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正欲把我也拉下去時,有人出聲:「且慢。」
我看著那個錦衣公子從人群中走出來,對厲琰行禮:「不知殿下可否賣在下一個面子,把這個婢女送與在下。」
厲琰掃我一眼,他愛的只是期期,我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存在罷了。於是他說:「屈屈一個婢女,姬二公子言重了。」
此言一齣人群中便有些譁然。
姬二公子——姬玉,這樣有名的人物也來了。
他原是現今周天子的第二位嫡子,六年前他母后兄長被廢,天子改立新後,他便離開都城洛邑在諸侯間遊歷。姬玉事無定主反覆無常,不接受任何一國的官職,來到哪一國便為哪一國出謀劃策,謀劃多半與戰事有關。聽聞他溫文爾雅卻言辭犀利,機辯過人,所出謀劃沒有不被採納的,被採納之後沒有不奏效的。
這些年因姬玉而起的戰火不知有多少,因他興亡的國家不知幾何。
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是為天下第一說客。
轎子有些顛簸,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停了下來。我走出轎子,只見姬玉站在面前,那八個婢女遠遠地站在一邊,他一身紫色華服,君子如玉,正是應了他的名字。他鳳目勾人地一笑,對我行禮:「姬玉見過九公主殿下。」
我擺手:「亡國的公主罷了。殿下,以你的身份並不需要給任何人行禮。」
姬玉但笑不語,只是那笑容裡有些輕蔑的意味。
我靜默了一會兒,問道:「公子為何救我?」
姬玉勾勾嘴角:「我不救你,你也有法子脫身的吧?以公主的聰明,落在別人手上實在是太可惜了。」
我笑:「我的聰明?」
「人人都道七公主好手段,能引得本是盟友的四國自相殘殺。可是四國的國君也不是傻子,七公主不過是餌,這背後龐大的計劃,是出自你之手吧。」
我愣了愣,這件事只有我和期期知道,他一個異國之人,如何得知?
他彷彿知道我的疑惑,笑起來:「姬某也曾見過七公主,她的確是舉世無雙的大美人。可惜七公主殿下心地純良涉世未深,只是尋常的女兒家罷了,如何能有此籌謀?而九公主,姬某曾聽朋友提起過你,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殿下並不是等閒之輩。」
「所以期期的事情一齣,你就在猜幕後主使是誰。你這次來參加婚禮,其實也是為了我而來,是這樣麼?」
「不錯。」
「殿下如此費心,到底想要什麼?」
「要一個婢女,同時也是幫手。」
我皺眉:「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你?」
他笑起來:「因為九公主是個聰明人,知道利害。你剛剛喝的水裡下了毒藥,這毒沒有根除的法子,每三個月要服一次解藥。若是逾期五天不服,便會毒發身亡。而我是這世上唯一知道解藥的人。」
威脅之語他也說得輕描淡寫遊刃有餘,坦然極了。
但是我也並沒有覺得生氣。自來這世上就不會有無緣無故的幫助,他算不上君子卻也小人得坦誠。
「奴婢,參見公子。」我低頭,行禮。
他笑容中有讚許之意,聲音卻淡下來,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九公主從現在開始就死了,你是我從姜期期那裡得到的女婢,你便叫阿止吧。」
「阿止明白。」
我低著頭,眼底是姬玉的一片衣角,深紫色的絲綢上繡著暗暗的流雲紋。
流雲往事,過眼雲煙,世間種種不過史書上幾行墨跡。從前齊國的太史令大人總是這樣對我說。
從此之後世上就沒有姜酒卿了,也不會有人再柔柔地叫我「九九」。姜酒卿同齊國一起被掩埋在塵埃之中,毫無聲息。他日若有人閒來想起齊國的過往,美人姜期期,四國反目成仇,又是一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故事。
沒有人會知道那場震動天下的婚宴上,死了一個叫做姜酒卿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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