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夏天的星星多的就像沙灘上的沙子,那秋末的星星就好像是小溪裡的小石頭一樣,被水洗過了,特別明亮。我在小溪邊洗我們剛才煮東西的罐子和碗,姜羊和青山就在下游玩水,等我洗完碗,姜羊他們就洗爪子和臉,然後頂著溼漉漉的腦袋回到火堆邊上。
溪水非常冰涼,一直涼透到骨子裡,我洗完回到火堆邊和他們一起坐著,將紅通通的手湊近火堆烤火。
姜羊拿著一根樹枝戳火堆,側著耳朵聽著什麼,過一會兒問我:「麻~是什麼在叫?」
「你聽,咕咕咕咕~」他給我學了一下。
那是樹林裡的鳥,但我不知道是什麼鳥。姜羊又問:「那草叢裡有蟲子在叫,是和我們家旁邊一樣的蟲子嗎?」
這些藏在草叢裡的蟲子叫聲都是一樣的,我當然分辨不出來家裡的蟲子和山上這些蟲子的叫聲有什麼不一樣,都是嘶嘶的聲音。不過能聽出來這些秋蟲的聲音,明顯沒有夏天時候那麼響亮了,叫喚一陣就停下來,有氣無力的樣子。
姜羊總是能找到很多有趣的東西,然後快樂的研究起來,他聽了一陣周圍的聲音,轉頭又玩上了火堆。把一根長長的樹枝在火堆裡燒著,吹熄,剩下一塊橘紅的頭還在蔓延,像一根香柱。在空中快速揮動的時候,橘紅色的點連成一片線,又變成一個個不規則的圖案。
「麻,你快看!」姜羊揮舞的非常起勁。
還有一種幹葉子,扔進火堆裡就發出滋啦啦的一聲響,然後整片葉子快速燃燒起來,最後剩下通紅的完整葉脈,還能在火堆裡停留好一會兒,特別好看。
青山摸出了個沒吃完的橘子,剝開了,單獨給了我一半,然後他自己和姜羊分剩下的那一半。姜羊吃著橘子,把橘子皮挑到了火堆裡,一股橘香味就隨著煙氣散開來。
夜更深了,我讓姜羊和青山去睡覺,自己守著火堆。姜羊乖乖起身了,青山卻沒去,只待在原地。姜羊一看青山不走,他也坐下來。
我說:「姜羊,去睡覺。」他還在長身體,這一年他長得很快,最近也是吃的越來越多,到了這個時候早該困了。
姜羊看我臉色,還是爬到帳篷裡去睡了。
我又對青山說:「你再坐一會兒也要進去睡。」
青山嗯了一聲,撿起剛才姜羊玩得那截樹枝,捅了捅火堆。看火小了點,他起身又在周圍撈了枯枝回來,架在火堆上。
有些潤溼的柴枝架在火上,騰出一股濃濃白煙,非常嗆人。我換了個位置,避開了風口。
夜深的時候,山裡會起霧,這片薄霧又很快會變成露水,沾在樹葉柴草上。人待在這沒什麼感覺,只是過一會兒伸手摸摸身上的衣服,就會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衣服都被打溼了。不只是衣服,連頭髮上都綴滿了小水珠。
大概是半夜裡,我在火堆裡扔了一把路上撿的板栗,火堆裡過一會兒就傳出了幾聲爆裂的響聲,還有一股板栗的焦香味。
我覺得吃飯前埋在火堆底下的紅薯也差不多熟了,站起來準備去叫姜羊起來吃,誰知道我還沒動身,姜羊就迷迷糊糊的從帳篷的門裡伸出一個腦袋,揉著眼睛好像夢遊一樣的問我:「我聞到香味了,麻,是不是紅薯熟了?」
「差不多了,過來吃吧。」我撥開火堆,扒拉出來幾個紅薯。紅薯表皮有一點焦,從灰堆裡滾出來就傳出一股香味。
有點燙手,我用指腹摸了摸耳朵,隨手摘了兩片葉子包著熱騰騰的紅薯,把紅薯從中間掰成兩半。軟軟的金黃色內裡,一口咬下去甜的像喝了蜜水一樣。
姜羊一邊吃一邊吐氣,他不太能吃很燙的東西。青山就沒有這種困擾,他吃的很快,吃完了自己那個紅薯,他又開始剝從火堆裡扒拉出來的燒板栗。
「留兩個給我。」姜羊啃著紅薯說。
青山就剝出來板栗,全都擺在一塊石頭上,然後推給了我。
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就掛在附近一片山頭上,看上去又亮又大。把我們周圍照的好像籠罩著一層白霜。
吃完東西,我把他們兩個都趕進了帳篷裡睡覺,一個人坐在火堆邊上守夜。披上一件特意帶來的大衣,我望著山頭上那個大大的月亮,陷入一種寧謐的澄淨安然裡。
月光看上去那麼幹淨,又安靜,讓人移不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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