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夜行者

「就是你……不會再有別人……誰還能控制這些石人?為什麼……」雲迪忽然變得吃驚,「你其實根本沒有失去記憶?是不是?」

「我當然一直就有記憶,我也從來不能操縱石人,你在說什麼?你做了噩夢嗎?」於斯蒂娜慌亂地喊。

「女人們,吵完了沒有,丟了一件衣服而已,那些石人就要上來了。」阿茲背好了包袱在旁邊不耐煩地說。

雲迪卻一把拉住於斯蒂娜奔向樓梯口:「聽著,你再不還給我們,我會把你從這裡推下去,我很想知道那些石人是不是真的聽你話!」

「雲迪,別嚇著她了,你冷靜點……」水晶被雲迪此時表現出的怒火所嚇住了。

羅恩想,也許他從前認為雲迪會把戰甲送給他是太過樂觀了。

於斯蒂娜嚇得在發抖,以至羅恩很害怕她會再次念出那個咒語,但於斯蒂娜只是語無倫次地哭喊著:「真的不是我做的……不要殺我……主人……救我……」

「主人?」雲迪聽出了破綻,「原來是這樣,那個索尼巫師他還沒有死?」她警惕地向四周望著,「他在哪裡?」

眾人也開始緊張地張望。

「讓我去教訓那個驕狂的女法師!」頭顱在密室裡嚷著。外面各處的情況通過許多鏡片的折射反射在密室的幾面鏡子上,牆外的聲音也能聽得很清楚。

「於斯蒂娜的主人已經不是你了,而是我,你不必那麼衝動。」康德平靜地說。

「哦。」頭顱知趣地閉上嘴巴。

石人們已經擁到了二樓通向三樓的樓梯口,就在這時,城堡大廳的木門被重重地推開,鐵甲戰馬巨大的嘶鳴聲中,魔騎軍們湧了進來。

……

達克召武在隊伍的最前面,剛進入大廳的他們還無法看到三樓的事情,但他已經感覺到樓上的人的存在。

「城堡四面都圍住了嗎?」達克召武問他的部下。

「第一隊和第二隊在外面!」

「下馬,上樓!」

聽著樓下的馬嘶和戰靴的響聲,樓上的歷險者們明白一支軍隊突然闖了進來,而聽著樓下傳來的魔族的語言更讓他們臉色發白。

於斯蒂娜卻突然覺得,那語言是她所十分親切的。

雲迪忽然用指弓用力一頂於斯蒂娜的後腦,這不是魔法而是她作為銀月光華軍軍醫所學到的技能,於斯蒂娜頓時昏迷了過去。

「是魔人!我們快走!」雲迪喊著,「羅恩,來揹著於斯蒂娜!阿茲、水晶,先從後窗出去!」

阿茲和水晶早在她吩咐之前,就衝到了視窗,突然樓下的院內閃過鐵甲的暗光,幾個騎兵縱馬而來,幾支飛箭隨聲而到,阿茲大叫一聲從窗臺上翻了下來,箭劃破了他的臉,而水晶縱然閃避得快,也被那強勁的箭風裹帶得空轉了好幾個圈。

太瞭解魔軍戰術的雲迪知道,不力戰是不可能逃生了。

她躍向視窗,閃在窗邊牆後,似乎已能聽見下面魔人弦拉到極滿的咯咯聲。

她向羅恩使了個眼色。

羅恩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終於也有需要自己幫忙的時候,可惜她要的是自己從窗前閃過引開魔人的箭!

