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書1 第一百零二章

京城和皇宮內因為沐王之事鬧得沸沸騰騰,唯有靖安侯府戒備森嚴。此時已至深夜,侯府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和平日的懶散稀疏大相徑庭,書閣內更是靜默異常。

苑書肩負長刀,在房門口立得筆直,眼中帶煞。

帝梓元坐於上首,洛銘西坐在她身旁偏下的位置。

苑琴立在桌旁,溫婉的眉眼沉著,小心地替帝梓元磨墨。

書閣內從上到下,座無虛席,帝梓元的目光在面前這些人身上掃過,眉宇凜冽,肅然開口。

「出了靖安侯府,你們要如這五年一般,裝作從來不識。這次會面之後,直至江山易主,我不會再單獨見你們。」

「謹遵侯君令。」

書閣內眾人神色肅穆,恭聲回道。若有人在此,看見房中之景定會驚疑萬分,一個區區侯府書閣內坐著的人,竟囊括小半個朝廷的勢力。

戶部尚書錢廣進,禮部右侍郎張忠,刑部左侍郎吳海,軍中新晉將領及其他三部官員十來人正襟危坐,恭聲回道。

這些人都是近五六年內在朝中崛起的新貴,雖還未有位列內閣、封爵拜侯者,卻無疑是大靖朝堂未來十年的支柱、年輕一輩的中堅力量。

或者瞧得更細緻些,就會發現去年的科舉舞弊案、江南水災案和忠義侯案爆發時,這些朝官皆是上書痛斥弊端之人。不論是嘉寧帝直屬親信,還是左相和右相一派,這些人皆在其中。

堂中眾人年齡最大、官職最高者便是錢廣進,他三十歲捐大半家財,之後受嘉寧帝提拔入朝,三十五歲晉為戶部尚書,是大靖建朝以來最年輕的尚書。不同於平時他面對眾臣和嘉寧帝時的市儈精明,此時他坐於帝梓元左下首,神情穩重,目光清明,隱隱是這些朝官的魁首。

「侯君放心,這五年內我們謹遵侯君當年的囑咐,在朝中毫無交集。」錢廣進微微一笑,溫聲道:「日後也會如此。」

「如此便好,依我剛才所言,你們之前在朝中如何,日後也如何,無須做其他改變,回去吧。」帝梓元抬首一揮,眉眼深沉凜然,不怒自威。

堂中眾人頷首,躬身退了出去。

苑書將這些人從侯府後門悄悄送出,親自讓護衛護送他們回府。每個人似乎都和苑書相識,離開的時候皆會點頭示意。不一會,十來輛不起眼的馬車匆匆消失在街道盡頭。

錢廣進是最後一個出來的,苑書將他扶上馬車。錢廣進落下布簾前,低聲叮囑,「好好護著侯君。」

苑書點頭,咧嘴一笑:「小老頭,你還和五年前一樣囉唆。」

錢廣進面色一板,「姑娘家家的,你也和五年前一樣蠻橫,當心日後嫁不出去喲!」說完他撂下布簾,縮排了馬車內,低低的笑聲傳出。

苑書哼了哼,眼底卻有幾分笑意,警醒地在四周查探了一番,見沒有任何異常,才入府讓侍衛恢復了尋常的懶散模樣。

一更至,三更回,令所下,莫不從。侯君的威懾和五年前相比,更厲害了些。錢廣進穩穩當當坐在馬車裡,閉眼聽著夜晚街道上打更的聲音,神情從容。

人人都道他是大靖前途最光明的戶部尚書,卻不知五年前他散盡家財踏進朝堂之時,效忠的就不是天下之主韓仲遠,而是晉南邊疆那個惡名遠揚的女土匪任安樂。

他從來沒想過人生會走上這樣一條路,可到如今也不曾後悔。

五年前,富甲天下的徐州錢氏宗族裡。他為嫡子,父親卻寵妾滅妻,溺愛庶子。他被冤枉凌辱庶母,父親大怒,差一點將他逐出家門,以族規沉湖。好在錢家老管家忠心,在族長面前揭露了庶母罪行,他才逃過一命。之後庶母被族長送入官府治罪,庶弟被關進宗祠。父親這一脈,只剩他一子,也是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一年後,父親病亡,他接掌錢家,成為一方巨賈。也是那時他才從老管家口中得知一年前尋證據救他的是一個路過徐州的小郎君,那人早已離了徐州,只留下一句「晉南任安樂」以示身份。

他日夜兼程,奔赴安樂寨,那時帝梓元不過十四歲,名聲初成,眉眼間已有了日後的威嚴。

他猶記得在安樂寨的大堂裡,帝梓元遙聲問他,既是報恩,為何孑身前來,連幾箱金銀都不拖?

