「你不在的這段日子發生好多事呢!」敏兒懶懶地躺在數著玫瑰花的。
自從與宋勁飛分手後,沒了他的每日一束花,她倒覺得似乎有些怪怪的,所以乾脆今天買了一束玫瑰供自己玩賞。
小小無精打采的瞥了她一眼,咕噥道∶「我在的時候也發生很多事。」
她至今還沉浸於找到毛叔叔的事實之中,但奇怪的是除了當時的激動之外,她似乎並沒預期的開心與興奮。
「喂!你還好吧?」
「好得不能再好。」
「這麼說來,你真的要嫁給你的毛叔叔?」
「你真的要放棄宋勁飛?」
「我已經放棄了。」敏兒有些惋惜。
「而他還每天一下班就痴痴地來pub坐到打烊。」
敏兒對這分痴心也動容,可惜她堅持「先立業再成家」,沒有實現抱負絕不輕言結婚。
「我對他只能說抱歉。」敏兒真心說「你呢?聽說連大哥解除婚約了,你真的打算嫁給他?」
「那是賭氣的話。」
「有沒有可能成為事實?」
「我沒有預知能力。」小小不想理這個話題。
「那就問問你的心吧!」
「我的心打烊了,問不出什麼的。」
「原來你真的重視連雲濤甚於顧風鵬。」
「我對顧風鵬沒有那種感覺。」她嘴硬。
「而他卻為你病倒了?」
「他本來就病了。」
「只不過病情更惡化而已。」敏兒搖,抱著一個毛絨絨的動物,長嘆口氣。「‘愛情’兩個字寫得好容易,談起來卻好痛苦。」
小小頗有同感。
「喂!你打不打算去探望顧大哥?」敏兒從老爸那裡知道顧風鵬病得不輕。
「上回去過了。」
「已經有一個禮拜了。」
「我跟他非親肥,不必每天探望他吧!」
「原來你是冷血動物,駱小小。」
「彼此彼此,於敏兒。」
兩個女孩一對眼,大嘆一聲。
「真煩!我寧願不曾認識過宋勁飛。」敏兒率先發難。
「沒錯。顧風鵬也不是什麼多棒的男人,又何必為他掛心?」小小也忍不住數落。
「我以為你掛心的是連大哥。」
「於敏兒,你少胡說八道。或許他是我的毛叔叔,但我對他一點都不。」
「可能是停電了吧,或許是電力不夠。」
「你指的是宋勁飛嗎?」小小反唇相稽。
敏兒把毛絨動物一丟。「我拒絕談他。」她噘起嘴。
「不談他,他就會消失?」
「你閉嘴,駱小小!談談你回孤兒院的趣事吧!」敏兒想轉移話題。
「老巫婆退休了。」
「那個黑心、可怕的老巫婆?」
「就是她。」
「你應該感到高興,至少以後再也沒有孩子會遭到她不人道的處罰。」
「或許我該高興,但我卻沒有這份感覺。她為孤兒院付出了二十年的青春,很少有人能如此罔顧生命中最值得揮霍的青春來為孩子們付出。」
「但她卻以不人道的手段來懲罰你們。」
「她只是以她所知道的方式來做為教育方針。」小小體諒道。
「小小,你變了。」
「是嗎?」小小想起顧風鵬就心煩。「如果其他事情也能看得開就好了。」
「例如連大哥和顧大哥?」敏兒故意刺激她。
「談宋勁飛如何?」小小也不甘示弱。
同時托起臉頰,兩個女孩又為男人苦惱起來。
敏兒突然拍掌,「老爸曾說一醉解千愁。」
小小吃驚的望著她,「你想來個不醉不歸?」
敏兒得意地溜下樓,拿了兩瓶酒上來。
「管他什麼男人、什麼痴心,全是一大堆無聊的事情。」敏兒把兩個杯子灌得滿滿的。
小小接過來,凝視著杯裡清澈的顏色。「真能一醉解千愁就好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敏兒幹起酒杯。「我希望天底下的男人全死光了。」
「於敏兒,又沒有男人對不起你,是你對不起人家耶!」
「可是帶來煩惱是真。我於敏兒活得好好的,根本不需要男人,男人是什麼東西!」一連串難聽的髒話從她嘴裡流利的吐出。
「喂!你恨男人恨到這種地步?」
「你沒有同感嗎?」
小小想起顧風鵬、想起連雲濤,認同了。
「我完全贊同。」小小附和。
「所以?」
「願天下所有男人全死光吧!」
兩個女孩哈哈一笑,一口氣喝完一杯酒。
一股火辣而滑口的感覺迅速盤據在她們舌根。
敏兒再重新倒兩杯。
「願天底下沒有愛情的存在。」她大聲嚷道。
「願天底下沒有愛情的存在。」小小再度附和著乾杯。
兩個女孩半是嘻笑半是苦惱地喝完兩瓶高梁酒。
染滿了她們的雙頰。
平生第一次,她們醉倒了。
不顧形象地抱著酒瓶醉倒了。
事務所的低氣壓一直滯留下去,尤其是大病初癒的顧風鵬更像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讓每個職員兢兢業業的埋頭工作,就連小小也板著一張臉蛋在事務所裡穿梭,唯一敢嬉皮笑臉的就屬連雲濤一人。
他習慣地帶著早點悠閒的走進事務所。
「嗨!小小,早。」
「連大哥,你又遲到了。」小小頭也不抬。
「你開始像管家婆了,小小。」
