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蘇哪裡能再說半句話?
「馬蘇,你回去告訴三叔,此事我自會安排,叫他不用多操心。」
「那您什麼時候回去?」
「過了年再說。在過年之前,誰也不要再來打攪老子。」
馬蘇只能眼睜睜地看他揚長而去,可走得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麼,又回頭:「馬蘇,你過來。」
馬蘇以為他想通了,心裡一喜,立刻跑過去:「大王,你有何吩咐?」
秦大王滿臉喜色:「我兒子學會幾招刀法了,哈哈,臭小子聰明死了。不過,得有人教他念書。現在夫人身子不好,不能多教他,反正過年了,這段時間大家都休息,馬蘇你就留在落霞島,教小虎頭念幾天書。」
馬蘇苦笑一聲,只能回答:「是,大王。」
秦大王又壓低聲音:「馬蘇,此事不得向夫人透露半點。」
馬蘇自然又只能苦笑著點頭:「是」。
這還是馬蘇第一次進入秦大王的「家」——以前,他和所有人一樣,都認為這是海盜們的大本營,秦大王的老巢,現在一走進屋子,才深刻體會到,這裡是一個「家」,是秦大王的家了。
窗明几淨的屋子裡,換掉了秦大王往常顯擺的大批搶來的奇珍異寶。往昔,這些珍寶和書畫古董,不倫不類地混雜,帶著秦大王特有的「海盜式審美」,現在,這些東西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簡單大方的裝飾,美觀而清爽,整個屋子顯示出濃郁的居家氛圍。
居中的案几上,花溶正糾正兒子寫字的姿勢,教他入門的基本功夫,就是先拿毛筆在紙上畫圈圈,必須畫夠幾百個,一天才能休息。小虎頭弄得滿臉都是墨汁,胖乎乎的大手按在紙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看見馬蘇進來,就大聲喊:「馬叔叔,馬叔叔……」
馬蘇伸手抱住他,無限感嘆。
秦大王大聲武氣地:「兒子,今後馬叔叔就教你念書,你要好好聽他的話。」
「是。」
花溶聞言一喜,她深知馬蘇的才學,尤其馬蘇性子忠直,是走投無路逼上梁山,平生並未有任何奸惡,絕非秦大王屬下的其他海盜可比。她立刻對兒子說:「快給先生叩頭。」
小虎頭乖乖地跪下去叩頭,馬蘇抱起他,想起嶽鵬舉那首天下皆知的《滿江紅》,心裡暗歎,立刻就開始給小虎頭授課。
秦大王出去了,趁小虎頭搖頭晃腦地背誦三字經,馬蘇出來,只見花溶獨坐案几邊,手裡拿著針線,卻久久不動,也不知在想什麼。
他在花溶對面坐下,只見花溶雙目失神,絲毫也沒有察覺身邊多了一個人。他心裡一震,似能明白她心中的悲哀,緩緩叫一聲:「夫人……」
花溶驀然心驚,抬起頭,強笑一下:「馬蘇,小虎頭可有不聽話?」
他搖搖頭:「小虎頭很乖也很聰明,記性也很好。」
花溶鬆一口氣,放下針線。
「夫人,天薇公主她最後……」他話一齣口,又立刻後悔了。本是那麼急切地想得知天薇臨終前的情況,可是,在花溶面前提起,無異是加重她的傷痛,令她想起慘痛的過往。
花溶緩緩說:「天薇是我和駙馬一起埋的,只有一把匕首陪著她,駙馬說,她生前甚是喜愛這把匕首,終日把玩……」
馬蘇心裡一震,半晌無語。花溶也無語,二人相對默坐一會兒,馬蘇才抬起頭,本來,他是奉楊三叔之命,無論如何要私下勸解一番。可是,他在很大程度上,跟花溶是同樣的心情,尤其是天薇的慘死,公主尚且朝不保夕,若自己當初稍微多一點勇氣,天薇又何至於慘死?現在嶽鵬舉死了,花溶一個親人也沒有了,為了大王的江山,要她一個弱質女流如何是好?
「馬蘇,你有什麼話要說麼?」
馬蘇搖搖頭:「我希望能盡心竭力教好小虎頭。」
花溶道謝,又拿起針線,注意力彷彿全部在了細細的一針一線上,那是一雙小靴子,是給兒子趕製的,她希望能在除夕日,給兒子穿上新靴子。
馬蘇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看一眼這屋子裡的一切:賢淑的女主人,門外興沖沖走來的秦大王,再看他異樣的裝扮,更加明白,這個「家」對他的分量。娶了十八歲的異族少女李汀蘭,會給他帶來這樣的世俗的幸福?天下女人何其多,為什麼有時人們總是隻認準一個?他無法再去勸說秦大王,只得黯然離去。
連日,楊三叔接連收到劉武傳來的訊息,都是回報訓練大軍情況的。而且順便夾帶了耶律大用的婚事催促。耶律大用現在精力全在練兵上,雖不親臨,可蕭大娘卻不是吃素的。短時間,便摸清了島上的大略情況。
這一日,她帶了份禮物藉口探望楊三叔。李汀蘭幾乎一來,便持了「兒媳婦」的禮節,晨昏定省,蕭大娘更是乖巧,一番花言巧語,令楊三叔十分欣慰,然後才轉入正題:「三叔,大王的婚事已近,怎麼島上還不見準備?」
楊三叔立刻說:「還請你家小姐放心,自家早已派人著手準備……」
蕭大娘卻是不信,又問:「大王是不是還有其他女人?」
這些日子,蕭大娘主僕曾多方試探,暗暗提防秦大王的誠意,疑心也越來越重。楊三叔正是苦惱於此,幸好說話間,一些小嘍囉陸陸續續進來,拿出一些上好的衣料、美酒等婚禮必須的東西。
「你看,這些都是為新人準備的。也是我家大王親自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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