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驚訝

但願吧。只要他還肯真心替孩子著想。

大雨停止,到中午,太陽火火地竄上天空。雨洗過的大草原,晴空萬里,草地是一種深邃的墨綠。金兀朮舉了一把野花進來,放在桌上,只見花溶坐在床端,正在縫一件豹皮的衣服。那是陸文龍打的第一隻豹子,本是送給母親的。

「花溶,這是兒子送你的。」

花溶咬斷針線:「我給孩子做一件冬衣,一回上京,天氣就涼了,他用得著……」她看看那一大束的野花,想起前些日子,兒子天天採摘金蓮花回來,每天變化不停的鮮花,他說,這樣才有家的感覺。那麼活蹦亂跳的孩子,現在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生死不知。她嘆息一聲站起來,默默地拿了幾支,插在鈞窯的花瓶裡。

那麼簡單的一束花,到了花瓶裡,忽然變得錯落有致,憑空多了一份風韻。金兀朮環顧四周,才發現,就這麼一個時刻,短短的,帳篷彷彿就變了樣,又是那麼風雅乾淨和整潔。他心情激動,跑到兒子床前拉著他的手:「兒子,快快醒來,媽媽又將帳篷收拾成你喜歡的樣子了,媽媽還會煎茶給你喝……」

陸文龍雙眼緊閉,還是昏迷不醒。

他忽然轉過頭,看著花溶:「年初的瘟疫,我的親生兒子們幾乎死盡。我也很傷心,曾一度求神問卜,要巫醫做法,渴望能再有自己的親兒子……可是現在,若是文龍能醒過來,我寧願這一生都不再有自己的親生子!」

花溶心裡一震。

這番話,較之金兀朮對自己的甜言蜜語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那是一種強烈的衝擊。這一刻,他不是在演戲,完全不是在演戲,而是出自最深切的父愛,一個男人能擁有的最誠摯的感情。

那是一種女性的直覺,生平第一次,奸詐陰險的四太子,也能如此真摯!

她微微閉著眼睛,沒有做聲,半晌,才摸出懷裡的藥瓶,估摸著時間到了,又給兒子服下兩粒藥丸。

…………………………………………

金兀朮也伸手去摸,這一次,兒子的呼吸明顯均勻多了。他心裡微微放鬆,帶了一絲歡喜,看著褥子上放著的那些衣服,虎皮的,豹皮的,經過簡單的縫製,用了一些簡單的玳瑁、貝殼之類的鑲嵌,看起來又美觀又大方,全是陸文龍的冬衣。

他笑起來:「花溶,兒子一直留著你當年在鄂龍鎮給他做的虎皮衣裳。後來他長大了,不能穿了,也一直留著,不肯扔掉,這孩子……」

「四太子,若是孩子醒過來,我也給你做一件虎皮衣裳。」

金兀朮張大嘴巴,忽然轉過頭去,眼裡又幹又澀。好一會兒,他才回過頭,這時,花溶已經取出藥,又開始擦拭兒子身上的一些表面傷痕。

一時情切,幾乎語無倫次:「花溶,你其實也可以把你的兒子接來,本太子發誓,此生一定善待他,就跟對文龍一樣……」

花溶笑起來,擦藥的手也情不自禁停頓一下。讓金兀朮撫養照顧嶽鵬舉的兒子?難道鵬舉不會氣得從九泉之下跳出來?

她被這一奇異的想法所驚住,要是真有什麼能令鵬舉氣得活過來,那該多好?還有魯大哥,他究竟是死是活?究竟身在何處?為什麼從此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心裡默唸三聲:鵬舉,你要保佑文龍孩兒醒過來。

金兀朮看著她面上那種奇妙的溫柔的笑意,這是她回來後,他第一次打量她,才發現她完全是胡族女子的緊身裝扮,那是一種十分方便的獵裝,彷彿隨時會踏上長長的旅程和戰場的人。但儘管這樣簡單的服飾也無法遮掩那種自己熟悉的風采,尤其是她這樣微笑的時候,一針一線,一舉一動,充滿了最溫存的女性和母性的魅力。

他心魄激盪,不能自已:「花溶,你這些年一直都在顛沛流離,難道就不願過一段平靜的日子?留下來,好不好?至少,我能照顧你,也能照顧你的兒子,讓你們母子無憂。再說,文龍孩兒,他那麼喜歡你,完全當你是他的親媽媽,他醒來後,你怎忍心再離開他?」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是啊,文龍醒來,自己怎忍心再離開他?

因著這一份奇特的笑意,金兀朮握緊的拳頭又鬆開,彷彿一場盛世的談判終於到了尾聲,難道兒子的受傷,還是自己的一次契機?若非如此,又幾曾見過花溶這樣的笑意?

擁有女人無數,一直享受著妻妾們的逢迎和諂媚,一度不明白女人的真心和假意,端看誰笑得最媚,伺候自己最舒適,可是,儘管如此,前一段花溶的刻意溫存,他卻也明白,那是不真實的;因為,精心裝扮後的笑容那麼假,看不出一絲暖意。

此時此刻,卻是不同的,笑容和煦,溫暖如春,發自真心。

有一瞬間,他發現,此生,自己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真正和這個女人的內心如此靠近。

這座小帳篷,幾乎變成了一座小型的藏寶庫。

四太子此番度假攜帶的奢侈品,狼主的賞賜,從燕京內外搜刮的珍奇,一些權臣藉機賄賂的財寶,幾乎全部堆在了角落那幾只碩大的箱子裡。要是在往常,花溶看到這些東西,一定會大喜過望,盤算著能為大蛇部落添置多少兵器。但此時,她卻毫無心思,想盡了一切辦法治療兒子。

兒子雖然不死,卻也不醒過來,如此不死不活地拖著,真是後果難料。

與此同時,大帳篷裡,兩個人的心情也是忐忑不安。

自從那一日砍傷王君華後,四太子就再也不曾在大帳篷留宿,整日整夜呆在小帳篷,說是守候兒子。

作者「月斜影清」的其他小說

古蜀國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