他回,洗刷屈辱之恩,相救性命之義,願以性命相報。

自此,他被留在安樂寨一月,後來才知曉任安樂竟是帝家唯一的孤女帝梓元。帝梓元曾問:我欲奪韓氏江山,前路未卜,旦夕禍福,你不後悔如今這承諾?

十幾歲的孩子,也不知哪裡來的豪氣,竟要取萬里山河。但那時他卻隱隱覺得,這少女如萬里潛龍蟄伏,多少年後,說不定能顛倒乾坤,易主江山,成就一段傳奇。

離寨之日,他叩首於她面前,行屬臣之禮。

回徐州之時,正值大靖與北秦交戰,朝廷缺銀。他將這一脈的家產捐入國庫,解朝廷燃眉之急,之後以平民之身得嘉寧帝親自接見,自此入戶部,平步青雲。直至五年後,已成一部尚書。

這五年,每當新晉計程車子或官員入朝後拜見他,送上一份晉南生長的蒂華花時,他便知曉這些人如他一般是帝家東山再起的力量。五年時間,這份隱蔽的勢力一點點壯大,到如今蠶食朝野,盤根錯節,從不為人所知。這些人隱忍堅持,才華橫溢,忠誠正直,來自大靖國土的每一處。原先他還想帝梓元為了尋出這些合適的人究竟走過多少路,付出多大代價,到如今才明白根本算不清。

而且越接近帝家核心的勢力,他便知這些出現在靖安侯府中的新貴不過是帝家崛起的一部分助力。那些二十年前被帝家主埋在朝廷和大靖國土上的忠於帝家的臣子,才是帝家真正可怖的力量。

五年時間,他瞧得分明,帝梓元做到了竭盡全力,矢志不移。五年後她以任安樂的身份求娶太子入京時,他便知道,這一日終於來了。

一年時間她便入主內閣,得盡民心,受眾臣欽贊。天下人只知帝梓元從晉南女土匪到靖安侯君只用一年時間,卻不知為了這一日,她在大靖這片疆土上早就磨礪了十一年歲月。

帝梓元,如今不過十九歲。這般執著和睿智,堅韌和剛強,為皇,不為過。

馬車駛向街道深處,深夜的冷風吹得周圍樹枝沙沙作響。

錢廣進將回憶的思緒扯回來,緩緩睜眼,眼中的堅定更甚以往。

「大人,到了。」馬車穩穩停在錢府門前,外頭護衛的聲音低低傳來。

錢廣進眼底的銳利沉著一瞬間被盡數掩盡,他嘴角掛起一抹笑,又成了平日裡那副精明嘚瑟的模樣,深吸一口氣,挑起布簾,走了下去。

送走了眾人,帝梓元在書閣內挑燈翻看各地送來的密報。

洛銘西神色凝重,沉默半晌才道:「梓元,按照我們原先的部署,還不到啟用他們的時候,為什麼突然將計劃提前?」

帝梓元早在六年前就親赴各地尋找各式人才並助其入朝,並不是所有人都如錢廣進一般受過帝家救命之恩。或許有些人見面不過數語,但幾乎所有入朝者都曾在嘉寧帝的酷吏下遭受過不幸。這一股力量是帝梓元親手培育出來的隱藏勢力,按照他們原先的想法,應該再等上三五年,讓這些人蠶食朝野,取代各部侍郎尚書,到那時再圖大事。

