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堂堂四太子,一生榮華富貴,卻落到這等的地步!
就只能呆在這裡,綁縛著雙手,聽候別人的差遣。
天理迴圈,報應不爽。
這難道就是真實的人生?
太荒唐了!
金兀朮腦子裡一片茫然,耳邊,是飛將軍不經意地修正,每每他寫到某一個地方寫不下去了,他便總是及時為他糾正。
總算寫完。
金兀朮拿出隨身的印鑑蓋上。
飛將軍不經意地看一眼手裡的免死鐵券,才拿過信奉,裝好,喊一聲:「雲五!」
雲五上來。
「設法把這個東西交給武乞邁。」
「是。」
他說的並非是交給韓常。武乞邁對金兀朮忠心耿耿,其可信度遠在韓常之上。出示了鐵券,便是表明四太子安然無恙,這樣,才能真正調動女真大軍。
飛將軍淡淡看他一眼:「四太子,你也不必動怒。十萬軍備服飾,耗費的銀兩,不過十幾萬兩。還不如宋國一年給你們貢銀的一半。難道你認為一二十萬買你的性命很不划算?你四太子的命,不止值這個價吧?」
金兀朮目眥盡裂,卻一言不發。
門外,風雪大作。
又是一個寒冷的夜晚,即將到來。
飛將軍走出去,順手關上門。
轉過身,門外,是一片簡陋的營帳,居中一張大破舊木桌子。
他走過去坐下。
冰冷的木凳幾乎帶著寒氣鑽入骨髓。
收好的薛濤籤放在桌上,是自己唯一值錢的東西。
甚至,還有隱隱的,古舊的香味,帶著昔日往事的追憶。
他坐下,半晌無語。
外面依舊風雪大作,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
皇宮。
所有人都沉浸在睡夢裡,此時,夜半三更,寒風呼嘯,鵝毛般的大雪一片一片地落在屋頂上,整個屋頂,都白茫茫的一片,將御花園行道兩邊的松柏都壓得沉甸甸的。
臨安許多年沒有下過這樣的一場大雪。
瑞雪兆豐年,這一年的雪,卻讓許多人都感到不安。
因為大雪引起的山體滑坡、封堵山路等等,幾乎造成了臨安和外界的封閉,變成了一場「雪災」。
就連山西運送優質煤的車子,都無法按時到達,被堵在八十里之外。
臨安天氣暖和,跟北方不一樣,趙德基南渡後,就是看上了這裡的暖風燻得遊人醉,所以欣欣然安居樂業,再也不願搬遷,就此絕了再打回去,收復兩河的念頭,安安穩穩地做起了太平風流天子。
也因此,皇宮的炭火儲存並不太多。
今年忽然大雪封山、封路,一些路途被阻截,運送貢品的車隊來不快。也因此,除了皇帝、皇太后、以及一些貴妃級別的,供應尚還充足,其他宮室,便沒有那麼充裕了。趙德基很有危機感,早已下令大家節儉,以至於,那些普通妃嬪,乾脆就沒什麼供應,整天只能龜縮在屋子裡,哪裡也不去,早早上床睡覺。
昔日夜夜笙歌的皇宮,便分外沉寂了。
就連趙德基本人,也早早就寢。
這一夜,是一名新來的少女侍寢。趙德基這幾年真正太平天子起來,每年都會選幾百上千名十二歲到十六歲的處女進宮,仿效他的父皇宋徽宗,企圖以處女的新鮮元氣,保持身體的長生不老。
而且,他越是陽痿,就越是希望發洩,這樣的心情,跟他的脾氣成了正比例。
這新來的美貌處女侍寢後,趙德基早早地就累得睡下了。到了夢裡,忽然看到飄飄忽忽的,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一堆白骨,一張桐梓……點燃的天燈,那是父皇宋徽宗在五國城死了被熬製的燈油……一張慘白的臉,那是邢皇后,脖子烏黑,還有被繩子勒死的痕跡;一個美女,飄搖而過,嫵媚生姿;嫣然一笑,趙德基心裡一喜,可是,下一眼,美女的頭忽然掉下來,生生的,齊頸子被斬斷,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屍首對著他的臉。
「天薇……天薇……」
「九哥,我好孤單,九哥,我好害怕……九哥……」
他嚇得渾身哆嗦,彷彿自己置身於一片荒蕪的墳塋,四周都是孤魂野鬼,呼嘯而過,一個個飄渺的幽靈,閃爍著藍幽幽的眼珠子。
「來世必殺趙德基!」
「來世必殺趙德基!」
「來世必殺趙德基!」
……
他慌忙攢起身,伸手就去提床頭的寶劍。慘白的積雪反照著月光,床上明晃晃的聳起,他提著寶劍,發瘋一般砍下去:「殺死你,朕殺死你這個逆賊……逆賊……」
可憐床上的少女,悶哼一聲,便屍首分家。
滾燙的鮮血飛濺到臉上,趙德基有片刻的清醒。
這時,門外守候的宮人太監侍衛都一擁而入。
明亮的燈籠下,眾人看著床上血肉模糊的侍寢少女,而旁邊,陛下提著寶劍,重重地喘著粗氣,滿臉都是鮮血,劍上,血跡還在往下流淌。
眾人都驚呆了。
「陛下……」
「滾……滾……滾……你們這些逆賊,你們都是逆賊……」
眾人立即發現不妙,因為陛下已經揮舞著寶劍衝過來。
一些反應得快的太監侍衛,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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