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座上,嘉寧帝面上露出一抹怒意,他的目光在帝梓元半白的發上一晃而過,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帝梓元,你何須囂張,朕輸給的不是你,而是朕的太子。」
「朕輸的也不是天下,而是朕最優秀的嫡子,大靖王朝將來最睿智的國君。」
這句話落在乾元殿內,看似平靜無波,卻又驚濤駭浪,走出乾元殿的腳步戛然而止,帝梓元閉上眼,指上溫潤的通天璽都無法抹淡指間的冰冷。
她能昂然立於嘉寧帝前問鼎帝位,斥責帝君,卻在這句質問前無可辯駁。
若無韓燁,西北之境十位準宗師截殺下,她早已命喪黃泉。
若無韓燁,韓帝兩家早已陳兵對壘,亦無今日兩家掣肘的暫時太平。
無論嘉寧帝做錯多少,無論韓家欠帝家多少,都無法抹殺韓燁為她做下的一切。
「你既知道,又何必逼他至此。」
滿是疲憊的聲音從消瘦的身影處傳來,帝梓元推開乾元殿大門,再也沒有回頭。
帝梓元的身影消失在逆光下,嘉寧帝失了所有力氣,臉色慘白吐出一口鮮血朝王座上倒去。
「陛下!召蘇太醫進宮!」趙福從窗外躍進,看著昏倒的嘉寧帝,面露恐慌,急忙喚道。
是夜,被蘇太醫救回來的嘉寧帝半躺在乾坤殿的軟榻上,他一米遠處跪著風塵僕僕從西北趕回來的禁宮暗衛。
暗衛自半個時辰前入宮稟告,卻始終未聽到天子開口詢問。
直到趙福端著湯藥入殿,嘉寧帝嘶啞的聲音才響起,「說,結果如何?」
暗衛低垂著眼,不敢看嘉寧帝的表情,「陛下,臣率五百侍衛遍尋北河下游諸城,都沒有殿下的下落。」
這話已經是說得委婉了,實誠話應該是太子韓燁早已埋入河底、屍骨無存才對。
軟榻上重重的咳嗽聲響起,一聲急過一聲,趙福急忙上前幫嘉寧帝託背順氣,「陛下,您寬著心,這不是還沒找到嗎?殿下他……」
「下去吧。」嘉寧帝朝暗衛擺擺手,待暗衛走出,他蒼白的臉上愈加疲憊,嘆了口氣,滿是悲涼。
「朕這個兒子啊,朕把他教得太好了,到頭來他一身計謀滿腔謀劃全用在了朕身上。他沒有給自己留退路,也沒有給朕留退路,朕和帝梓元都被他套在了這座皇城裡。」
「陛下。」趙福眼底泛紅,卻不知如何去勸,沒有人比他更明白太子韓燁對嘉寧帝的意義。
「只是不知道他用命換來的兩家太平,又能持續多久。趙福,替朕擬旨吧。」
帝梓元入宮見皇的事不算秘密,嘉寧帝昏倒在乾元殿急招太醫院院正入宮的事卻被瞞了下來。
三日後,久居乾坤殿養病的嘉寧帝頒下一道聖旨,立第十三子韓云為儲君,右相為太子太傅,靖安侯君帝梓元為攝政王,統率百官,攝政監國。
這道聖旨後,嘉寧帝還特別擬了一道旨昭告天下,言前狀元郎溫朔乃帝家嫡子帝燼言,從此不必再居侍郎府,迴歸帝姓。
至於嘉寧帝,稱自己年事已高,重病纏身,故退居西郊別院,不再理朝政之事。
這幾道聖旨一道連著一道,轟炸得百官應接不暇,但總算理明白了兩個理兒,一是大靖後繼有人,儲君位上總算有人了;二是這韓家江山往後數十年,怕是要由帝家當家做主了。
自此,大靖朝堂翻天覆地,明白了的滿朝文武在聖旨頒下的第二日,潮水一般湧進了靖安侯府。
這倒不怪他們牆頭草,嘉寧帝眼見著日薄西山,小太子將將三歲,誰又知道如今這位在攝政王位上坐得尚還舒坦的靖安侯君將來的打算呢?
畢竟帝家尚還有一位嫡子在世,將來大靖江山姓哪家,還真是說不準的事兒。
這一次,帝梓元沒有像一年半前帝家恢復侯位時閉門謝客,她大開靖安侯府,受眾臣叩拜,更是廣邀城中三王五侯入府而宴,善權之術毫不遜於嘉寧帝,直令一眾朝官大感意外,不過半月,帝家在朝堂之勢猶若星火燎原,凡攝政王令,在朝堂上已當於皇令。
自此,大靖權力交迭,正式進入了帝梓元的時代。
與此同時,西北偏隅一城內,昏睡了數月的人堪堪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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