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義兄

其實,花溶和嶽鵬舉一樣,並不寄望於甚麼「千年靈芝」真能馬上就起死回生,那最多不過有些療效而已。心所感嘆的是秦大王這番舉止,哪怕是微弱的一絲希望,也千里萬里地尋去,不惜一切代價。

恨他!自然!

可是,這恨之外,卻是一種根本無法形容的悲傷和痛楚,其實不是恨,而是一種複雜到了極點的感情。

好一會兒,她忽然看見他肩膀上的傷,彷彿是奔波,扯動傷口,血水滲透出來,溼了,又幹涸,在袖子上形成淤黑。

她柔聲地,慢慢開口:「秦尚城,你過來……」

他著魔一般,真的走過去,一步一步,停下。

花溶伸手從炕的裡面拿出一個小箱子,開啟,裡面是一些乾淨的布條和創傷藥膏。這些日子,嶽鵬舉和猛獸搏鬥,時常受傷,每每回來,她都要親手替他塗藥,包裹。

她柔聲說:「你坐下。」

秦大王真的立刻就坐下。

她挽起他的袖子,只見胳臂上,已經腫起來,黑得發亮。她用刀子,將大袖乾脆劃破,拿了溼布,輕輕替他擦拭乾淨,慢慢地替他塗抹傷藥,然後一層一層包裹好布條。

秦大王腦子裡,卻是另一幅景象。是許多年前在海島上,那時,他第一次戰敗,受傷歸來,她嚇得魂不附體,以為自己會拿她出氣,就躲藏在大芭蕉樹下,不肯露面。他傷在後背,自己不方便塗抹,就喊她「丫頭,來幫我一下。」她雖然害怕,也只好過來……

多年的情景,卻那麼清晰,她的手那麼柔細地纏在身上,從心靈上撫過,也就是那時開始,他就生了娶她為妻的念頭——只因為那種溫柔的撫摸!

多年後,這種感覺再次回來,卻已經是永別前的最後一抹溫柔。

他還有些傷,傷在背後。

她的手,忽然撈起他的衣服,他一怔,脫掉衣服,在她面前,赤裸著後背。她的手,從他身上的所有傷口撫過,塗抹傷藥,包裹傷口……

溫柔的手變成了狂熱的折磨,他呼吸急促,想衝身站起來,卻提不起勇氣,彷彿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自己:

就這一次了!

就只得這最後一次短暫的溫柔了!

一邊是天堂般的心靈的安慰。

一邊是煉獄似的情感的煎熬。

秦大王端坐著,一動不動,身子僵硬如一塊巨大的石頭。

終於,她的溫柔的手緩緩離開,其實,是短暫的片刻,秦大王卻覺得已經過了一生那麼漫長!

這些感覺,都是生命裡不曾有過的!

以後,更不會有了。

她柔細的聲音:「好了。」

他一動不動。

她又說一句:「秦尚城,好了。你以後要多多休養,不要再傷著了。」

他如夢初醒,緩緩轉身,怔怔地,只看那雙溫柔的眼睛。

目光對上他的視線,花溶到嘴的話,忽然說不下去。本來,她想起的是那句:「丫頭,我做你義兄,好不好?」

她是要說「好的」!

義兄,有秦大王這樣一個義兄,也不枉他一番情意。可是,此時此刻,看著他的目光,方明白,自己再要對他說出做「義兄」的話,該是多麼虛偽的行徑。

不,他並不願意做自己什麼義兄!

從丈夫到義兄,這個痴漢,自己縱然此時出口,他一定會接受,可是,這種接受,於他又有什麼好處?

只是從此揹負了一層義務,天涯海角,總要惦念著自己。

義兄!

多麼虛偽可笑的一個身份。

她心裡一哽塞,再也說不下去。

秦大王竟然彷彿明白她要說什麼一般。他完全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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