帝梓元翻看密報的手頓住,神色倏地沉下來,揚聲吩咐:「長青,把門關上。」

外面守著的長青應了聲「是」,門瞬間被關上。

洛銘西和苑琴都聽出了帝梓元聲音中的冷沉,疑惑地朝她看去。

帝梓元從袖中抽出一封書信,遞到洛銘西面前,「這是我在去明王的喜宴前在歸元閣尋到的。」

洛銘西接過信箋,開啟匆匆掃了一眼,神色一變,沉默良久,才道:「梓元,若如這上面所說,當年那封送到帝北城的密旨……」

「是嘉寧帝所寫。」帝梓元淡漠地接下去,「不愧是做了十幾年皇帝的人,是我小覷了他。」

苑琴聽得一驚,急忙拿過洛銘西手上的書信瞧了一遍,臉色也凝重起來。

書閣內一時有些沉默,他們殫精竭慮十來年,卻在帝家冤案上翻了個大跟頭,沒人料到結果竟是所有人走進了嘉寧帝精心布好的局裡。

「梓元。」洛銘西頓了頓,「那封密信……」

帝梓元道:「在仁德殿外被太后拿走了,慧德太后甘心赴死,為嘉寧帝擔下所有罪名,那封信是唯一的證據,自然也被她毀了。如今帝家之事在天下人心中都已落案,嘉寧帝恩罰並重,得了百姓擁護,若帝家重提此事,只會落得個挾怨逼皇的名聲。」

「那我們就不能動他半分?」

「當然不是,不過是不能用帝家之事來治罪於他罷了。我今日在歸元閣尋出這封信箋,就是我為何將計劃提前的原因。」帝梓元抬首朝洛銘西看去,眼中的堅定一如既往,「銘西,如果當年構陷帝家的是嘉寧帝,我們根本來不及一步步蠶食朝廷,在這之前就會被嘉寧帝連根拔起,連當年姑祖母留在朝中的老臣也不會有好下場。」

洛銘西神情一凜,暗暗點頭。除了這些由帝梓元一手培養出來的年輕一派,帝家最大的底牌其實是二十年前大靖立朝時帝盛天安插於朝中忠心於帝家的老臣子。這些人在十六年前帝家傾頹後被嘉寧帝掃清大半,但仍有些人躲過了那次劫難,之後位列內閣者有,封爵拜侯者也有。梓元從帝家主手中接過這份力量後,從來沒有聯絡過其中任何一人,因為他明白,帝盛天交給他們的人絕對可信,這些人是帝家重握山河的鼎足之力。

「你是想由我們先動?」

「嘉寧帝剛愎自用,這一次他將我們耍得團團轉也是件好事。」帝梓元微微一抿唇,「對他這種生性多疑的人而言,只要我們一動,朝堂必會大亂。你準備一下,待左相事了後,我們一起去拜訪幾位老大人。」

洛銘西眉毛一挑,頷首,朝一旁立著的苑琴看去,「苑琴,那兩處宅子查得如何了,可尋到當年修葺宅邸的匠人?」

苑琴搖頭,臉色有些難看,「時間太緊,我只查出這些人在為相府修建宅邸後就在京城消失了……」

苑琴落音未落,長青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小姐,有人秘密送了一張字條入府。」

帝梓元抬首,「哦?拿進來。」

長青推開門,將字條放到桌前,又退了出去。

帝梓元展開紙條,微微一怔,眯起了眼。

半晌,她將紙條交到苑琴手中,「散出去,讓整個京城在一夜之內知道這個訊息。」

苑琴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神色大震,上面只有短短幾個字——金藏近郊。

她點頭,利落轉身走了出去。

洛銘西也看到了上面的內容,神色複雜,「梓元,這是韓燁的字跡,他查出來的訊息應該不會出錯。你讓苑琴把訊息散出去,是為了讓左相不敢異動?」

帝梓元頷首,「嘉寧帝定下的期限只剩一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城郊,他不敢有任何異動。但訊息散出去不全是為了他……」

洛銘西挑眉,「那是為了誰?」

帝梓元起身,行到窗邊,望著泛白的天際,迴轉頭,微微勾唇,「如果姜瑜地位不保,銘西,你說……大靖朝堂上最心急的那個人是誰?我在等他見我。」

與此同時,相府書閣。

左相又灌了一杯濃茶,直挺挺坐在椅子上,望著桌上的書有些心不在焉。

突然,房外腳步聲響起,他猛地抬眼朝前望去。

管家姜浩匆匆走進,神情凝重,行到左相面前,小心翼翼地開口。

「老爺,您讓奴才去查溫侍郎的身份,有進展了。」

左相抬首,將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濁氣慢慢吐出,盯著姜浩,吐出一個字:「說。」