但他還在想著的時候,身體就已經向窗前掠了過去。

憑著他的出色的逃逸術,魔人們只看見一個影子從窗前晃過,幾支箭紮在了牆上。

雲迪明白,魔軍訓練有素,他們決不會一次放出所有的箭,一定還有人拉弦待射著,但她已沒有選擇。她轉身來到視窗,看清了魔人位置的一剎那,把手中早聚好的兩個光球放了出去,隨後盡力向下一倒,兩支箭幾乎貼著面門射了過去。她倒在地上,一身冷汗,不確定自己再有膽量做第二次。

窗外的魔軍舉起戰盾擋住了一個光球,另一魔騎兵來不及放下弓箭被擊中了臉悶哼著摔到馬下。

「康德,沒有你,我真不知道為什麼還要苦戰下去……也許,這一戰就是我的歸宿了吧。」雲迪在心中嘆息著。

達克召武走上二樓,面前是滿滿一樓梯擁塞的石人。

「這都是些什麼啊。」他皺了皺眉。樓上的冒險者們只聽見一聲巨響,樓梯崩起了碎片,無數石塊飛上樓來,石人們的腦袋在地上滾動著。

「這次我們恐怕真的會完蛋……」阿茲腿在發抖。

水晶早就把自己塞進了天花板的夾縫裡。

羅恩看看坐在地上的雲迪,發現她眼中又消逝了那鬥志,他猶豫著該不該自己去逃生,畢竟以自己的速度,現在逃還是有希望的。

「是一個黑騎士啊,他們真會湊熱鬧……」康德看著密室裡的鏡子,「我們的石寶貝就灰飛煙滅了呢。」

「這種時候虧你還有這樣輕鬆的語氣,我都恨不得長出四條腿來跑掉……」頭顱抱怨著。

「我早已經是死人了,當我決心沉入黑暗中的那一刻,我的感情就消亡了,沒有快樂,也沒有恐懼,外面的世界已經不能影響我……」

「騙鬼!」頭顱嘟囔著,「那你死抱那戰甲不放做什麼?」

「玩笑,只是一個小小的玩笑……」康德嘴邊竟露出了一絲笑容。

達克召武已站在了雲迪他們面前,那戰盔後的紅色眼睛掃視著眼前這一切。

「對不起打擾你們的休息……」他用人族的語言開口了,「我們深夜來到這裡,只是……想明白一件事情。」

他上前一步,用威嚇的聲音問:「是誰召喚了黑暗的守護神的力量?」

「對不起,我能理解你們在地下接收到警報騷擾的憤怒,如果只是這些使你們來到這裡……我能告訴你們元兇,就是……」阿茲搶著說。

「閉嘴阿茲,你瘋了嗎?」雲迪喝止了他。

「有什麼不對?他們並不是為我們而來……」

「你忘了難道和如果在斯馬拉古城堡?魔人是不會留下活口證明他們來過的……」水晶藏在天花板夾縫裡也忍不住要開口指摘阿茲的愚笨。

「我承認這一點。」達克召武上前一步,「你們中只有一個人不用死,就是使用過黑暗守護神咒語的人,你不必害怕,我們是來保護你回到同族去的。」

「呃,你看……也許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的樣子……其實……你知道我是個熱愛魔法的矮人……所以,我也可能一不小心念出什麼怪咒語……」阿茲又開始胡謅。

達克召武上前一把把他拎了起來:「不要嘲笑我們魔族的血統!」阿茲的臉在他手中變得發白,「你還有最後的機會說出那個人的所在!」

「不如來問我吧。」雲迪站起身來,來到了羅恩的身邊,從他背上扶下昏迷的於斯蒂娜。「這個人就是你們要找的夜行者,但我的魔力隨時可以殺死她,我可以把她交給你們,作為交換,你要放我們離開。」

達克召武冷笑著:「我不會接受。」

「我以為你愛惜同族的性命?」雲迪說。

「我站在這裡,你居然還以為你有機會傷害那個女孩?」達克召武大笑起來,他手一揮,把阿茲重重地摁到牆上,另一隻手指向雲迪。

雲迪立刻覺得自己的頭腦就要爆開一樣,她知道這是魔族的黑暗詛咒攻擊,她在未來的戰爭中見過無數的戰士瘋狂或死於這種詛咒之下……她能阻止低階的黑暗詛咒,但現在這力量之強使她不由本能地放開抓著於斯蒂娜的手去抱住頭。

