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諍言勸不了韓燁,只得點頭,又道:「殿下,趙公公在府裡等了您半日了,您是不是見上一見?」
嘉寧帝駕崩那一日,是吉利找上了趙福,韓燁才能在最後關頭見上嘉寧帝。嘉寧帝駕崩後,趙福守靈十五日,便一心入施府求見韓燁。
韓燁嘆了口氣,擺擺手,「讓他進來吧。」
施諍言把趙福引進書房後便退了出去。
趙福才看見韓燁的身影,眼眶便紅了起來,他朝韓燁的方向走了幾步,哽咽行禮,「殿下!」
就算看不見,韓燁也知道這個在嘉寧帝身邊服侍了一生的老人是何種心緒,他神情難得動容,朝趙福的方向抬了抬手,「趙福,孤現在已經是普通人了,不必再多禮。」
「殿下。」趙福當即便道,「您這是說的什麼話,您回來了,大靖將來的帝君只會是您,大靖自然也是您的。陛下雖然把禁衛和皇家的勢力交給了謹貴妃,可他生前曾經囑託過老奴,若是您還在世,他留下的所有東西都是您的。」趙福朝韓燁連走兩步,半跪於地,從懷中掏出兩樣東西鄭重地遞到韓燁面前。
「殿下,這是陛下留給您的傳位詔書和玉璽。」
「傳位詔書?」
他知道父皇駕崩後未曾給韓雲留下繼位詔書,卻不想他不是沒留下,而是把傳位詔書留給了他。
「父皇他,什麼時候立下的詔書?」
趙福頭垂下,低聲回:「三年前您的死訊傳來,陛下為了國祚安穩,立十三殿下為儲的那一日,同時立下了這道傳位詔書。」
韓燁愣住,眼底複雜震驚的情緒襲來,他沉默半晌,摸索著行到趙福面前,接過他手中重若千鈞的傳位詔書。
「趙福,詔書是父皇留給孤的,孤留在身邊做個念想。玉璽你拿回去,交還給韓雲。」
趙福愕然抬頭,失聲道:「殿下?這可是先帝的遺願!」他怎麼都沒想到,韓燁活著歸來,卻不願再做大靖的帝君!
「趙福。」韓燁打斷趙福的話,聲帶鏗然,「父皇當年立旨時,並未想過孤會變成什麼樣子。孤如今雙眼已毀,天下百姓和文武百官縱使再愛戴孤又如何?大靖不需要一個不能視物的帝王,你想讓我大靖成為整個雲夏的笑柄嗎?」
趙福訥訥不能言,望著全然看不見的韓燁,念及等了三年的嘉寧帝,終是忍不住老淚縱橫。
這一夜,吉利接到了施諍言傳來的訊息,皺著眉頭回了上書房。他入上書房的時候,正好碰見大理寺卿黃浦從上書房裡出來。他沒往心裡去,從宮娥手裡端了參茶放到帝梓元案頭。
「殿下,都已經入更了,看完了這兩本奏摺就回華宇殿休息吧。奴才看剛才黃大人行色匆匆,該不會大理寺又出了什麼大案子?」
帝梓元翻動奏摺的手未停,「沒什麼,本王想起來一事,覺得有些蹊蹺,便喚他入宮問上一問。」
「哦?殿下問他什麼事?」吉利這兩年待在帝梓元身邊,是她最親近的人,有時候也會少些忌諱,陪她聊些朝政。
「科舉舞弊的案子他一直毫無進展,本王好奇他是如何突然查出謹貴妃和江雲修的干係,還能在短短時日里千里遠赴淮南拿到江雲修幼時的筆墨。」帝梓元的聲音淡了些,「本王的大理寺如今是愈發能幹了,吉利,你說是不是?」
吉利替帝梓元攪動參茶的手頓住,眼垂了下來。
后妃和士子的干係豈是大理寺隨意就可以查的出來的。科舉舞弊案爆發後,他接到太子從西北傳回來的資訊,動用了當年東宮在京城裡暗藏的勢力,這才查出謹貴妃是幕後之人,假託別人之口把證據送到了大理寺。
他如今是帝梓元的內廷大總管,無論出發點是好是壞,他有所隱瞞,終究是犯了上位者的忌諱。
「你從來不離本王身邊左右,先帝駕崩的那一日,昭仁殿外,本王卻找不到你的人影,你去了何處?」
帝梓元握筆批閱奏摺的手未停,只淡淡地落下最後一句,「剛才本王聽說,趙福去了施府,說來也奇怪,如今先帝駕崩了,他一個前內廷大總管,見本王的西北統帥做什麼?」
帝梓元一句一句問來,吉利始終垂著頭,未能回答半句。
她擱筆,合上奏摺,靜靜開口。
「你留在本王身邊三年,難道不知道這三年本王是如何過來的?」
帝梓元的身影印在微弱的燈光下,她的側顏勾勒出影影綽綽的霧意來。
安靜的上書房內,吉利只聽得到她空寂又帶著薄怒的聲音。
「吉利,故人歸來,卻不願相見。你替本王問上他一問,既活著,何不歸來?既歸來,回到了這座城,他有什麼資格不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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