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書2 第二十一章

「不過既然殿下問了,雲煥亦不敢不答。」聲音傳來,微微清冷,在莫天晃神之際,帝梓元兀然轉身,隨手將小几上的宣紙朝莫天扔來。

莫天抬手接住,定睛一看,怔住。

「山河表裡潼關路,

宮闕萬間皆為土。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宣紙上龍飛鳳舞書著數行草書,千鈞嘲諷之感迎面而來。莫天心底大怒,將手中紙張隨手一捏,負手於身後,沉眼朝帝梓元看去,喝道:「西雲煥,你好大的膽子,我問你如何看待三國之戰,你竟言陛下昏庸無道,禍百姓之苦!」

「一將功成萬骨枯。」帝梓元迎上莫天犀利的眼神,回:「殿下,對雲煥而言,天下兵災就是百姓之苦。北秦大軍是馬踏西北連奪大靖數座城池不假,可殿下也不要忘了,這一年我們有多少北秦戰士亡在大靖的國土上,永遠不能魂歸故里!」

又有多少大靖百姓,無辜的慘死在你永無止盡的王朝野心裡!

若不是此般境地,以帝梓元的脾氣,早一腳踹飛這個北秦皇帝,揪著莫天的領袍喝問於他了。

「西雲煥!」莫天戎馬半生,開疆擴土,威懾北秦王朝,從未有人敢對他付諸此般話語,況且說這話的人還是他看重的女子,未來的皇后。他腦袋裡冷靜的弦陡地被撥動,一步跨到帝梓元面前,狠狠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拉到面前來。

「你說得好聽,倒是體恤百姓,憐憫世人。三日前我便告訴過你,我北秦無糧,氣候艱難,不入主中原,百姓又何以有飽腹安樂的一日?」

莫天的力氣極大,這一握更是怒竭而使,帝梓元被拉得步履踉蹌,撞上莫天剛硬的身軀。她眉頭一皺,借力站定,毫無所懼,「這不過是皇家兵臨天下拓展疆土的藉口,我們明明可以和大靖東騫互通有無,以物易物,不是隻有戰爭和殺戮才能讓百姓安樂,士兵死了,他們的家人吃得再好,穿得再暖,心也熱不起來。」

帝梓元迎上眼,眼底拂過一閃而逝又濃重得難以讓人忽略的悲痛:「殿下也是活生生的人,哪日殿下高坐朝堂,聽聞親族故友戰死沙場,是會為坐擁冰冷的城池而高談闊飲,還是會為慘死的亡者闇然自責?」

帝梓元眸中的目光比莫天沉冷的聲音更堅定,那股子氣勢竟震得莫天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她被握住的手腕。

若為戰勝而高歌,是為不重亡者;若為亡者而殤,那戰爭的意義又何在?

他是皇帝,兩者都不能選。莫天眯起眼,暗自沉吟,還好今日質問他的是西雲煥,若是德王一系以士兵戰死引起民怨為藉口在朝堂上詰問於他,倒是一樁麻煩事。

房內氣氛一時僵硬又尷尬下來,莫天還未想好如何回答,秀裡秀氣的敲門聲恰合時宜地響起。

「公子,茶泡好了。」

卓瑪的聲音傳來,莫天輕舒口氣,「進來。」

卓瑪推開門,見兩人不似剛才一般從容,神情忐忑地朝房裡挪了挪,卻不敢有動作。

「把茶替西小姐泡好。」關著門兩口子自己怎麼吵都成,但不能被旁人看了笑話。莫天特好一口帝王面子,即便剛才爭得面紅耳赤差點拔刀相向,他還是擺出一副風輕雲淡兩人相處特和諧的模樣。

卓瑪挪到小几前替西雲煥泡茶,正好橫在兩人中間,擋住了兩人劍拔弩張的視線。

帝梓元見莫天服軟,亦不再激怒他,她行到軟榻上坐下,轉了轉被莫天捏得已經淤血的手腕。

莫天瞧見這一幕,自知理虧,不自在地咳嗽一聲,氣勢一下就軟了下來,把目光放在房內旁的東西上亂晃,「你也是學過武的,下次用內力躲開就是。」

「下次?」帝梓元橫瞥他一眼,「你到底有幾個膽子,等我做了你皇嫂,你還敢如此待我?」她的目光一直放在莫天身上,見他視線避開,飛快掏出個紙團放到卓瑪手中。剛才她刻意以紙作答,便是為了將這道真正的命令寫下來。

卓瑪反手將紙團扔進袖子裡,對著手中的茶朝帝梓元使了個眼色,泡茶的姿勢行雲流水,一點兒看不出異常。

揹著身的莫天摸了摸鼻子,沒看見兩人的動作,破天荒地沒計較帝梓元的囂張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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