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哪裡的話,洗刷冤屈還人清白本就是本官應做的事。」黃浦正色回道。
溫朔見禮後出了內堂,腳步聲漸遠,黃浦微微沉吟,怕是溫小公子和秦家有些淵源,否則也不會如此賣力。
東宮的庫房內詳細記載了過往朝堂的每一件大事,溫朔一回東宮便扎進了庫房尋找八年前兩國交戰時的案卷,直到深夜才弓著身子滿臉疲憊地走出來。
書閣外有宮娥候著,見他出來迎上前道:「小公子,殿下讓您出來後去書閣一趟。」
溫朔頓了頓,點頭,跟著掌燈的宮娥一路去了書閣。
書閣內燃著燈火,韓燁坐於桌前,正在翻看摺子。軟榻上置放著熱氣騰騰的糕點和溫茶,溫朔一進門,鼻子動了動,一言不發行到榻上吃起來,很是穩重,半點不見平日的散漫。
韓燁瞧得稀罕,挑了挑眉,「奔波幾日,連這性子都給磨出來了,看來還是將你放遠些好,過幾年再回來怕是會更好。」
溫朔抬頭,「殿下,等些日子再把我扔出去吧,京裡還有些事沒處理完。」
韓燁原本也只是說說,溫朔雖聰慧,卻太過懶散,心思不在升官一途上,平日裡也是推一步才走一步,沒承想這回倒願意吃些苦了。
「怎麼,經了些事,有感觸了?」
溫朔點頭,嘆了口氣,「官小了,難為民請命。」
「今日黃浦在金鑾殿上提出重查秦家的案子,這事你插手了?」
溫朔心裡頭的事向來不瞞韓燁,這次牽扯左相,他才藏掖了幾日,此時見韓燁問起,想了想道:「前幾日我拿著苑琴的畫去了金玉樓,碰上了廣陽侯府的世子趙銘,他說苑琴的畫風傳承魯派,和他早年的小師妹很相似,他那小師妹是秦老大人的嫡孫女,我順著一查,覺得當年秦家的案子有些古怪,便去大理寺請黃大人翻查了。」
「你覺得苑琴是秦老大人的嫡孫女?」韓燁皺眉,抬首問。
溫朔點頭,「殿下,畫風可以模仿,下筆的走向卻不能,我後來請趙世子細細看過苑琴的畫,他也覺得世上不可能有兩個人有如此相同的筆鋒。當年秦老大人的家眷被髮配南疆,說不定苑琴便是那個時候被我姐給救下的。」
「苑琴確實不似一般的女子,當初我便覺得以梓元的性子,能教出如苑書一般脾性的丫頭出來就該謝天謝地了,她若真是秦老大人的孫女,也算是樁善緣。你如今想如何做?」
溫朔沉吟,「我官位不高,只能將這件事託付給黃大人。我尋出了當年秦老大人一案的證人,這幾日也在翻查舊卷,想查查那十萬兩黃金的去向,只要找到了黃金,就能證實當年老大人確實是被冤枉的。」
「溫朔,現在還沒有真憑實據,你憑什麼如此肯定這一定是冤案?」韓燁肅眉。見溫朔沉默,他道:「是因為苑琴?」
溫朔撓頭,有些赧然,「也不全是如此,我打聽過了,秦府名聲極好,秦大人根本不可能在兩軍交戰時突然私吞軍餉。」
「接著。」韓燁將腰間的令牌解下,扔到溫朔手上,「秦老大人一生傲骨,德高望重,體恤百姓,曾教導過我幾日,算我半個老師。當年正值兩國開戰,此案惹得父皇震怒,沒人敢替他求情,便匆匆由左相判了。如今既是秦家還有後人,註定此案不該沉埋,我把令牌給你,你全力相助黃浦,將此案尋個明白,給秦家一個交代,也給苑琴……一個公道。」
想起那個一直跟在梓元身邊的丫頭,韓燁鄭重吩咐溫朔。
溫朔連忙點頭,豪情萬丈,「殿下您放心,當年誰欺負了我媳婦,我一個都不放過。」
說完隨手提了一疊糕點,拿著令牌又竄回了庫房。
溫朔一走,韓燁的臉色卻沉了下來。書閣內安靜半晌,他凝著的眉頭一直展不開,半晌後起身,徑直朝外走去。
房外的侍衛被驚得一怔,看了眼天色,「殿下,這個時候您要出宮?」
「別讓侍衛跟著,開啟側門。」韓燁吩咐一句,匆匆出了東宮。
半個時辰後,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靖安侯門外,大門被敲響。
守門的老漢睡眼惺忪地開啟府門,望著門口立著的太子爺,忒沒出息地軟了腿,瞪大眼還沒回過神,太子爺已經消失在迴廊深處。
韓燁一路行來,侯府的侍衛見是他,識相地假裝沒看見,一個個立得像根木頭樁子。聞訊前來的苑書咧著嘴笑,早一步把帝梓元寢房外的人全給撤了下去,吩咐百尺內不準靠近,然後溜達著走遠了。
帝梓元休息的上華苑靜悄悄的,不帶半點兒聲息。韓燁半點遲疑都沒有,徑直推開房門,行到床前,停了下來。
月色下,熟睡的女子面容沉靜,一臉恬淡。
韓燁沉默地望著她,手緩緩握緊,閉上了眼。
「梓元。」韓燁聽見自己格外清晰冷靜的聲音在書閣內迴響。
「這一切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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