姜浩走近幾步,微彎身,小聲道:「老爺,溫侍郎的身份很蹊蹺。奴才循著‘鍾娘’這條線索去查,您猜查出了誰?」

「誰?」左相問,見跟了他幾十年的管家一臉自得,喝道,「還不快說。」

「是、是。」姜浩急忙點頭,面容慎重而緊張,「老爺,奴才查到那‘鍾娘’竟然是右相夫人的貼身侍女蒲娟,在右相府裡頭伺候老夫人十幾年了。」

右相魏諫?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結果讓左相的心沉了沉,他道:「你繼續說。」

「聽說那蒲娟十一年前被老夫人發配出府嫁人了,人人都以為她離了京,卻不想她藏在那五柳街,成了一個漿洗婆,專門收留乞兒。蒲娟出現在五柳街時,她身邊跟著已經三四歲的溫侍郎,一開始別人都以為溫侍郎是蒲娟的兒子呢。奴才聽五柳街的老人說從來沒有看到過像溫侍郎一般白淨粉琢的娃娃,雖然穿得樸素破爛,但看著就像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少爺。過了兩年,溫朔有一日出去行乞時在破廟裡正巧遇上了受傷昏迷的太子爺,後來被帶進東宮,太子稀罕他,他之後的命途倒是比真正的大家公子還要貴上幾分。」

姜浩三兩句將溫朔的際遇說完,見左相不語,又道:「蒲娟在五柳街的兩年裡,時常有人悄悄接濟他們,奴才查出每月送米糧的就是右相府裡的管家。老爺,溫小公子的身份一定不一般,要不右相何必大費周章讓府裡的侍女專門照顧他,還秘密派人保護,奴才猜著……」他靠近左相的耳朵,帶了幾分幸災樂禍,「溫朔八成是右相的私生子。」

左相匪夷所思地朝姜浩望去,見他洋洋自得道:「老爺,右相在咱們大靖可稱得上是帝王師,又是兩朝元老,仗著門生滿天下,向來自恃身份,看不起咱們左相府。如今出了這等醜事,他自然要藏著掖著,怕人說他老不羞。您再給我幾日時間,奴才定會把溫朔的生母尋出來,然後去大理寺好好地鬧一通,讓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個什麼東西,逼那個道貌岸然的魏諫告老還鄉,給老爺您出口惡氣!」

左相皺眉,懶得理得意的姜浩,沉思半晌,眼底利光一閃而過,擺手道:「此事你暫且停手,不要再查下去了。」

姜浩怔住,「老爺……」

左相冷眼,「按我說的做。」

姜浩被盯著一怵,點頭,立到一旁。

左相揉了揉睏倦的眼,「明日休沐,正午之前不用叫起,午時備上車馬,我要出府。」

「老爺您要去……」

「東宮,下去吧。」左相擺擺手,姜浩訥訥退了下去,眼底猶有幾分不甘。

房裡恢復安靜,左相眯著眼,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魏諫那個人他了解得很,一身臭脾氣,又倔又硬,絕不可能弄出什麼私生子來。

十一年前帝家在晉南被抄斬後,安頓著帝家嫡子帝燼言的東宮一時滿城矚目。當時帝家謀逆鐵證如山,嘉寧帝欲降旨賜死才四歲的帝燼言,奈何太子護著不讓,朝臣皆知未來的天下之主看重帝家嫡子,沒人願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嘉寧帝對唯一的嫡子無可奈何,最後只得讓太子師魏諫入東宮勸訓太子,然後帶出帝燼言。哪知那時帝燼言正巧生了重病,太醫院院正入東宮診治,最後上稟天子帝家幼子風寒侵體,回天乏術,命不久矣。嘉寧帝聞此訊自然很是滿意,既不用他出手做惡人,帝家小兒又活不了,豈不天意。果然,一個月後,帝燼言病逝於東宮,當時嘉寧帝將此事全權交給了右相處置,聽說右相將帝燼言埋在了城外的亂葬崗,自此之後,此事方成定局。

