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秦人性子粗獷,少有人善詩書,施府後院的書閣難得有人踏足,主人故後,此處更是格外清冷安靜。
連洪領著李瑜一路行到後院,一邊推開書閣的門一邊朝裡指著說:「李公子,這地兒安靜偏僻,將府裡又守衛森嚴,公子家傳的寶物放在此處必不會出岔子。」
李瑜唯唯諾諾點頭,跟著連洪走進了書閣。他跨進時不過輕輕一掩,極平常的動作,木門卻正好合住,遮住了書閣外的視線。
屠海站在院外,見李瑜沒有任何異處,放下心來等兩人出來。
閣內,連洪徑直走到最裡頭的書架處,他在牆上敲了敲,牆面上出現一方暗格。李瑜見此情形,眼眯起露出一抹意外。
這處書閣在施府內最不起眼,是施老將軍收藏兵符所用,想不到連瀾清竟然能尋出此處?
不待連洪開口,李瑜已經懂眼色地將手中捧著的木盒朝他遞來。
連洪沒有錯過李瑜面上的詫異,他接過盒子朝暗格裡放,忍不住得意道:「李公子,你們大靖人在機關一術上確實有些能耐,不過最後也是為他人做嫁衣,為我們北秦所用……」
他話音未完,端著木盒的手一頓,忍不住掂了掂,突然面色一變,猛地轉身一掌朝身後之人襲去,但有人比他更快,連洪的掌風還未掃出,就被一股渾厚的內勁封住了穴道不能動彈。
身後的年輕人臉上諂媚討好的神情不再,他隨意立著,伸展開佝僂卑微的身軀,立時變得頎長英挺,他撕掉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英武的面容。
連洪張了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只僵硬又不可思議地盯著李瑜。
「能跟在連瀾清身邊,倒也不算太蠢。」韓燁拿回連洪手中的木盒,隨手將裡面的夜明珠扔在地上,盒底夾層中露出一把墨黑的匕首,他拿出來放在手中把玩,「東海玄鐵所鑄,自然不是夜明珠的重量可比。」
見連洪眼神不善,韓燁行到他面前,背對著牆壁,目光如炙,神色冷沉,卓然凜冽之勢撲面而來,「我們大靖的東西,就算你們能窺得一二又如何?不過鼠目寸光、不知所謂!」他說著,在暗格上方一尺處不輕不重敲擊三下,身後的牆壁悄無聲息朝兩邊移開,露出一條深不見底的暗道來。
連洪眼中露出荒謬的神色,這座將軍府他徹查了數遍,想不到居然還藏著這樣一條暗道!
韓燁轉身朝暗道中走去,冰冷篤定的話語伴著腳步聲冷冷在通道中久久迴旋。
「告訴連瀾清,今日你們佔孤國土多少,奪孤百姓將士血命幾何,他日孤必加倍奉還,絕不姑息!」
他竟然就是大靖太子韓燁!連洪睜大眼,死死盯著青年消失的身影,心底生出強烈的悔意,自己竟會如此大意,親手把機會送到韓燁手中,只望千萬不要誤了將軍大事!
梧桐閣內,帝梓元沉默半晌,面對莫天的詢問對著莫天的背影開口回了一句:「父親早些年不願西家再入戰場,兄長死後更是不讓我沾染兵事,雲煥一介閨閣之女,兵法韜略不過爾爾,不敢在殿下面前妄談三國之戰。」
帝梓元面色如常行到案桌前,端詳牆上懸掛著的西北地圖。她聲音裡透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凝,莫天狐疑地朝身旁的女子看去,卻不期然撞進那雙比前幾日城牆下對弈時更清冷的眸子。
帝梓元以一種極有深意又漫不經心的目光朝莫天一掃而過。
莫天還來不及詫異,帝梓元已從桌上拿起一疊宣紙,右手抬筆蘸墨,順滑而細膩的筆尖在硯臺上重重一蘸,隨著帝梓元的轉身在半空中滑過利落的痕跡。
莫天幾乎是賞心悅目地看著帝梓元以閒散又霸道的姿態握著紙筆重回窗邊。
身著藏青大裘的女子俯下身,清雋的身影整個被籠罩在沉沉的衣袍下,只露出了一截握筆疾寫的雪白手腕,他循著羸弱的珠光,一點點朝上瞧去。
珠光下的半張側顏,眉青如黛,發黑如墨,眼深如海。
不知他日鳳冠後袍加於身,這等女子,與他攜手共立北秦朝堂,會是何等風姿,何般光景?
不可預測地,莫天沉著眼看著這一幕,心底陡然生出莫名的柔軟和豪情萬丈的雄心,若是西雲煥,他的帝國,願與她共享。
他這個北秦帝王,冷心冷鐵地在王權之巔獨立了半生,突然在這一刻,對這個出現在邊境之城、以不可拒絕的霸道之姿打亂他所有部署的未來北秦皇后,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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