「你似乎很開心?」
自從知道了連雲濤就是她的毛叔叔之後,她的生活並沒有多大改變,就連興奮與喜悅也不似當初預期那般。
連雲濤咧嘴笑笑。「也許是自由的空氣聞多了吧!」
她驚訝的抬起頭∶「你跟許解除婚約了?」
連雲濤含笑地點頭∶「我們懇談之後,她決定回到她前夫身邊。也許不久之後,就有喜酒可喝了。」
小小仔細的打量他,「你不痛苦?」
「如果我跟她結婚了,我才會痛苦。」他認真地說∶「她是我的初戀情人,也是我感情放得最深的女人。所有的點點滴滴都難以忘懷,但那都數去式的了,如果我不及時跳出,將會永遠沉浸在過去的夢靨中。」
小小想起她的恐懼症。
一個過去式的惡夢,她卻要被牽連一輩子。
「其實這全是你的功勞。」連雲濤打斷她的思緒。
「我不明白。」
「是你使我認真思考和曼娜結婚是否是幸福的開端,而結果是否定的。你曾經拉了我一把,該是輪到我報恩的時候了。」
「我沒有你的煩惱。」
「你以為事務所裡的低氣壓是怎麼來的?」
「那你得問你的合夥人。」
「他全是因為你。」
「聽起來像笑話。我只不過是個事務所的小職員,老闆心情不佳,跟我談不上關係。」她固執的表情讓連雲濤長嘆口氣。
「那你真的打算嫁給你的‘長腿叔叔’……就是我嗎?」連雲濤想問個清楚。
小小停下工作,仔細思索這個問題。「你喜歡自由空氣。」她推出擋箭牌。
「我倒不介意多出一個管家婆,如果物件是你的話。」他咧嘴笑笑,半真半假的求婚讓小小心慌。
但她一點也不心動。
她不安地瞥向他,注意到隔著窗子瞪著他們交談的顧風鵬。
「你對我而言,就像真正的大哥一樣。」小小吐出真言。
連雲濤裝出失意的表情。也許在他心底某個角落輕輕藏著淡淡的失望,但他選擇忽視它的存在。
畢竟他旨在撮合這對冤家,而不是做個額外的第三者。
或許小小曾引起他憐愛的,不過趁著感情未放深之際,他得及時抽身而退。
他對這點是相當自豪而且慶幸的。
微微一笑,他觀察她的表情。「你曾對風鵬說過,這輩子‘長腿叔叔’不嫁,現在你豈不自相矛盾?」
「連大哥,你在多管閒事了。」小小不願作正面答覆。
「不是多管閒事,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有沒有這份幸運娶到一個女孩?」
「我……」
「上班時間不談私事,如果你願意以身作則的話,我相信這股風氣很快就會帶動。」風鵬的聲音冷冷的在他們身邊響起。
不知何時,他站在這裡一直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
連雲濤幽默的笑了笑。「我只是想問清楚年底之前,是不是能討個老婆好過年?」
風鵬的眼光移向小小。「你的答覆?」他口氣稍為和緩。
小小注意到大病初癒的他消瘦不少,眉宇之間始終掛著淡淡的愁苦,不若當初她見到的意氣風發、談笑風生的顧風鵬了。
她的心微微地,彷彿為他而。
「小小?」連雲濤微笑地等待著她先前的否決。
或許她的答案不會再讓風鵬視他為情敵了,他滿意的想道。
「這並不關你的事。」小小故作冷淡,因為她拉不下那張臉。
「為什麼不?」他微嘲諷道∶「就憑你在我的家裡找到了最重要的‘長腿叔叔’,我相信我有那份權利知道你的答覆。」
「我愛我的‘長腿叔叔’,可惜並非愛情。」她默默的補充。
如果眼光可以殺人,連雲濤早被殺了幾十次不止,顧風鵬盯著連雲濤的眼神流露出妒意,讓連雲濤不得不打算為自己投個保險了。
「看來我很快就能喝到你們的喜酒了,不是嗎?」他始終一副冷淡的神色。
「風鵬,我……」連雲濤想要辯解。
風鵬舉起手阻止他繼續再說下去。
「如果你們‘談情說愛’已經結束了,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做。」他說完,就迅速的離開這裡。
「小小,你大可以說清楚。」連雲濤正色道。
「我無話可說。」
對於風鵬無所謂的表情,她有股悵然若失的感受。
但她告訴自己,那只是有些失望失去一個吵嘴的物件。
連雲濤搖,也無可奈何,他調侃道∶「一支愛神盲目的箭射中了他們的胸膛,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才發現插在彼此心扉的那支箭。」長嘆口氣,他提著涼掉的早點走回他的辦公室。
他對目前的情況無法插手,只能順其自然地發展下去。
他寧願自己不是小小的‘長腿叔叔’,否則他也不用受到波及了。
不但無法追求小小,就連風鵬的友誼也逐漸失去。
他只希望將來是個大喜劇。