如今想來,溫朔確實和帝梓元眉眼間有些神似,只不過帝家嫡子死了十幾年,溫朔又是幾年後作為一個乞兒出現,兩者身份差別太大,便沒有人想到這裡頭去。

若右相當年幫太子瞞天過海,救下帝燼言,其實大有可能。按照年齡來算,帝家嫡子今年正好十五。右相對一乞兒照顧有加,親自為其啟蒙,這本就不尋常,再加上太子對溫朔的看重可以說是匪夷所思。但如果溫朔就是帝燼言,則一切都說得通。當年太子被刺客擄出宮得溫朔陰錯陽差相救之事也蹊蹺得很,說不定這一切全是太子的安排。

左相斂眉,當年太子不過十四歲,就能有如此手段心機,瞞天過海,著實也太可怖了些。

他冷哼一聲,如今老天幫他,讓他無意中查出原委,溫朔的身份足以牽制朝中各種勢力。待明日,朝堂上再無人能阻他矣。等昭兒從西北迴來,何愁他日大靖江山不落入姜家之手。

左相眼底露出躊躇滿志的神色,長舒一口氣,起身入了內室休息。

溫朔半夜得了訊息,精神了大半宿,一清早便身著冠服入了大理寺。

「溫侍郎,訊息來源可準?」離嘉寧帝定下的十日之期只剩最後一日,這幾天黃浦也睡得不踏實,見溫朔得了藏金地址,慎重問。

溫朔點頭,「黃大人,這處是太子殿下親自尋到的,不會有誤。」

黃浦一凜,舒了口氣。太子行事向來穩重,想必沒有差錯。只是九年前失蹤的十萬黃金若真藏在左相的別莊,朝堂必亂。

「溫侍郎,本官去清點衙差,一會便去城郊搜莊。」黃浦做下決定,肅眼沉聲道。

「大人勿急,左相在朝中積威甚重,是兩朝元老,內閣之首,且那別莊是一品誥命的姜老夫人修來禮佛之用。以我倆的官職,現在貿然闖去,只怕會被攔在門外,不如再多等一些時間。」

黃浦挑眉,「溫侍郎的意思是?」

「我已經將黃金藏於別莊的訊息在京城傳開,待過半日,定會滿城皆知,到時民心沸騰,我們便有理由正大光明地搜莊。」溫朔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頗為狡黠。

黃浦恍然大悟,摸著鬍子點頭笑了起來。不愧是太子親手教出來的狀元郎,看來倒是他小覷了溫朔。以左相在朝中的地位,又有陛下相護,只有百姓之力才能為他們保駕護航。

時間一點點過去,轉眼便到了朝霞漫天之時。

因左相昨晚交代了不能叨擾,是以相府寢房裡外格外安靜,姜浩從院外跑進,滿臉冷汗,喚醒了好夢正酣的左相。

「老爺!老爺!」房門被敲得砰砰作響。

片刻後,左相披著外衣推開門,看了一眼天色,離正午尚有些許時間,沉臉道:「未至正午,早早喚來作甚!」

姜浩哆嗦回道:「老爺,不好了,現在滿京城都在傳九年前失蹤的十萬黃金藏在城郊相府的別莊裡頭。」

左相臉色大變,壓低聲音喝道:「混賬東西,你不是說當年運金的人都被處置了,怎麼還被人查了出來!」

姜浩抹著冷汗,神情驚惶,「老爺,奴才也不知道怎麼就走漏了風聲,但是奴才剛剛查到,這訊息是溫侍郎命人放出來的。這才一上午,滿京城都知道了,奴才還聽說溫侍郎一早就去了大理寺,怕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和黃浦去別莊搜查了。老爺,這可如何是好?若那些金子被查出來,當年秦府的案子就瞞不住了……」

「慌什麼!」左相冷冷一掃,眯起眼,「沒有太子的支援,溫朔向天借膽也動不了老夫半分。備車,老夫現在就去東宮,你帶人去別莊守著,讓他們搜,哼,就算知道地點又如何。老夫藏了十來年,還真不相信他二人一時半會兒就能尋出來。」

姜浩神色鎮定了些許,正欲離去,卻被左相喚住,「你過來,我囑咐你一件事。」

姜浩靠近,聽得左相之言,臉色陡變,卻露出幾分喜色,連忙點頭後備馬車去了。

與此同時,因長子突然過世一夜未睡的嘉寧帝也得了黃金的訊息,立在上書閣裡神色冷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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