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北閣,位於皇城最北端,一條長長的迴廊延伸而出,其閣凌空建於城牆之外,要真算起來,這皇城極北之處的晉北閣一角,是唯一在京城外的建築。當年太祖建此閣賞景,便是為了帝家主能眺望故地。
嘉寧帝已經在這閣上等了許久,他躺在躺椅上,面色蒼白,眉眼緊閉。
趙福立在他身後,半步也不敢離。他拿著嘉寧帝給的傳國玉璽去了涪陵山,可帝家主只揹著身冷冷聽他說完請求,愣是連個正面都沒給他。
到頭爾,不過一句「知道了」便踏林而去,不見蹤影。他趕回西苑將嘉寧帝帶入宮來了這晉北閣,等了許久,可帝家主始終未來。
「陛下,您不能再留在這兒了,還是宣太醫快些入宮……」趙福輕聲開口,嘉寧帝連眼都沒睜,恰在這時,一陣風吹過,趙福心底一凜,抬首望去,一襲墨黑晉衣落入眼底。
嘉寧帝睜開眼,他擺了擺手,趙福躬身退出了晉北閣。
「朕、朕想著,你該來見朕一面。」低低的咳嗽聲響起,嘉寧帝坐起來,半靠在躺椅上,望向那個墨黑色的身影,眼底閃著奇異的光芒。
「有什麼好見的,不過是一個已經死了和快要死了的人。」淡淡的聲音傳來,清冷而慵懶,半點沒把身後的國君放在眼底。
「世上誰能耐你何?」似是不忿帝盛天的淡漠無所謂,嘉寧帝猛地拔高了聲音,「當年你功力散半,朕的十個準宗師都沒在南海折了你的性命,你不屑與朕鬥,給朕教出了一個旗鼓相爭的娃娃出來。帝盛天,就算世人都以為你死了,可這世上誰能耐你何!」
「我孑然一生,早已出世,韓仲遠,你要奈我何做什麼?」良久,帝盛天開口,聲音嘆然,她迴轉頭,「那一年我在蒼城見到的你,不是如今這般。」
數十年前,帝盛天和太祖相遇於蒼城,那時的嘉寧帝不過十來歲,帝盛天也曾對其喜愛有加,盡心栽培。
當年說起來,太祖喜帝永寧,帝盛天卻更愛韓仲遠的性子。
帝盛天迴轉頭的瞬間,看著她毫無改變的容顏。嘉寧帝猛地一怔,手竟忍不住一抖。數十年過去,她竟還是當年的模樣。
大靖沉浮,時光變遷,唯有帝盛天,彷彿仍舊活在了那個鐵血崢嶸的歲月。
「當年朕是如何的?」嘉寧帝聲音嘶啞,問。
「如今再問,還有何意義。」
「你就不問我為何誅殺你於南海,為何逼得帝永寧自絕於帝北城,為何諸了你帝家滿門?」嘉寧帝眼眶通紅,啞聲問。
「你得償所願了嗎?」帝盛天不答,卻問,「韓仲遠,你做了這麼多,到如今,你得償所願了嗎?」
嘉寧帝瞳孔猛地一縮,死死握緊軟榻的稜邊,喘著粗氣沒有回答。他這一生耗盡所有,陷害摯友,屠戮帝氏滿門,但到頭卻落個逼死嫡子長女,設計親母,退居西苑的下場。帝盛天問他可曾得償夙願,真是笑話!
「不能怨朕,當年若不是你和太祖有意立帝永寧為儲,朕又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們、是你們逼得朕如此!」嘉寧帝吼道,埋於心中的怨憤和不甘心盡數而出,太祖早已死去,數十年後,他當年所受的委屈惶恐只能質問帝盛天。
「你知道當年的大靖是用多少屍骨建立起來的嗎?」帝盛天看著他,突然開口。「你八歲隨你父親入戰場,別人不知,你應該知。」
帝盛天聲音漸重,「氏族分裂,中原混戰十八年,大靖的建立耗掉了中原各族幾十萬條人命,累累白骨換得一個天下太平的大靖王朝,韓仲遠,你覺得,我和韓子安要如何鍛鍊繼承者?」
嘉寧帝一怔,心底陡然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他緩緩搖頭,「不可能,不可能,你是說當年父皇他……」
「你父親戎馬一生,為了統一中原竭盡全力,落得一身傷病,他自登基起便知自己時日無多,當年你年紀尚輕,躊躇意滿,他卻已經沒有時間來教你如何為一國之君。大靖開國不過數年,根基未穩,無奈之下他只得在朝堂中鍛鍊你,讓你迅速成長,當年有傳他想立永寧為儲,不過是為了看看你是否仁德寬厚善待天下。可惜你卻過於隱忍,性情日益多疑,慢慢失了平和之心。」
「子安看出不妥,他才真正生了立永寧為儲之心,但我和永寧都嚴詞拒絕。後來那封永寧亦有為儲資格的詔書,不過是你父親為了警醒你而已,可惜你看不清他的苦心,執拗地認為我們將你視為棄子,反而在朝堂樹立派系,拉攏群臣。」
「你胡說!如果他真的囑意朕為儲君,又為何在昭仁殿裡為你留下遺旨,把廢立國君的權力交到你的手中。朕半生戰戰兢兢,殫精竭慮,你現在才來告訴朕他是為了我,真是笑話!你以為朕會信?」
作者「星零」的其他小說
《千古玦塵》《神隱》《白爍上神(白月梵星)》《千古玦塵:上古》《白月梵星(白爍上神)》《寧淵》《還君晚朝》《白爍上神(白月梵星)》《上古》《白爍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