他只能說,他倒霉到家了。
在「女人、男人」裡,於敏兒習慣性在攢動的人群中東張西望,彷彿在尋找什麼人似的。
於叔看她魂不守舍,說道∶「宋勁飛今晚沒有來。」
敏兒一臉失望,但隨即嘴硬道∶「是誰說我在找他的?」
「沒有人告訴我,是你臉上寫得明明白白的。我以為你跟宋勁飛老早就分手了。」
「我們是分手了。」
「但?」
「沒有下文。」敏兒恨不得抹去她老爸臉上納自以為是的表情,她特地補充∶「我對他只剩下歉意。」
「很像是一個理由。」於叔淡淡地說∶「過去我以宋勁飛為五劍客之一,而拒絕他追求你,但經過這些日子,我不這麼想了。」
「可惜我對他沒有感情。」敏兒自幼和於叔保持亦父亦友的關係,在他面前她可以全盤說出她的感情世界。
於叔不可置否的看她一眼,忽地說道∶「你真的對宋勁飛沒有感情?」
敏兒想起這些日子沒有宋勁飛的痴纏,她反而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感受。
但她仍然不願承認,只拿其他理由作擋箭牌。「我還年輕,還有很多理想……」
「沒有實現。」於叔接道∶「我一向不反對新女性,但我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平平凡凡、幸福地過這一生,我就滿足了。」
「老爸養我這麼大,供我念書,原來是要我相夫教子,做個黃臉婆?」
「我只希望你能認清事實,別讓你所謂的理想、抱負成為你幸福的絆腳石。」
「老爸,你想替宋勁飛說情?」
「不,我會讓你自己做決定,畢竟這是你的人生。」他開明的說完後,突然補上一句∶「你大概不知道宋勁飛這些日子‘缺席’的原因吧?」
「我當然不知道。」敏兒大方地說,但心裡不安起來。
她瞥向一臉平和的於叔,試探道∶「他生病了?」
於叔搖,繼續擦著酒杯,但嘴角已經微微泛出笑意。
她有些氣惱自己的好奇心,卻又無法阻止。
「老爸!」她終於忍不住叫嚷。
「我以為你對他沒有興趣。」
「但我視他為大哥。」敏兒為自己找藉口。
至少她以前是如此堅信的,但最近宋勁飛不再痴纏著她,她反而悵然所失起來。
換言之,她已經習慣了宋勁飛的存在。
長嘆口氣,於叔再度。「我愈來愈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老爸,你到底說不說?」
他聳聳肩。「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只不過是去相親罷了。」
「相親?」若不是搖滾音樂庚了敏兒的叫聲,只怕全pub的人全聽見她吃驚、失措甚至失望的尖銳叫聲。
於叔滿意的笑了。「是他母親為他安排的。畢竟他最想娶的女孩拒絕了他,娶誰對他而言並沒有差別。」
敏兒心慌起來。「但……宋勁飛不可能答應的。」
她忘不了那天在麥當勞他一臉失戀痛苦的神色,他怎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另覓妻子人選?
「為什麼不?」於叔慢條斯理的說∶「他已經是三十好幾的男人,既然你拒絕了他,他當然有權尋找其他女孩。」
「但他愛的是我。」敏兒緊抓住這個理由。
「愛情可以培養,更何況有些婚姻並沒有愛情的成份在內。」
敏兒擺在桌面上的拳頭泛白。「不,我不相信宋勁飛會答應相親。」
她絕不相信宋勁飛會去相親,她一直以為……
以為什麼?
以為被拒絕的他還會鍥而不捨的苦苦追求她?
還是以為他會一直抱著獨身主義……
不!她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只是她認為宋勁飛不該相親、不該棄她而去……
他應該一直陪在她身邊的。
敏兒的心亂成一團,不知該怎麼想才是正確的,她只知道她不願宋勁飛去相親,去娶一個陌生的女子。
於叔觀察著心亂如麻的敏兒,特地再加上一記重擊∶「也許過幾天,他送帖子過來,就知道相親結果如何了。」他仍是不急不緩地說,但語氣裡出現了淡淡的笑意。
敏兒猛地抬頭。「帖子?」
於叔點頭。「五劍客個個都人才出眾,宋勁飛也不例外。既然他去相親,對方一定會滿意。所以,我有喜酒可喝,你也少了個糾纏你的男人,豈不皆大歡喜?」
「但宋勁飛不見得會看上她,不是嗎?」敏兒不安地說。
「他的心已死,任何女人對他而言都一樣。」
敏兒的臉色發白。她相信在失戀之餘,宋勁飛的確會做出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