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以陽克陰破奸謀

九陰九陽 陽朔 第2頁,共2頁

他講的雖簡略,但室內環聽的人無不驚心動魄,駭然汗流。莊內除玄冥二老外,即以方東白武功最佳,所率武士也都是精銳,居然被人一對一地消滅殆盡,方東白雖然逃脫,也半出天幸,那幾處重傷任哪一處再深二三分,他便得筋斷骨折,遑言逃逸了。

好半天,室內鴉雀無聲,只聽得見方東白粗重的喘息聲。

王保保曾作大將軍多年,深知兵危戰險,自古無常勝將軍,對一戰之得失殊不在意,雖損折了二十幾名好手,但方東白得以生還,已是萬幸,所深憂的只是何人對自己身份起了疑心,而大下辣手。

要知他乃蒙元貴胄、亡國餘孽,不單為朝庭所不容,便是中原武林、西域明教察知他身份,也必人人得而誅之。是以多年來,他深居簡出,惟恐被人識破真面目。好在蒙人人主中原七十餘年,所納妻妾多是漢室美女,代代遺傳,到他這一代,已然與漢人無異,漢人語言、禮儀、生活起居更是生來如此,多年來蟄居太和莊內,倒也無人察知其異。

此戰一起,他登時感到必是有人料到了幾分,加之昨夜有高手探莊,更感大事不妙。他深知此事一旦揭開,公諸天下,自己莫說無藏身之處,滅門分身大禍更是不旋踵而至。

不由得汗透衣裳,五內如沸。

段子羽皺眉道:「王莊主,平日可有什麼厲害的對頭?」

他見王保保身份極為神秘,以為他與天師教結了極深的樑子,故發此問。

王保保心中暗道:「我是對頭滿天下,真成了孤家寡人。」搖頭道:「兄弟只與魔教有些恩怨,與其他門派懼無過節,此事想必是魔教所為,障頭遮面也算不得英雄好漢。」

段子羽回至房中,向張宇真細說此事,不解道:「你們天師教究竟要怎麼樣?對哪門派都不放過?」

張宇真想想道:「我也不知道,教中之事是大哥作主,連我爹也很少過問,我更懶得管了,不過,這些事也未必是我們天師教做的。」

段子羽想了半晌,方道:「除了天師教,沒有哪家門派有如是多劍術高手。」

張宇真嬌笑道:「承蒙誇獎,實不敢當。段掌門才是當今世上劍術高人。」

段子羽無心和她說笑,正色道:「你大哥這麼做,難道真的要做武林皇帝?」

張宇真微感不耐,笑道,「我大哥的心事我哪裡會知,其實你也毋需為此煩惱。他就是把武林中人都殺光了,也不敢動你一指。」

段子羽知她在天師教確無職事,整天不過胡鬧罷了,也不再問。

少頃,王保保遣人來請,他來至客廳,王保保讓茶畢,兜頭一揖道:「段掌門,兄弟本欲與段掌門多親近幾日,哪料出了此事。兄弟欲親出江湖,查察此事,不能多多向段掌門領教,實是大憾,來日方長,見面的日子也多似樹葉,那時再與段掌門杯酒言歡,聯床夜談吧。」

段子羽笑道:「王莊主客氣,在下晨起即欲告辭,不想出了方前輩之事,是以稍作稽溜,既然如此,在下這便告辭。王保保滿面堆笑道:「段掌門,是兄弟向你告辭,如今你是主人,兄弟是客了。」

段子羽愕然不解,道:「王莊主此語何意?」

武青嬰在旁嬌笑道:「主公,王莊主久仰主公高義,是以將此莊送與主公,作為見面的薄禮,還望主公笑納。」

段子羽失笑道:「王莊主,這玩笑實實開不得。恁大一座莊院,在下要之何用?」

王保保捻鬚笑道:令先祖當年君臨大理,撫有萬民,那是何等的風光氣魄。段掌門無潢貴胄,龍子龍孫,竟連這座破爛狹小的莊院還嫌大嗎?「段子羽苦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國柞興衰,關乎天之氣數,豈人力所能強求。再說在下出掌華山,要這等氣派華麗的莊子實是無用,王莊主盛意心領,還望收回成命。

王保保拍手道:「抬上來。」

只見阿大、阿二抬著一塊匾額上來,揭開紅綢,上書「華山別院」四字。玉保保道:

「將此匾懸掛莊首。」兩人應聲而出,步履如飛,段子羽欲待攔阻,已然無及。

武青嬰道:「主公毋須多慮,王莊主實是一番誠意。此處距華山甚近,且權作華山別院使用,臣妾夫婦替主公看守此莊使是。」

段子羽還待峻辭,王保保拱手道:「段掌門兄弟就此別過,改日再來造訪。」此時有管家來報:「主人,外面車馬已備好。」王保保哈哈一笑,拂袖便去。

段子羽無奈,只得來至莊前相送。但見一行四五十人乘馬坐車,電馳而去,莊子果然已換上「華山別院」的匾額。段子羽啼笑皆非,前番被華山二老軟磨硬求,做了華山掌門,時過數日,更莫名其妙地做上了大莊主。

