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一敗塗地

人在大自然的面前,其實,是何等的卑微和渺小!

「你昔日還算得正大光明,敢作敢為的一條漢子,現在呢?你現在算什麼?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行為?」

「!!!!」

「亂臣賊子!叛國逆賊!」

「……」

「你就算贏得了天下又能如何?你還是會被釘在恥辱柱上。從此,讓那些崇拜你的愚夫愚婦,永遠唾棄你!你不想做石敬瑭,但是,你就是不折不扣的石敬瑭。」

「四太子,何必說這些?你自己知道,這是不一樣的。驅逐韃虜,恢復河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太祖也是黃袍加身,至今不也流芳百世?天子者,有德者居之,誰說趙德基就天生該是皇帝?」

飛將軍一笑,若無其事。

「四太子,你幾時成了趙德基的忠臣孝子?你難道不覺得奇怪?」

金兀朮一拳揮出去。

飛將軍只是略略側身。

灰色的袍子都沒有抖動一下。

就如鋒利的矛,攻擊的卻不是堅韌的盾牌,而是一堆棉花。

刺進去,就無法出來,軟綿綿的。

金兀朮頓時偃旗息鼓。

「本將軍自起事以來,縱橫兩河,太行山脈,南下追擊,所過處,秋毫無犯,在兩河更是驅逐邊境土匪,驅逐窺探金軍,恢復生產,開荒屯田,哪一樣不是利國利民?四太子,你所說這些,無非是白費唇舌。如果你覺得罵我會讓你比較痛快,比較解恨,就放心大膽地罵!每天都馬上千萬次,都無關緊要!」

金兀朮一口牙咬住,幾乎沒有碎了。

飛將軍依舊滿不在乎:「四太子,你還是寫吧。」

金兀朮幾乎要崩潰了。這個人,已經沒有任何的喜怒哀樂,沒有任何的情緒了。刀槍不入。

歷來成大事者,就得要刀槍不入。

更何況,他手裡有一張王牌——出逃的趙氏王子。

在北方,那是名正言順地號令群雄。

「嶽鵬舉,你再厲害又如何?你終究是一隻地老鼠,一輩子只能陰暗地躲藏在陰溝裡的地老鼠!就算是得到了天下,你也露不出水面,當不成皇帝,還是終究為他人做嫁衣裳。」

「我從未想做什麼皇帝!」

「趙氏皇族,就沒一個好人,哈哈哈,你當心一點,趙德基可以莫須有地殺你,那個你暗中扶持的主子就不會?他一旦登基,你也許比在趙德基手下死得更慘,哈哈哈,我不管你當初是怎麼逃出去的。但是,你必然還要死第二次……哈哈,你終究還是無法善終!」

「這一點,就不勞四太子費心了!」

金兀朮冷笑著,忽然一把將薛濤籤揉皺,在手心裡凝固成一團枚紅色:「你既然要本太子寫,為何用這種女人的東西?你以為是寫情詩還是寫纏綿風雅?你以為是給女人送閨中詞?」

「呵,四太子何必動怒?這不是蠻符合你的風格麼?因為我記得你當初搶了好多這類花箋走,你的親人朋友,應該知道你的性格吧?若是換了信箋,他們豈不是不習慣?」

金兀朮重重地喘息,薛濤簽在手裡揉皺,又攤開。

這個魔鬼一般的人物,把一切都算計了進去,甚至最精密的人性的顧慮,都算在裡面。

到底要經過怎樣的痛苦折磨,才會達到這樣的境界?

他癱坐在椅子上,徹底認輸。

自己無以對抗!

無論體力上,精神上,都一敗塗地。

他提筆就寫,每寫一個字,手就要發抖一次。心裡那種完全的絕望,忽然想起當初嶽鵬舉被關押在大理寺監獄的時候。一個功高震主的名將,戰功赫赫的男人,沒有任何的罪名,就一個「莫須有」,一生最好的時光,便是在監獄裡面對那一群如狼似虎的差役。

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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