達克召武加大他的力量,雲迪痛苦地跪在了地上,揪住自己的頭髮,發出悽慘的喊聲。

「不!」羅恩大叫起來,撲向達克召武,他覺得他像是撞在一根鐵柱上,達克召武輕輕一推,就把他摔出老遠。如果不是達克召武正在運用魔力,他已經捏碎了羅恩的腦袋。

水晶鑽出來想救助雲迪,但她還沒來得及施展魔法,達克召武身後的一位魔兵隊長髮出一箭嚇得她又縮了回去,看著魔兵們拉開的弓她再不敢動彈。

忽然達克召武收回了手指,雲迪的痛苦消失,立時癱倒在地上,再無力量反抗。

「真遺憾,我以為會遇到強一些的對手,其實我很想會會人族最強大的戰士,但這次可能沒機會了。」達克召武上前把雲迪踢開,抱起於斯蒂娜試圖讓她醒來,並吩咐身後的魔軍,「清掃這裡。」

忽然窗外傳來了驚呼聲,院中守衛的魔騎軍紛紛栽倒在馬下。

達克召武走到窗前,向下望去。

倒下的魔騎軍對面,一匹俊健的白馬揚著蹄子,它的額上銀月痕放出光輝,馬上一位穿著聖騎士戰甲的騎士,手中提著一根黑色長矛。

達克召武的眼睛放出光來:「我看見了什麼?一位人族騎士?穿著高等的盔甲?這或許是傳說中的人類聖騎士嗎?」

「那位黑騎士,你的對手是我,敢不敢下來決一勝負呢?我,對你們所有!」銀色騎士高喊著,他的聲音卻沙啞難聽。

達克召武的血被即將到來的廝殺激奮了:「很好,我接受你的挑戰,不過是一對一,等我的部下牽來我的戰馬,戰鬥就開始……」

「我改變主意了,」這個銀色騎士說,「我突然想起,我把麵包放在灶鍋上忘了拿下來了,如果你能跟上我,我再決定是否和你作戰!」

他一撥馬頭,那白馬卻是出奇的敏捷,一眨眼便消失在城堡大門外。

「挑戰可以如此反悔嗎?可惡的人族,你也算是騎士?我一定會殺了你!」達克召武咆哮起來,躍下樓跳上身邊一匹魔軍的戰馬便追了上去。十幾個守備城堡外圍的騎兵見主將離開,也疾跟而去。

達克召武一路追擊那銀甲騎士,在對這位人族騎士的怯懦行為的氣惱之下,也不再顧騎士比武之道,在馬上使用起了魔法。但作為黑騎士,他所會用的輔助攻擊技也只有黑暗詛咒等幾樣而已。可他的詛咒對遠處的騎士似乎毫無作用。

「難道是距離過遠的緣故?」達克召武想,可自己的黑暗詛咒的強度是可以到達那裡的,看著那仍然狂奔,還不時回頭張望的騎士,他不由心中生出疑懼。

「除非這個人的力量強到可以抗拒這種黑暗魔力,又或者,這根本不是一個人……我似乎在陷入某種危險……」想到自己如此輕易地被敵人誘出,達克召武不禁有些擔心,齊格扎裡特大將是絕不會如此輕易被激誘的,自己還是太輕率了,想到這裡他掉轉馬頭而回。

看見達克召武要放棄追擊,那銀色騎士也掉轉馬頭:「想跑嗎?膽小鬼!」

達克召武被氣得不行,他用手去摸弓箭,卻什麼也沒有摸到,原來他奔出來得匆忙也沒有帶矛,只帶了一把隨身佩刀而已。

那騎士卻向他衝了過來,高舉著那把黑色長矛:「讓你看看聖騎士之矛的威力吧!」達克召武盯著那矛尖,不敢確定上面是否真的凝聚著聖騎士的力量,但他仍拔出刀迎了上去。可就在兩馬相距還有老遠的時候,銀甲騎士猛地把那矛擲了出去:「這一擲就將結束戰鬥!」

達克召武看著那矛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飛著,怎麼也不像能擲到他面前的樣子,他想這是一個誘招,那騎士也許正要抽出他的劍使用光焰攻擊。他握緊刀做好準備。

