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從眼角的餘光看去,竟然見到扎合不知從哪裡先給她拿了一碗熱湯來。真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什麼無論到了哪裡,都會有人對她這樣?連女真族的男子也不例外?
他自然不知道是花溶用銀子收買了扎合,更是鬱悶,可是,這種情形又不能停留,路過她身邊時,她自始自終也不曾抬頭。
直到金兀朮走遠,花溶才抬頭,這時看去,遠遠地,只見一個金人裝束的少女躍馬而出,她二十來歲年齡,身材高挑健美,鵝蛋行的臉孔,很是漂亮,有著異族女子健壯中少有的秀麗。
她騎一匹白馬,看樣子是一匹名馬,這時,人群裡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扎合也激動的大喊一聲:「耶律觀音,草原的第一美人……」
他喊完這一聲,忽然低頭看身邊的這個「漢兒」,也不知是不是那麼明媚的陽光的緣故,但覺這「漢兒」面上如罩了一層豔麗的光芒,不可逼視。
眾人的呼喊聲裡,只見耶律觀音拿著一束花球拋向金兀朮,也不知是她手勁不足還是其他原因,只見金兀朮一側頭,花球竟然掉在了地上。眾人「哎呀」一聲,正在遺憾,卻見花球剛要墜地時,金兀朮翻身下馬,竟然穩穩接住了花球。
這次才是存心賣弄。
扎合激動道:「四太子身手真好。還有耶律觀音,她是降將耶律大人的千金,是草原著名的美人,據說,今天四太子要跟她定親啦……」
花溶一笑,原來這個女子就是金兀朮要定親的物件。果然如此,也算英雄美人,免得他再對自己念念不忘。
她這一笑,扎合又忍不住呆了一下,忽然道:「小哥兒,你比耶律觀音還美得多……」
這話一齣口,他立刻覺得不妥,但見花溶皺了皺眉,立刻道:「小哥兒,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事。」
他退後一步,看看耶律觀音,又看看花溶,再也說不出話來。
金兀朮十分得意,情不自禁地,又遙遙地往花溶的方向看來,但見她還是在和扎合不知聊著什麼,而且面帶笑容。扎合的那態度,他看了就來氣,一直彎腰低頭,彷彿在伺候一個女王!
他忿忿的!
她憑什麼在金國的土地上,被金國男子如此殷切伺候?莫非那個扎合知道她是女子?可是,看樣子又不像,像扎合這樣的粗魯男子,是根本不可能得知是女子還如此小心謹慎的。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這時,耶律觀音也回到了後面的座位上,他隨手扔掉花球,耶律觀音往這邊看來,一怔,順著他的視線,只見他正看著漢人使節團的方向,也不知到底在看些什麼。
接著輪到餘下的三十九名騎士逐一表演。雖然都是金兀朮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但最後只有十一名為上,十三名為中,十五名為下。
接下來,是中間的休息時間,宴席開始,稍作休息,就該輪到宗翰一隊表演。
這時,場地上走出了十二名契丹和女真女子組成的樂隊,分別手持洞簫、笛子、箏、笙、琵琶、箜篌、鼓等樂器,開始演奏。
花溶雖聽出是唐音,但具體所指卻不清楚,又聽得一會兒,只聽得背後一句漢語:「此是亡遼之樂,原為後晉所傳……」
她也不回頭,身後,金兀朮已經離去。
她情知金兀朮海上敗亡後,此時自己到了金國,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嘲笑自己,也不做聲,只心下惻然,又看看對面昔日風流倜儻如今頭髮花白的亡國天子,只想,也真是天道迴圈,朝代更替,報應不爽。
菜一道一道的上來,花溶原本以為又是可怕的肥豬肉大盤子,不料這次「射柳節」完全是依照亡遼的契丹風俗進食。
四名契丹侍女先捧上兩大銀盆的駱駝乳糜,用大勺盛在一個個玉碗裡,分送到各個食案。
按照契丹人的待客,一般是先湯後茶,因為今日盛會,所以就用昂貴的駱駝乳汁代替了湯。
接著,又是八名契丹童男,用銀鼎和玉盞進酒,又捧出了一個個紅漆木盤,盤子裡分別盛了熊肉、貉、野雞、野兔、小鹿、大雁等各色野味。這些野味做法也很考究,有些是臘肉,有些是帶汁水的烹飪鮮肉,稱為「濡肉」,一律按照北人的習慣用小刀切成正方形,然後用玉蝶分送到各個食案。
花溶喝一口這塞北的酒,雖然味道不太醇,可是各種各樣的野味,卻是以前從未品嚐過的,而且味道都非常鮮明,別有特色。
大家正吃得津津有味時,忽見居中的宗翰站起來,舉著酒杯,大聲道:「這些都是亡遼的美味佳餚,所用的食器,全是當初遼國皇宮的遺物,煞是精緻,如今全歸大金所有。各位盡興……」
隨後,他身邊的一名漢兒,便將他的話大聲翻譯一遍,眾人都聽懂了,一個個不由得面面相覷,油然而生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覺,卻又敢怒不敢言,滿桌的佳餚頓時變成了石塊,哽在咽喉。
緊接著,上菜的人全部換成了漢服的女子。這次來的是一批又一批的蜜漬油炸茶食,出場的人有四十個之多。
花溶一看盤子,竟然全是有著大宋皇宮府庫字樣的貢品。
亡遼,亡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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