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

回到葉府之後,姬玉問起我關於蛇的事情,他說這是他第一次知道我也有害怕的東西。

我想我只是太久沒有見過蛇了。小時候我被齊國前世子,我的三哥關進蛇籠裡嚇得大哭,大約是我的恐懼取悅了他,他常常拿著蛇來嚇我。

為了不再做他的玩具,我強迫自己去習慣蛇,當我的反應變得冷淡之後,他覺得沒意思就放過了我。

多年未見蛇,看到的一瞬間仍然湧起恐懼。

聽我說完之後,姬玉眼眸閃爍欲言又止,但是最後他只是笑著說:「你往宋長均懷裡這麼一鑽,呂小姐要將你除之而後快了吧。」

「那便是意外收穫了。」我說道。

瘟疫雖然來勢洶洶但也很快得到了控制,秦沐找到了能醫治瘟疫的方子,醫好了大批病人。他在暮雲城裡的名聲一下子響亮起來,醫館生意紅火。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長住暮雲,秦禹說再過幾個月等天氣暖和起來,他們就要離開暮雲前往下一個地方了。

「你們為什麼要一直搬遷呢?」我問。秦禹也露出迷茫的表情,說他不知道,他的父親向來是說一不二的,他只有跟從的份。

瘟疫已經差不多得到了控制,病人也沒有之前那麼多,我在醫館幫忙收拾東西的時候卻看見秦禹抱著什麼東西,鬼鬼祟祟地往外走。我便過去問他怎麼了,他看見我臉色一白,驚慌地把一個包裹放在身後。

「沒……沒什麼。」他哆哆嗦嗦地說道。

這幾天秦禹都悶悶不樂心不在焉的,感覺有心事。

我拉著他在走廊邊坐下,柔聲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大家?」

秦禹的臉色更白了,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一般不安地看來看去,就是不肯直視我的眼睛。我把他的臉捧起來,看著他的眼睛:「秦禹,你信不信我?」

他眼睛紅紅的,看了我一會兒突然就崩潰了,抱住我的腰開始哭。

「夫人……我……我……」

我拍著他的後背:「你說,我聽著。」

「我信你……夫人,我說的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啊!」

「好,我答應你。」

「瘟疫……瘟疫……可能不是瘟疫。」他仰起頭,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惶惑地看著我:「我在父親的房間裡找到了……很多藥粉……那種藥會讓人出現類似瘟疫的症狀……那個藥方也是父親的筆跡。這不是我們以前帶來的,肯定是他最近才配的……我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要做這個。」

我看著他身後的包裹,再看向他:「所以你懷疑,其實並沒有瘟疫,而是你父親投毒?你想幫他銷燬證據?」

秦禹慌了,他說:「也不一定是我父親……」

「如果你相信不是,為什麼直接銷燬這些藥粉卻不問問他?」

「我……我不敢。」他大哭起來,眼淚簌簌流下,「我怕父親會衝我發火……我怕他會打我。」

我安撫了他很久。秦禹原本就膽子很小,秦沐動輒就發脾氣,多年下來秦禹在他父親面前往往噤若寒蟬,不敢有任何異議。

我問他為何會懷疑身為醫者的父親會投毒。秦禹猶猶豫豫地說,他母親還沒有過世的時候跟他提起過,他父親對醫術十分痴狂而且自視甚高,有時甚至以活人為試驗品。他很害怕這是他父親的一場試驗。

我對他說:「你愛護你父親,我是明白的。但這些天你在醫館裡也看到了,生病的人有多麼痛苦甚至失去生命,他們也是某人的父親或者母親,你的父親寶貴,別人的父親就不寶貴了嗎?」

秦禹羞愧地低下頭,攥緊了懷裡的包裹。他小聲說:「可是……也不一定是我父親做的。」

「既然你不敢問,那就交給敢問的人。把這個包裹交給衙門,主審官十分英明,他上次還了你父親清白,這次就讓他調查實情。如若清白,那麼你也不必負疚,如果真是你父親所為,那也是他應該付出的代價,不是嗎?」

秦禹看著我半天,咬著牙點點頭。我淡淡一笑,安撫地拍拍他的肩膀。

這真是個非常天真純良的孩子。

有時候看到這種天真,我既希望他早點明白這個世界並不是他所想的非黑即白,又希望他永遠不要明白世間的邪惡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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