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上這些年也有不少家眷了,總能找到奶媽。我已經吩咐人去請兩個奶媽專門帶孩子,估計明天就會到。」
這些年,隨著軍隊越來越強大,範圍越來越廣,秦大王接受楊三叔等人的建議,允許海盜們娶妻生子,安頓下來。在一些比較安全的島嶼上,已經駐紮了很大數量的家眷。秦大王將一顆大珠子放到小虎頭眼前晃動,邊晃邊說:「這裡不太好,我明日就將孩子送回落霞島……」
他口裡的「落霞島」就是當初他劫掠花溶的那個地方。因為距離的遙遠、地形的隱蔽,易守難攻,已經成為他選定的老巢和大本營,留下駐守的都是他親自訓練的嘍囉親信。「落霞島」這個名字,還是馬蘇取的,秦大王雖然認為文縐縐的不中聽,但也沒反對。
楊三叔心裡一沉,大王要將孩子送回落霞島,可見他心意已決。他還是清了清嗓子:「大王,你才剛和李汀蘭定親……」
「這又如何?」
「你突然多出一個兒子,耶律大用會作何想法?」
耶律大用的結盟條約第一條便是要秦大王將頭生子歸姓耶律,並且繼承今後可能擁有的王位。現在,秦大王忽然多出一個兒子,如果秦大王又對這個兒子寵愛備至,哪怕是養子,也會遭到耶律大用的忌諱。眼看雙方的結盟剛剛走上正軌,帶來的好處和利益也是顯而易見的,這個時候,出現破壞結盟的舉動,豈不是大不明智?秦大王拖著不成親,楊三叔心裡已經隱隱擔憂,如今又來這麼一孩子,若是他突然悔婚,又如何是好?
「大王,不妨將這孩子給我名下收養,我保證待他如嫡親孫子,不會虧待他一星半點。」
秦大王將孩子抱坐在膝頭,目光轉向楊三叔:「三叔,我說了這是我兒子,他此生就是我兒子。要結盟又如何?難道還不許我有個兒子?」
「大王,我並非此意。單憑‘嶽鵬舉’這三個字,我們也該照顧忠良之後。可是,並不一定需要你親自照顧。島上那麼多人,交給其他人,也許會比你照看得更好。你還需要做其他大事……」
「多一個孩子,也不影響我做任何事!家裡會有奶媽照顧他。」
這個榆木腦袋就是開不了竅,別人照顧跟他照顧有什麼區別?只要孩子得到了妥善的照顧,不就好了?楊三叔又苦苦規勸:「大王,耶律大用狡詐多疑,你何苦授他以柄?」
「這結盟,是耶律大用主動提出,送上門來的。他愛結就結,不結也算不了什麼。如果一個孩子他都容不下,我們今後還有什麼跟他談判的餘地?這孩子,我非留下不可,而且必須親自照顧,只要有我秦大王一天,就有他一天!」
楊三叔無法再說什麼,又看看孩子,只隱隱擔憂,這孩子的到來,會不會破壞秦大王的宏圖大業?他慢慢站起來,絮絮叨叨,人生七十古來稀,自己已是古稀之年,還能替他運籌幾年?英雄難過美人關,想到秦大王這半生,都耗費在一個女人身上,原本以為擺脫了,現在又來了個「兒子」,糾纏不清。他暗暗焦慮,又不好再說,只能退下。
再說岳鵬舉送走妻子後,便帶了眾人趕回家裡。此時東閣的火勢早已被撲滅,幸好目標只在東閣,沒有蔓延開。家裡無主,只有李易安指揮著僕人和留下值守的親兵收拾現場,見到嶽鵬舉回來,不見花溶母子,她心裡一驚:「十七姐和虎頭不見了……」
嶽鵬舉只能強作驚訝:「家裡發生什麼事了?快去尋找他們……」他立即安排幾人去「尋找」,高四姐母子在戰亂時,被嶽鵬舉安排在隱蔽處躲藏,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得知花溶被追殺失蹤,十分震驚。連花溶都被下殺手,張弦又哪裡還有活命?李易安臨危不亂,便代替嶽鵬舉安慰她們母子,先將三人安頓下來,雖一心記掛花溶,但見嶽鵬舉的眼色,便稍稍放心,情知她們母子估計已經脫險了。
當日,嶽鵬舉就接到趙德基的手詔,任命他為樞密副使。跟他一起被任命的還有韓忠良。詔書上說:「卿勇冠三軍,志在國家,當為國效命。辭官之言,提也休提」。他看著這道完全將自己玩弄於鼓掌之下的文字遊戲,也不動怒,情知猛虎入彀,趙德基這是要一步一步收網了。他怕自己狗急跳牆,孤注一擲逃走,所以到此刻,還在玩弄這種言不由衷的伎倆。
他放下詔書,想起獄中的張弦、孫革等人,我不殺伯人伯仁因我而死,故人在此,自己又怎能苟且逃命?
傳令的宦官一走,高四姐就和李易安一起進來,急忙問:「嶽相公,張弦有無下落?」
「我已經派人去大理寺獄打聽……」
說話間,親兵帶了二人進來,正是李若虛和朱芾,他們聞聽嶽鵬舉回京,立刻趕來相商。嶽鵬舉嘆道:「你們明知凶多吉少,又何苦留下?」
李若虛十分激動:「下官已經去探望過張太尉,他被關在大理寺獄,遭受嚴刑酷打,卻無論如何也不肯誣陷嶽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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