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做皇帝

大家都看著花溶,希望她說下去。

花溶這才道:「我們要攻打臨安,就要先扭轉江南人民的觀念。我想,要不要做一個誓師動員呢?」

飛將軍下意識地介面:「的確有必要。我倒想起成湯。」

花溶點點頭:「對,那就是湯誓。我們也可以效仿。」

他二人一問一答,在座諸人倒是十之八九根本不知道「湯誓」是什麼東西。

飛將軍這才慢慢地向他們解釋。相傳當年商湯伐夏桀,夏桀繼承祖先大禹的威風,夏朝四百年基業,深入民心,各國擁戴。商湯怕討伐引起民心的反抗,便在出徵之前,召集了全軍將士,由商湯親自上陣,把討伐夏桀的原因,向全軍做了個通報披露,大大地數說了夏桀暴虐人民的罪狀。商湯說,夏桀寵愛妹喜,酒池肉林,大興土木,酷刑炮烙,民不聊生。夏桀說,自己就如天上的太陽,永遠都不會消亡,人民就指著太陽罵,你這個太陽為什麼不早點消亡?我們情願跟你一起滅亡。所以,人民痛恨夏桀入骨,商湯才不得不起兵替人民除去這個禍國殃民的賊。如果成湯不順從天意把夏桀除掉,就是違背天意,天帝將降罪與成湯。而如果將士們不奮勇作戰,成湯和天帝,也會重重地懲罰將士。相反,只要奮勇作戰的,便會得到重重的賞賜。全軍將士,被這一番又拉又打,又勸又嚇的誓師動員所徹底折服。這番言論,便是傳了千百年的赫赫有名的「湯誓。」

秦大王自然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聽得飛將軍這般解釋,又見花溶說出的話,飛將軍說出的話,唯有他二人才知道,彷彿是心有靈犀,彼此之間,根本就沒有任何距離。反而是自己和其他人一樣,都只有面面相覷的份兒,心裡竟然頗不是滋味。

但是,花溶只說了這幾句話,便不再開口了。只是靜靜地坐在他身邊,眼簾也微微合上,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直到散會,她都沒有再說一言半句。

所有人的心思都集中到了戰略戰術的討論上,自然也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神情。除了秦大王。在那麼熱烈的討論裡,他總是不經意地看到她的神情,發現她一直神情都很疲倦,只是每當飛將軍說話的時候,她的神情總是有一種很微妙的認真。就算她不看著飛將軍,他也能察覺的那種認真。但是,也許這只是他的一種錯覺,因為花溶連眼皮都沒跳一下。

就如一個人滋生了疑心,無論見到什麼都是懷疑。但覺只要和飛將軍坐在一起,便會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種氣場——就如當初在應天府的軍營的時候,他一走進,便沒有自己什麼事情了。

忽然那麼憤怒,為什麼所有人都不正面承認飛將軍就是嶽鵬舉?

為什麼從飛將軍本人,到魯提轄,再到花溶……每一個人都是在遮遮掩掩的。飛將軍,他如果真是嶽鵬舉,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麼會變得比自己更加蒼老?真真是豈有此理!天下豈有這等的怪事?

他一再壓抑住自己心底的憤怒,但是,其心情的灰惡,就更是可想而知。

這一場會議十分熱烈,直到半夜才散會。秦大王從未覺得時間過得如此漫長,彷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深深地煎熬。終於散會了,花溶起身,秦大王跟在她身邊,人群都在退去,在陰影處,他下意識地便緊緊拉住了她的手。

但覺手心裡傳來的溫暖,是她的反手相握,態度是那麼自然,而又溫存。他心裡的憤怒,終於淡了一點,拉著她就回了房間。那是江平城的飛將軍臨時大營裡的一棟院子。這裡以前曾是當地知府的衙門,現在戰敗,知府逃竄了,就正好做了大元帥府邸。所以,條件較之櫟陽鎮的軍營不知好了多少倍。

秦大王一家人住一棟單獨的小院落,陸文龍住在了樓下。樓上的一間大房間,專門歸秦大王夫妻。大臥室側面是聯通的書房,估計是什麼幕僚文士住過的,裡面許多文書。估計飛將軍在叫人安排房間的時候也是衡量過的,所以,才會做出如此妥善的安排。

花溶進去,在燭光下坐下,隨手拿起了一本書翻了翻。秦大王看著她的舉止,以前本是那麼習慣的,今晚,卻看得分外礙眼。儘管,他也曾學習識字,能看懂一些粗淺的文書,但是,終究不如她——不,是不如飛將軍!不如能寫一手好字,文韜武略齊備的飛將軍。

又想起今日「湯誓」的典故,心裡就更加不是滋味。彷彿沒來由的,就沒了底氣。

「丫頭……」

她已經隨手放下了書,聲音十分溫和,「很晚了,我們休息吧。」說罷,便默默地起身,伸手,習慣性地想替他解開發髻。他卻悶悶地,已經獨自先上了床,一言不發地就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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