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啼哭一消失,秦大王才鬆一口氣,卻見扎合下馬,很有些惶恐:「大王,小人……」
他當初憑著一腔熱血跟秦大王等一起去盜取靈芝,現在到了邊境,終究是兩國人,異族之分,宋金兩國,仇深似海,他們見到自己,怎肯放過?一時拿不準何去何從。
秦大王一瞪眼:「你還敢留下?四太子絕不會放過你。」
「可是,小人是大金勇士……」
秦大王哂笑一聲,這女真兵,還時刻惦記著自己從軍的榮譽。他也不勉強,只說:「隨你……只是,你千萬不能去上京了!」
「小人本來就住在燕京。」
「燕京老巢也不能住了,四太子一找你麻煩,你何處藏身?」
扎合一時說不出話來。
馬蘇感念他的援手,又知這漢子無甚心機,就說:「你不如隨我們去宋國……」
扎合無牽無掛,孤身一人,女真又沒那麼多倫理道德束縛,他不敢去宋國,是怕不容餘人,聽得馬蘇相邀,雙目放光,但還是有點猶豫:「小人是金人,怕那些宋人不容於我……」
秦大王瞪眼說:「怕個鳥,那些宋豬若不容你,你就跟老子回去做海盜……」
秦大王百無禁忌,聽得扎合說金狗,自己就說宋豬,說出來,才明白,這是連自家一起罵了。
扎合這才是真正大喜過望,他跟馬蘇等情投意合,原本在金國也沒得正當謀生手段,天天吃喝胡混,心想,去做強盜也不錯,立刻說:「小人就跟你們一起去,而且還可以一起去看看小哥兒……」
「走吧,不要魯嗦了。」
眾人一踏上宋國的土地,才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此時,大家都是「左衽辨發」,左衽還好辦,馬蘇拿出準備好的漢裝,大家換了,可是「辮髮」就不好辦了,眾人都是那種「一半禿頭」後面一條豬尾巴,豬尾巴倒是可以拆了,但前面的「禿頭」部分,一時三刻,哪裡長得起頭髮?
秦大王摸摸光頭,自言自語說:「媽的,乾脆剃成和尚頭算了……」
這些日子,秋老虎厲害,天天日夜趕路,累得汗流浹背,戴頭巾、紗籠都太熱;可是要一把將頭髮剃光,尤其馬蘇等人,均猶豫不決。他靈機一動,只將一件灰色的衣服撕爛,弄了幾塊大步,成東坡巾的樣子,分給眾人:「大家將就一下,等回去再說……」
眾人都戴了「東坡巾」,扎合第一次戴這個,覺得新奇,也趕緊戴了,秦大王卻拿著那塊布,看一眼,啐一口,為怕引人注目,只還是胡亂裹在頭上,眾人上馬,連夜趕回去。
又行幾日,終於接近鄂龍鎮了,秦大王忽然勒馬停下來。
眾人見他不停地看著陸文龍,均覺得意外。但這幾天下來,陸文龍卻已經不怕他了,小孩兒感覺最是敏銳,知道誰待自己好,一路上,如小霸王一般,眾人都寵著呵護著自己,一點也不遜色「阿爹」,而且,每個晚上歇息的時候,秦大王總要教他一招半式拳法,小孩兒見他厲害,又沒有什麼未來和前途禍福之類的憂慮,因為年紀太小,只知道「有奶就是娘」,逐漸就忘了「離家」之苦,見秦大王看自己,就瞪他,問:「壞蛋……你幹麼不走……」
乳孃忙小聲喝他:「小公子,不得對大王無禮……」
小孩兒吐吐舌頭。
秦大王這次卻無心思跟他「對罵」,因為臨近鄂龍鎮時,就想起花溶的病情——她不能再生育了。
她剛受傷時,還並不害怕,是因為自己不能生育,才徹底崩潰的,如今,見到別人的孩子,會不會更加觸景傷情更加傷心?
又或許見了孩兒可愛,會開心一點?
他眉頭緊鎖,根本拿不定主意。
乳孃見他目光只是盯著孩兒,怯生說:「大王,您?」
他一揮手:「老子要先去鄂龍鎮……」
乳孃急忙說:「你們是要去看望嶽夫人麼?老身也想去看看……」
秦大王猶豫半晌,才說:「也罷,就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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