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帝梓元攝政後,令諭西北各城嚴守城池,不可懈怠。軍獻城作為大靖邊關第一城,重新擔負起拱衛大靖的重任。施諍言自東騫凱旋而歸後,接過施元朗帥旗,繼承施家百年來守護邊疆的責任,統領三軍,轄御西北。軍獻城在他的治理下民生安樂,卻又多了三年前不曾有的森嚴悍勇。
軍獻城,君子樓。
如意推開二樓臨街廂房,君玄正臨窗疾書。
「小姐。」如意解下大裘,拍了拍身上的雪,開口:「施將軍想見您一面。」
筆停,君玄抬頭,「施諍言想見我?」
自軍獻城收復後,君玄以君家龐大的財力幫助施諍言重建軍獻城,更動用君家力量暗中打探北秦動向,以助施家拱衛西北。帝梓元攝政後,君家的實力悄然展現在施諍言面前,兩家本是舊識,君玄和施諍言自小一起長大,情分非常,當年安寧、施諍言、秦景、君玄也曾把酒言歡。一場三國混戰後,安寧戰亡,秦景遠走,偌大個軍獻城只剩施諍言和君玄默默守護。如今她二人一為西北統帥,一為君家掌舵人,當年種種早已不復。這兩年君玄盡全力相助施諍言,卻因秦景叛變毀城之因,始終未再見其一面。
如意上前遞上一封信函,見君玄皺眉遲疑,她輕聲道:「小姐,將軍說這兩年得小姐相助,甚是感激。過去種種並非小姐的錯,還希望小姐能放下桎梏,見他一面。」
施諍言是個正直明事理的人,信中言辭懇切真誠。君玄卻嘆了口氣,四年前軍獻城城破,施家年輕一輩全部戰死沙場,施老元帥慘死城頭,她有何面目再見施諍言?縱不是她錯,可當年因果卻是由她種下,如今盡力相助,也不過是彌補罷了。
君玄將信合上收好,搖頭,「如意,我無面目再見他。」見如意遲疑,又道,「告訴施將軍,讓他記住當年靖安侯君在堯水城說過的話,城破家亡之痛總有討回來的時候。到那時,君家上下一定萬死不辭,君玄定披甲揮槍,和他並肩作戰。」
如意頷首,想起剛收到的訊息,面上劃過一絲興奮,「小姐,上回有在西北販商的商人跟咱們說懷城內曾有人買過咱們大靖的梅子酒。我按照小姐您的吩咐讓君叔帶著一隊商人特意去了一趟懷城,這次他們帶的東西也多半都被人買走了。」
君玄來了精神,問:「哪些東西被人買走了?」
「咱們大靖上好的絲綢衣料,還有一些筆墨紙硯和梅子酒。」
「都是些富貴人家用的上好物件。」君玄扣了扣書桌,「可查出是什麼人買走的?」
「來人隱藏了身份,我們費了些力才查出來,是懷城城主翎羽,當年北秦大公主莫霜的貼身侍女。」
君玄皺眉,「是翎羽?」
君玄早對懷城城主翎羽有所耳聞,此人出身北秦宮廷,代已故的莫霜掌管懷城,豪放公正,把懷城治理得井井有條,毫不遜於當年的莫霜。只是此人一直蒙面示人,很少現於人前,行事過於古怪。
君玄受帝梓元密令一直打探韓燁的下落,兩年多來從未放棄。數月前有商人告知懷城有人秘密購買大靖之物,她便遣人入懷城一探究竟,卻不想竟牽扯上了懷城城主。
「你們還查出了什麼?」
「君叔在懷城留了幾個月,也沒發現懷城有什麼異樣,只是查探出翎羽這兩年多來一直在秘密囤積珍稀藥草,要不是這些藥草有一部分是從咱們商鋪裡出來的,還真查不出來。君叔發覺不妥,悄悄遣人跟蹤了翎羽幾個月,發現她每隔上一段時間,總要去城外竹林裡休憩,卻從不留夜,都是待上一兩個時辰便回城。」
大量的珍惜藥草只會用來救重傷的人。君玄眼底露出喜色,忙問:「可潛入竹林一探究竟?」
如意搖頭,「竹林外有翎羽手下的高手守林,君叔這回帶的暗衛不及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她頓了頓才道,「小姐,殿下有可能在懷城嗎?雲景山和懷城有千里之距,殿下重傷跳下懸崖,怎麼會出現在懷城?再說翎羽是北秦王宮裡出來的人,她為什麼要救殿下?」
箇中因由太過牽強,若不是韓燁生死實在過於重大,否則如意一定以為這是翎羽有意為之,想把北秦境內的大靖探子引來圍誅。
君玄神情沉凝,如意都能想到的事她自然也明白。
「小姐,要不我和長青去懷城一趟?」兩年前帝梓元回京,這次為了尋找韓燁,帝梓元把長青遣來幫助君玄。
君玄搖頭,立起身,「兩年多了,這是我們唯一尋到的線索,我們尚還不知殿下是否活著,如果活著又為何兩年來屈居北秦懷城,也不知道翎羽打的什麼主意,她若以殿下為質,必對大靖有所圖謀。這件事太重要了,我要親自去懷城一趟。如意,你和長青準備一下,明日我們便出發。記住,先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梓元……」君玄行到窗邊,「免得她抱有希望,再失望一次。」
如意頷首,轉身準備離去,想起一事,迴轉頭:「小姐,北秦王城有訊息傳來……」見君玄身影一頓,她小聲開口:「說是秦南侯前些時候能下床走動了。」
北秦上將軍連瀾清,兩年前三國混戰後重傷回京,被北秦王封為秦南侯。
「知道了。」窗邊,只傳來君玄這麼淡淡的一句。如意看著君玄蕭索單薄的背影,嘆了一聲退了出去。
有些人死了,還能盡力掛念,破鏡重圓。
可有些人就算還活著,此生此世,也再難復還。
第二日清早,一支商隊從軍獻城出發,隱秘地朝北秦境內而去。
年節過,時間一轉已是初春,三年一次的恩科春闈正式開始。大考之前各地考生入京,這次恩科乃右相魏諫和禮部尚書龔季柘主考,大考順順遂遂,風平浪靜,讓還記得三年前恩科事變的眾人放下了一塊大石。春闈結束後,等著放榜訊息計程車子們留在了京城,一時間帝都熱鬧紛繁,詩會不斷,更多了幾分江南的文士之風。自帝梓元執政後,氣氛肅凝的帝都還是頭一次有這樣輕鬆的時候。
朝堂和帝都的氛圍自然也感染了帝梓元,她心情好,特意邀了右相、龔季柘和一干文臣同遊涪陵山。帝梓元不是個好喜樂的主,不似嘉寧帝在政時常有國宴,這等小宴著實精貴得很,收到隨同訊息的文臣受寵若驚,都知道帝梓元喜好晉人雅士之風,聚會前三日便開始在家翻著壓箱底的晉士衣袍,打算在這稀罕的宴席上博幾分風采。
老實說,大靖素出美男子,朝堂上的文臣雖年歲稍長些,打扮收拾後個個兒都是中年帥大叔,更是比那些聲名鵲起的年輕學子們多了一份內斂持重。這一成群地遛出來,殺傷力不可同日而語。
涪陵山聚會這一日,各家府門大開,馬車布簾下一排排盛然的朝臣晉士風景跌破了滿城眼睛。就連聚賢樓舉辦詩會的學子們瞧見了,豔羨嚮往之餘也忍不住說幾句酸話。
到底是當今攝政王的聚會,內閣為宴,諸仕作陪,堪堪折了整個大靖朝的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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