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溶躺在地毯上,受傷的腿自塗抹了「九露膏」,大有神效,腐肉盡去,開始滋長新肉,又疼又癢,很是難受。她坐得距離火爐又近,烘烤得暖洋洋的,更是刺疼。
他在她身邊坐下,看她慘白的臉,柔聲道:「花溶,你不許再自殺了,我絕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屈辱,也不強迫你。」
自她醒來,他不知已經說了多少次這話,也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她。
花溶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金兀朮拿了一柄茶葉,仔細看看,放到她面前:「花溶,你飲茶不?」見花溶不答應,他就自顧自說下去,「金國寒冷,主要以肉食為主,所以需要多喝茶輔助消化。我們歷年和大宋邊界貿易,茶馬易市,但那些商販往往以次充好,我們飲的都是次品。如今,才第一次見到這種上等好茶,是你們的皇帝這次來軍營談判帶來的。說是皇宮大內的上品,我看南朝風物,煎茶也是一門大學問,你會不會?」
他見花溶還是不做聲,就道:「也罷,我忘了你出自寒門,以前是個窮女子,肯定不會的,對吧?」
花溶根本不理他的自問自答,躺在地毯上,抱著頭,睜開眼睛看燃燒的火爐。
「花溶,我畫一幅畫給你看,可好?」
金兀朮便自顧地畫起來,畫的是一幅山水畫,半晌,畫成,放下筆,待墨跡稍幹,將畫作舉到花溶面前,如獻寶一般:「你看如何?」
花溶瞄了一眼,淡淡道:「不怎麼樣!」
金兀朮悻悻地放下畫,又拿一把從宋氏皇宮裡搶來的焦尾琴,輕撫一曲,見花溶依舊昏昏欲睡,笑道:「花溶,你可會彈琴?」
花溶依舊閉目養神養傷。盤算一陣,金兀朮現在加強了防備,再要殺他,難如登天。而自己自殺不成,便不再萌生死意,很快重振旗鼓,只想快點好起來,尋機逃出去。否則,武乞邁威脅的「輪宿」,終令人不寒而慄,朝不保夕。
「花溶,傷好多了吧?」
「花溶,這是失傳已久的《廣陵散》曲譜,可惜我不會……」
「花溶,宋國是不是蘇東坡和司馬光名氣最大?這次,我們收穫了大量的蘇軾文集和《資治通鑑》,你看看,是不是全是真跡?」
金兀朮自說自話半天,見她雖然始終一字不應,但自己每提到一樣,如果是真跡,她的眼神就不一樣。他心裡歡喜,準備以後都拿這個跟她交流,拉近兩人的關係,正想到這裡,卻聽得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看看花溶,欲言又止。
金兀朮道:「有事但說無妨。」
「四太子,剛剛得到訊息,說大太子前些天領兵追擊趙德基,在八盤山遇到一支僅八百餘人的宋軍,被殺得大敗,三萬兵馬死傷大半,只大太子僥倖逃脫,剛回軍營……」
宗翰此次出兵十分高調,原以為是趕狗入窮巷,十拿九穩之事,沒想到大敗而歸,幾乎自身殞命。
金兀朮驚道:「哪裡冒出這麼厲害的宋兵?將領姓甚名誰?」
「姓岳,名鵬舉!」
「嶽鵬舉?!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昏昏欲睡的花溶忽然站起來,如剛服下了一劑十全大補湯,雙目放光,呵呵一聲就笑了起來。
金兀朮但見她整個人忽然有了無限的生機,眉毛彎彎,笑聲如銀鈴一般,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龐,頓時變得豔光四射,分外妖嬈,令人不可逼視。
他冷笑一聲:「花溶,你以為你弟弟一人就能力挽狂瀾?」
她一句話也不說,忽然就走到琴邊,坐下,手撫琴絃,立刻,一陣金戈鐵馬的肅殺壯烈之音傾瀉而下,正是名曲《十面埋伏》。
金兀朮生平不曾聽過如此肅殺的琴音,眼前一花,但覺如置身萬里沙場,心裡也有一絲淡淡的淒涼肅殺之意。
琴音一停,只聽得門外一陣急驟的腳步聲:
「四太子,外面有一女子說要見你……」
一名侍衛連叫幾聲,金兀朮才回過神來,皺皺眉:「什麼女子?」
「她自稱姓王,說是宋國狀元秦檜之妻,有要事找你……」
金兀朮懶洋洋道:「不見,叫她回去吧。」
侍衛應一聲:「是,那就送她去‘輪宿’……」
「那也不必,送她回秦府吧……」金兀朮想想,又站起來,「也罷,我先出去看看再說……」
金兀朮起身就走,花溶聽得是當朝狀元郎秦檜之妻找上門,忽然想起那次和嶽鵬舉一起闖入秦府捉拿金兀朮無果的事情,當時苦無證據,現在,秦檜之妻找金國將領,豈不是大有蹊蹺?於是,她也信步跟了出去。
作者「月斜影清」的其他小說
《古蜀國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