張宇真得知後,也感匪夷所思,,笑道:「這位王莊主是害失心瘋了,還是錢多得送不出去,硬把這莊子推給你。」

不多時。武青嬰拿了一張清單進來,上列莊子房屋若干間、土地若干頃、金銀器皿,書畫古玩多少件、僕奴多少人、佃農多少戶等,開列得一清二楚。

段於羽隨便看過,也不在意,暗道:「你送任你送,我不要就是。」見武青嬰自昨夜之事後,不但殊無愧意,反倒莊重謙恭,隱隱然有種雍容華貴的氣度,心下嘖嘖稱奇。

午後申牌時分,有人拜莊,卻是天師教中職位頗高的一各大祭酒(相當於各省分壇壇主),來尋張宇真的。言道:張正常天師自華山迴轉後,忽染小痾,近日轉重,苦思愛女,是以四下遣人尋覓,:張宇真登時慌了手腳,知父親一生精研內丹功法,向未生過病,如今急急尋找自己想是病勢不輕。雖與段子羽戀情如火,也只得忙忙登車而去。

段子羽頗想同往探望,但想五行旗雖鎩羽,近日必會捲上重來,倒不敢擅離本派重地了。

張宇真一去,段子羽頓感心中空落落的,裳褥枕上尚留其體香,幾絲長髮落於枕上,段子羽隨手把玩,思念不已,心懷惆悵,倒不忍忽爾離去。每日徘徊室中,冥想不二老見其如此神態,也不好促駕返回華山。武青嬰知其意,密遣一雙美婢服侍,卻被段子羽厲顏峻辭。

武青嬰見無隙可入,倒也不再羅唣了。

這一日,武當弟子送來一名束帖,卻是武當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聯名所署的武林帖。武當四俠鑑於天師教雄起江湖,對各派虎視耽耽,大有吞而滅之之意。武林各派卻如一盤散沙,往往因小隙微怨轉相尋仇,大動干戈,自毀長城。是以柬邀各派齊至丐幫總舵君山,召開天下武林大會,泯除舊往嫌隙,精誠團結,共侮外敵。

段子羽見了,擊掌稱歎,大讚武當四俠見地超人。他雖為張正常私叔弟子,又可算是張宇初妹婿,但對天師教一統武林的野心卻是不能容忍,是以對武當四俠的倡議極力贊同。

當下與華山二老束裝就道。三人行出陝省,路途之上便常可見到一些武林人士懸刀佩劍、絡繹於途,想必也是前往君山赴天下武林大會的。

這一日正行之間,忽聽後面馬蹄聲響,側頭一看,卻見五人五騎迤邐而來,人人肥馬輕裘,馬鞭點點,談笑風生,意態甚豪。

嶽霖不禁失笑道:「伏牛山葛氏兄弟又出來現活寶了。」

段子羽一問方知,這五人乃是一母同胞,幼居伏牛山中,長大後皆習武功,自稱伏牛山派。平日裡半盜半俠,名聲卻也不惡。只是這五兄弟不知在孃胎裡受了什麼病,個個渾渾噩噩,在江湖上闖蕩多年,仍是不通世事,只是這五個功夫倒練得不錯,等閒人也不是他們的對手,而當世高人又不屑與這等渾人比較短長,這五兄弟倒也過得輕鬆裕如,多年來不知鬧出了多少笑話,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料。實是武林中五位活寶。

葛氏五雄大刺刺從段子羽三人旁揚鞭而過,做不為禮,三人啞然失笑,既知這五雄的德行,誰也不以為意,三人憑隨其後,緩轡而行。

前方十字街口,卻見一道人置桌正中,品茗著棋,這裡是通衢鬧市,其時正值正午牌時分,車水馬龍,喧嚷擁擠,這道人居然佔住路口,手談自娛。

市人見此情狀,都從邊上躡步溜過,乘馬坐車的也只好掉頭轉向,另擇其途。這道人臉色清白,三十五六歲模樣,左字執子,右手持盞,並無令人駭異之處,但周圍二十幾名肅手恭立,懸刀佩劍的人卻個個如怒目金剛。

嶽霖悄聲道:「是正點子,崆峒派掌門人虛舟道長,是崆峒開派祖師靈寶道長之後的第二位辣手人物,掌門不可輕覷此人,他左手的一百零八式崆峒劍法使得出神入化,大是勁敵。」段子羽見此人身軀消瘦,但坐在椅上,端凝有如泰山之穩,心下微凜。

