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之憾啊……」帝盛天低低的嘆息聲響起,「子安,我能為他們做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第二日清晨,涪陵山的小沙彌親登施家帥府,說是故人相邀,請貴人上山。
此時,距昭仁殿的國婚,正好還有三日。
韓燁隨著小沙彌入涪陵寺書房見帝盛天時,帝盛天著一身紅衣曲裾,長髮束起,正坐在窗邊和一位老道長弈棋。
韓燁目不能視,瞧不見。施諍言見得書房中此景,頗有些意外。
「來了,坐吧。」帝盛天遠遠朝韓燁打了聲招呼,又朝施諍言道:「韓燁留下敘舊就成,施家的小娃娃,你且和外面的小道士混個熟絡,先出去吧。」
施諍言雖是狐疑,但未敢置喙帝盛天的話,行了一禮便出去了。院外淨善的弟子靈兆正候著,看見施諍言出來,屈身上前對著施諍言說了幾句。
施諍言眼底露出狂喜,一把抓住靈兆的手腕,「小師傅說的可是真的?」
靈兆頷首,「我師父入大靖,就是為了殿下而來。師父要用的藥草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只不過帝家主說涪陵山乃京郊重寺,平日裡上來誦經拜佛的達官貴人不在少數,她的身份不便強令閉寺,還請施元帥施以援手,這幾日守住涪陵山,莫再讓人進來。」
以內力醫治韓燁兇險無比,自是越清靜越好。
施諍言連連點頭,「你放心,我現在就修書去京城各府,說這幾日我在涪陵山為施家先輩祈福,暫閉寺門,請諸家府上的婦孺這幾日不必再上山。至於京中百姓,風聲傳出來後自是不會再來。」
施諍言轉身離去,一路風風火火,滿身上下說不出的快意高興,卻是沒有發現靈兆眼中毫無喜悅,只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傷感。
書房中,帝盛天只管和淨善弈棋,連杯茶水也沒給韓燁倒上,讓他這個客人冷火炊煙的,沒半點受待見的樣兒。
書房裡也是安靜,只有棋盤上棋子擱下的聲音,帝盛天未回頭,冷不丁開口問了一句:「做好決定了?」
像是絲毫未在意書房中的另外一人,韓燁朝帝盛天的方向點頭,「是。」
帝盛天的聲音揚了揚,顯然有些不悅,「不會改變?」
「是。」韓燁再回。
帝盛天哼了一聲,嘟囔了一句:「和你祖父一模一樣,是個死腦筋。」
這一句不痛不癢的埋怨一字不落地傳進了韓燁耳裡。他笑了笑,望向兩人的方向,避開了這個話題,「按現在的棋路,想必是淨善道長快贏了吧。」
帝盛天輕咦出聲,眉毛挑了挑,「你這眼睛都瞎了,怎麼知道是淨善在此?」
帝盛天素來狷狂,從不避諱,埋汰起韓燁來半分不軟。
「三年前多得淨善道長相救才撿回了一條命。淨善道長居於我養傷的竹坊時,曾經常和莫霜對弈,聽落子聲音便可辨出是道長來了。」韓燁起身,遙遙向淨善行了半禮,算是當著家中長輩向淨善謝救命之恩。
只是他卻未坐下,而是對淨善一禮朝下,更深一輯,道:「道長從不出北秦國境,這次來大靖帝都不知是否是為了韓燁而來,若道長要韓燁報救命之恩,凡韓燁能做,必竭盡全力絕不推託。但韓燁如今已是一介布衣,凡涉大靖國運之重事,不能隨意允諾,還請道長見諒。」
不愧是韓帝兩家曾報以眾望的大靖儲君,如此氣度原則,確實可貴。淨善嘆了口氣,終知大靖有帝梓元和韓燁在,將來一統已是必然。
「殿下不必如此,今日我來涪陵山,一是為了和帝家主一敘故人之舊,二也確實是為殿下前來。只不過不是為了要殿下報恩,老道這半年鑽研古書,尋出了能治好殿下眼睛的辦法,老道和殿下在懷城相交兩年,也算有些舊誼,故才跑這一趟,為殿下重治眼睛,還殿下光明。」
以韓燁的性格,除了不願受淨善之恩將來讓帝梓元難做外,他若知道自己的一雙眼睛要用淨善的命來換,恐怕也不會答應。
果然,饒是以韓燁的心性定力,在知道自己眼睛能治後也神情動容,眼底現出明顯的高興驚訝之意。
「道長真的尋出了能治我眼睛的方法?」
「臭小子,淨善道長德高望重,向來言出必踐,他說能治你的眼睛就一定能治好你。」帝盛天在一旁涼涼開口,「道長為你治眼睛的藥草和廂房都已經準備好了,這幾日施諍言會守在涪陵寺,你安心治病就是。只不過……」帝盛天頓了頓,又問了一遍:「你若是治好了眼睛,決定還是未變?」
韓燁沉默許久,才朝帝盛天的方向回答:「老師,她身邊已經有了更適合的人陪伴,這是我和梓元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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