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貴妃帶著韓雲從御花園離去,洛銘西和帝燼言從假山後的石亭裡走出。洛銘西神情複雜,帝燼言倒是更坦然感慨一些。
「燼言,你可會失望?」帝梓元抬頭,看向他道。
「姐,失望什麼?失望我沒坐上儲君之位?還是將來做不成大靖的君王?」帝燼言笑了笑,一派坦然,他走到帝梓元面前,神情誠懇,「姐,當年我在東宮被殿下一手教養長大,畢生之願就是成為他的賢臣,為他啟太平盛世,當年所想仍是我今日所願。」
帝燼言比誰都明白,韓燁對他的恩情重於泰山,如果沒有韓燁,他三歲那年就死了,根本不會有日後的溫朔和帝燼言。
當年韓燁待他之恩,便是如今他還韓雲的情。
「當初你讓韓雲入崇文閣拜燼言為師,便是為了今日光景?」洛銘西坐在帝梓元對面,沉聲問。
帝梓元頷首,眼底對洛銘西帶了一抹歉意。
洛銘西明白,她的歉意是因為瞞了他,而不是對如今所做的決定抱有歉意。
帝梓元是真心想讓韓云為皇。
「帝家九死一生、十幾載蟄伏才重回今日的地位,人心難測,你就不怕當年嘉寧帝所做的事將來有一天在韓雲身上重演?」
當年靖安侯和嘉寧帝這一對君臣也曾情深義厚,還不是落得飛鳥盡鳥弓藏的結局。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當年韓家勢大,嘉寧帝位高權重,他逼得父親自盡,尚能安坐在帝位上執掌大靖十幾年。可如今韓家子嗣單薄,八王離心,儲君年幼,只能依靠帝家才能穩定朝堂,只要有我在,我就不會給韓家再反噬一口的機會。況且這十年內,我不會把大靖交還給韓家,當初我對嘉寧帝說過帝家要十年執政之權,就算他死了,我也會證明給他看,他當年做的是錯的。韓雲是我選擇的,銘西,我相信自己的選擇。」
見帝梓元已然下了決定,洛銘西長嘆一聲,道:「韓雲確實和嘉寧帝不同,既然你選擇了他,在他親政前我會幫你和燼言好好穩定朝堂,讓帝家將來無後顧之憂。」
「放心,銘西,我不會讓帝家重蹈覆轍。」帝梓元抬手輕叩在藤椅上,眼微微眯起,「韓雲是我擇定的下任帝王,但他的繼位者必須擁有我帝家血脈。」
洛銘西和帝燼言皆是一愣,明白了帝梓元話裡的意思。和當年太祖做下的安排一樣,韓雲將來的中宮皇后必須為帝家女,而韓雲的繼位者必須有韓帝兩家的血脈,這才是兩家最穩固的聯盟。
聽見帝梓元有此安排,洛銘西才算真正鬆了口氣。倒是帝燼言眉頭皺起,頗有些不樂意,照如今帝家子嗣單薄的局面來看,將來八成嫁入皇室的是他的閨女了。
「姐,這可不能現在就下定論,將來我閨女可是要自己擇女婿的,她要是沒看上韓雲那小子,可不能囫圇就把她推到後位上去。」
「怎麼?」帝梓元覺得好笑,朝帝燼言看去,「你是瞧不上當朝宰輔和我教出來的帝君?」
「帝君又怎麼樣?不疼夫人半點用都沒有。我去瞅苑琴去了,如今我連媳婦兒都沒娶上,要有閨女還不得等到猴年馬月?我看姐你還是在帝家屬臣中挑一名貴女給韓雲那小子養著吧。」帝燼言嘟嘟囔囔地表達了憤懣,朝帝梓元哼了哼出了御花園。
洛銘西對著帝燼言的背影笑著搖頭,朝帝梓元寬慰道:「梓元,燼言只是說說,他明白的,這是保全韓帝兩家最好的方法。」
「我知道,他知道輕重。這不是我們一家之危,帝家和韓家身後都有半個朝堂,這關乎大靖的將來。」
「起風了,你剛醒來,身體還沒好,我送你回寢殿吧。」
「銘西……」
洛銘西拿起一旁的披風,打算披在她身上,卻聽到帝梓元開口喚他,他抬首朝她看去。
帝梓元靜靜的盯著面前小几上的杯盞,溫熱的杯面印著她清減的容顏和出神的眼。
「當年我以任安樂的身份從晉南入京時,一心想著把江山從嘉寧帝手中奪過來,狠狠踏在腳下告訴他他錯了。」
洛銘西安靜地聽她繼續說下去。
「我曾經以為,我們帝家和韓家隔著滿門血仇和帝家軍的冤屈,這輩子永遠都只能你死我活。是安寧和韓燁讓我明白,這個世上只要足夠努力,沒有不能化解的結。當年韓燁可以把燼言一手教養長大,如今我也相信我親手教出來的韓雲不會是第二個嘉寧帝。
「過去種種錯不在我們,我們卻為當年的事耗費了半生光陰,幾乎失去一切。銘西,嘉寧帝和慧德太后都已經不在了,這麼多年過去,我對韓家的執念該放下了。」
帝梓元起身,接過洛銘西手中的披風,轉身朝華宇殿走去。
洛銘西望著她的背影,神情隱忍,他伸手欲牽住她,卻終究只能拂過她披風的一角。
幾日後,施府書房。
「殿下,您真的打算等先帝月喪過後就離開京城?」施諍言皺著眉,一臉不贊同,「您的眼睛還沒好,還是留在京城一些時日,等尋到好大夫給您……」
「連北秦國師都治不好孤的眼睛,諍言,你還是放棄吧。」韓燁擺擺手,對不能視物的現狀比以前更坦然一些,「給孤傳口信給吉利,就說孤過幾日就會離京,讓他不用再貿然出宮見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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