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龍驚奇地看著父親,無論是武功還是學識,問阿爹,阿爹都是知無不曉,從不會這樣說「我不知道,回答不來。」他覺得父親這些日子都很奇怪,但怪在哪裡又說不上來。
夜闌人靜,萬物無聲。
兩個人攀上一棵大樹,前後無路,只聽風從古樹上穿過,卷著呼嘯,然後又停下來。火光,越來越密集的火光。野人們將松油盛在巨大的竹筒裡,照得周圍亮如白晝。他們好像是經歷了一場勝仗,壓著的一群武士,胸前帶著一串串用各種動物的骨骼打磨成牙狀的項鍊。
陸續地,他們照舊被送上那塊石頭,大祭司披頭散髮地出來,雙手合十,唸唸有詞,然後行如瘋魔,跳起一種宗教舞蹈。扎合緊張得滿手心都是汗水:「小哥兒,他這是在唱祭祀歌……」
花溶點點頭,只見歌舞一完,大祭司拿出尖利的石刀,就往俘虜胸前刺去……如此,殺到第七人時,花溶瞧得分明,只見居中一名俘虜忽然跳起來。一拳擊倒壓住自己的武士,轉身就跑。
野人們立刻呼叫著就追上去。這名俘虜十分兇悍,又擊倒兩名攔截的野人,亡命衝向黑暗中的叢林裡。野人舉著火把大嚷大叫著不停追趕。花溶從樹上跳下去,扎合也跳下來,她低聲說:「看見了吧?這些都是野人,不是魔鬼。」
扎合不再若以前一樣害怕,有點興奮:「小哥兒,這些野人無惡不作,要是我們能帶人將他們殺了就好了。」
花溶搖頭:「他們住在叢林裡,只要人不害他們,他們是不會出來的。我們何必去招惹他們?扎合,你千萬不要透露他們的行蹤。」
扎合正要回答,這時,幾支火把忽然往外圍接近,二人大驚,怕被發現了行蹤,沒命地轉身就跑。明明是往北跑,可跑了一陣,竟然發現深入了一片古怪的叢林,花溶大驚,再看火光的方向,這才明白,是受到了迷惑,亂了方向。
「小哥兒,我們迷路了……」
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只聽得林中一個人竄出來,滿身血跡,搖搖晃晃。身後,是三名追趕他的野人。花溶不假思索,拉弓就射,三名野人不想遇到埋伏,全被射翻在地。扎合搶上前,拉了這名快要倒地的俘虜就跑。
東方的天空露出第一絲魚肚白,二人才發現到了一片山谷,山勢走形如一條敞開的布口袋,旖旎蜿蜒,地上全是黃色的細沙。
二人累得精疲力竭,扎合手一鬆,將俘虜扔在地上,自己躺下直喘粗氣。花溶也累得渾身乏力,靠著山谷,渾身水淋淋的。
藉著晨光,她仔細打量這名俘虜,只見他胸前佩戴著一長串大骨鏈,腰上穿著樹葉圍裙,頭髮是一種半棕色,因為受傷痛苦,齜牙露出雪白的牙齒。他身上捱了七八刀,花溶站直身子,正要示意扎合替他包紮一下,他卻忽然躍身跪倒在地,對著花溶就叩頭,嘴裡唧唧呱呱地不知說著什麼。
花溶聽不懂,但看他的眼神充滿感激之意,這些野人,並非開化文明人那麼多心計,扎合卻驚喜不已,邊嘰裡咕嚕,邊向那個人比劃,那人詫異地看著他,也不停比劃。末了,二人一起看向花溶,俘虜又跪下向花溶叩頭。扎合興高采烈:「小哥兒,他叫大蛇,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竟然有人的名字叫大蛇!花溶好生驚奇,大蛇卻盯著她背上的弓箭,敬畏地看著這種奇怪的武器——這些野人全部還是用的石刀,弓箭在他們眼裡,是「先進武器」。
大蛇嘰裡咕嚕,扎合又說:「小哥兒,他說你是他的主人,這一輩子聽你差遣。」
花溶伸手扶他,此時天色大亮,大蛇忽然見她伸出的手,細膩白嫩,扶在身上簡直柔若無骨。因為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手,更是驚訝,又嘰裡咕嚕說幾句。
「小哥兒,大蛇叫我們去他的部落看看。」扎合怕有危險,詢問她意見,花溶一轉念,立刻點頭,又拿出包裹裡的乾糧,分成三份。大蛇不敢吃,但見她二人吃得津津有味,也如法炮製,吃了幾口,露出驚喜的神情,這是遼國的一種甜餅,他也許覺得可口,一張口便將剩下的全部放在嘴裡,幾口就吃完了。
一路上,花溶驚訝於這些野人忍受痛苦的耐力,大蛇捱了幾刀,吃了點東西,喝了點水,竟然沒事人一般,叢林裡雜草荊棘,但他光著一雙黑黝黝的腳,行走如飛。
太陽昇到樹梢頂端時,三人已經來到一片更加茂盛幽深的密林。裡面落葉滿地,隨時有大小蛇竄出。花溶只覺毛骨悚然,只見大蛇看著這些蛇類卻咧嘴直笑。一條猛蛇竄出,花溶吃驚之下,拉了弓箭就要射,大蛇一把拉住她,虔誠地念幾句什麼,又揮舞一下手裡的樹枝,猛蛇便消失在厚厚的落葉堆裡。大蛇伸手從旁邊摘了兩大朵奇異的紫黑色野花,分給二人。花溶嗅得這花氣味芬芳,猜想是避蛇蠍的。萬事萬物,相生相剋,難怪此人叫大蛇,想必他們是一個崇拜蛇的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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