但那騎士卻迅速掉轉馬頭,又一溜煙地跑了。達克召武策馬來到那插在地上的長矛前,伸手拔起它。那只是一支城堡裡司空見慣的裝飾用木柄矛而已,矛尖早已鏽得發黑。他惱怒地握緊了它,矛在他手中燃了起來。

達克召武回到了城堡,士兵們已帶著俘虜在那兒等著他。

魔軍們取出鐵鏈結成的網,將雲迪、阿茲、羅恩各鎖入一個網袋中,在他們的脖上套上鑲魔符帶向內尖齒的項圈,這樣當他們想使用魔力或反抗時,項圈就會立刻切斷他們的脖子。

至於水晶,她被裝進了一個從城堡中找來的鐵盒,一個魔兵好玩似的把盒子在手中翻來倒去地拋著,可憐的水晶在盒子裡覺得自己正在暈船。

這支騎兵隊正要啟程時,魔人如果出現在他們面前。

「天哪,我看見了什麼?」如果激動得要哭出來,「六翼神龍的徽記,你們是來找我的嗎?」

「這是秘密的任務!和你沒有關係。」

「難道他失蹤了,我一直在找他。」

於斯蒂娜在後面驚呼了起來:「你所說的那個失蹤的魔人,也許我見過……」

當於斯蒂娜講完她與難道的相遇,如果抱著頭走開到了一邊,達克召武也心中煩悶。

「作為荷坎‘華爾金’,黑暗伯爵之女,於斯蒂娜小姐,你需明白你家族有特殊的血統,荷坎家族向來為那些被遺忘在地面上的魔族提供庇護,並幫助他們改變形體轉變成人族模樣,也就是夜行者,所以你也應擁有特殊的力量,或學習過某種方法來改變魔族的體質……儘管遇到難道時你還沒有記起自己的身份,但我想你還是無意中使用了那種力量……」達克召武苦笑著說,「我們不可能用這麼多人去尋找難道,會暴露行蹤,那是軍團長所不想看到的,我和騎隊先帶於斯蒂娜和這幾個人族回地下,然後再派人來接應你們……」

「好了,我明白了,我一個人也能找到難道的……」可這時如果心中突然想起了雪山上的事,關於華優冰其斯所說的話。他終於改變了決定:「我想我還是也和你們一道回地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稟報給軍團長。」

達克召武以為這魔人要回到地下去追究於斯蒂娜的過失,但他也無法命令這個直接從大祭司處接受了任務的人,他想一切只有回到地下再作打算。「好吧,帶上戰俘出發!」他喊著。

魔軍離開後不久,銀色騎士回到了城堡。

摘下光亮的頭盔,裡面是一張腐朽可怕的臉,沒有了剛才的張揚,只有疲憊。

他走進一片狼藉的城堡,從秘道來到密室裡,發現頭顱竟然還在那兒。

「他們也許覺得我沒有收藏價值,其實我也很想去地下看看,聽說那裡有很多很傑出的亡靈法師。」頭顱沮喪地說。

「那些人呢!」康德一把抓起頭顱。

「他們沒有死,但全被帶往地下了,也許會在那兒審問並處死他們。」

康德無力地放下頭顱,坐倒在椅子上:「我盡力了……我不能做到更多了……」

「當然,頭兒,雖然你穿起這身來還真像那麼一回事,不過大家都知道你是個草包亡靈騎士,沒有人會責怪你的……」

「是不是我應該使用那黑暗的力量?可那會喚醒魔王……天哪,我該怎麼辦?」

「當然你硬要為自己攬上責任,我也沒有意見,只不過我想提醒人,責任這種東西,是對活人才有意義的,關我們什麼事呢?」

「為什麼我已經死了,又為什麼我還要有靈魂?」康德低下頭,交叉雙手,在椅上自語著。

「唉,頭兒,與其你在這兒深情獨白……我是說,你若真想救那個漂亮妞兒的話,你應該現在就騎上馬,跑去最近的城市找個騎士團報信才對!」

「你說得對!」

「別丟下我!」頭顱看著跑去的康德,扯著嗓子痛苦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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