葛氏五雄的老大葛無狀罵道:「兀那雜毛,好狗不擋道,你***什麼地方不好坐,跑這兒來裝神弄鬼來了。」他話音剛落,虛舟左手一抬,兩枚棋子電閃飛出,一粒打在葛無憂胸口「膻中」穴,一粒擊中啞穴。葛無憂登時全身氣機被閉,作聲不得……

老二葛無病從馬上直撲而下,怒道:「狗雜毛敢傷我大哥。」一掌推出,虛舟頭也不抬,仍注目棋盤,右手在桌下輕輕一敲,兩枚棋子振飛而起,打在葛無病的雙「肩貞」穴上。棋子上力道甚大,葛無病立時定住,手掌推至中途,卻收不回來,怒目而視作金剛狀,只感被擊穴道有如蟻爬蟲齧,忍禁難當,卻偏偏叫不出聲音。

老三葛無災、老四葛無難、老五葛無苦齊聲呼嘯而至,六掌齊發,勁力倒也猛如壯牛,虛舟手掌一揮,盤上十餘枚棋子疾聲飛出,這三人也步葛無病之後塵,被定在那裡,形態也是一般無二,只是每人身上多了二至三枚棋子不等。

每人俱感麻癢難耐,偏偏手腳既動不得,更喊不出聲音來,這份活罪直比死還要痛苦三倍。

虛舟這手暗器的手勁用的乃是崆峒七傷拳的運力法門。每粒棋子上皆附有七種陰陽剛柔的力道,這七種力道在葛氏五雄體內亂竄,五雄登時感到如萬蟲齧心,加之又喊叫不出,直感十八層地獄中也無這般苦刑。此刻若有人一刀將之殺了,他們真要感同再造。

高思誠一見大樂,跑上前去嘻嘻笑道:「怎麼都不動了都不罵了?哦,是棋於封住穴道了,待我給你們拿下來。」

伸手去取。

虛舟冷冷一笑,也不阻攔,端起茶盞細品一口。

高思誠兩指夾住棋子,用力一拔,哪知皮肉也隨之而起,這棋子竟拔之不去。但棋子一動,葛無憂體內氣息得的,這麼怪。「又盡全力一撥,葛無憂只感心肝肺腑都被揪了出來,但麻癢之感立時消失,嘶聲痛叫道:「好!」

這兩聲「好」字把圍觀的人十成嚇跑了八成,崆峒派中有些人也大是不忍,低頭向地,不敢多看一眼。

段子羽下馬道:「二師叔,讓我來。」

高思誠搖頭道:「邪門,這棋子什麼物事作的,恁麼重。」

段子羽一笑,伸掌在葛無憂胸上棋子一按,一撥,棋子應手而起,居然皮肉無損。段子羽如法泡製,雙掌疾按一撥,霎時之間將五人所中棋子盡皆起下。五人受這地獄般苦多時,驟得解脫,盡皆虛脫,委頓於地,喘息不止。

虛舟擊掌喝道:「好。」這一聲直如鶴唳中天、清亮激越,顯是內力甚高。虛舟這聲喝彩倒是出於至誠,棋子中附有七種力道,而每枚棋子的七種力道強弱不等,便是他自己解穴、也得先探清這七種力道的強弱,方能起出,見段子羽隨手即解,大是駭異。

段子羽笑道:「道長既是衝著段某而來,何必殃及無辜。」

虛舟冷冷道:「敢對本座出言不遜,死有餘辜。」他語冷如冰,字字堅硬,大有金鐵鏘鏘之聲,令人聞之粟粟生懼。

段子羽笑道:「如此說來,段某該當下十八層地獄了。」

虛舟道長乃是崆峒派靈寶道長之下第二位傑出人物,七傷拳法盡得真髓,左手一百零八式崆峒劍法更是爐火純青。宗維俠、唐文亮和常敬之三老鎩羽而歸,崆峒上下無不義憤填膺,虛舟原擬在段子羽接掌華山門戶之時大舉尋仇,不料張宇真二哥張宇清率總壇高手堵在崆峒山下,出得一個打回一個,虛舟道長也初遭敗績,被堵在山上達一日之久。

虛舟心高氣傲,平日自負甚高;竟爾敗在一群籍籍無名的人手中,一股怒氣久壓心底,既打不過張宇清,沒奈何只得將罪推諉在華山派頭上。料得段子羽必赴君山大會,是以先期一步守在衝要路口中,行人初也不忿,但不少人大吃苦頭後,使無人敢惹這位冷麵道爺了。

虛舟道:「久聞段掌門九陰白骨爪厲害非凡,貧道不才,頗想領教。」他出得江湖後才和悉段子羽乃張正常私叔弟子,才恍然明白那日崆峒山下打敗自己的必是天師教高手無疑。

便先提出與段子羽比試九陰白骨爪,以免在劍術上再度受挫,段子羽冷冷一笑,解下劍來交與高老者,虛舟冷喝一聲:「得罪了」。左手劍發似電,直刺段子羽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