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書1 第五十三章

苑琴看著他的身影緩緩消失,嘆了口氣,待她回了書閣,任安樂抱著一本書睡得正酣,聽到腳步聲響,迷迷糊糊抬了抬眼皮子,「去了這麼久才來,你莫不是把那個病秧子一步步送回府了?」

「我有些事要問公子,拖了些時間。」苑琴拿了薄毯出來蓋在任安樂身上。

任安樂「哦」了一聲,復又閉上了眼。

「小姐,你不問問我和公子說了些什麼?」苑琴看著任安樂,突然生出了懶人是福的感慨來。

「不想,等你想說了再說吧。」任安樂翻了個身,繼續酣睡。

苑琴拿著薄毯的手一頓,道了聲「好」,退到一旁的書桌前,拿過一本書細細翻看起來。

不一會兒,房間裡只剩下書頁偶爾翻過的聲音,半晌後,聲止,苑琴託著下巴朝榻上酣睡的女子看去,突然想起,小姐其實一直淺睡,尤其是在安樂寨的時候,可自入京城後她便開始嗜睡起來,或許是因為終於可以不用忍耐了吧……

不再年復一年地容忍自己去看著帝家荒蕪的宗祠、敗落的門庭、慘死的親族和那個埋在萬里之外卻不能祭奠的孩子。

十年時間,她的小姐披上鎧甲,手染鮮血,一步一步從晉南的土匪窩走到如今的朝堂內閣,吃了多少苦,她一點點看在眼裡。

十年前的帝梓元只是一個張揚驕傲的世族小姐,十年後的任安樂才是真正可以繼承帝家百年門庭的人。

只是,這條路,走得太苦了。

苑琴合上書,拿出早已備好的東西,起身朝外走去,步履雖緩,卻極是堅定。

小姐手中的劍,從來不只洛家一把。

第二日清早,大理寺前的鳴冤鼓被敲了整整一刻鐘,鼓聲傳遍大街小巷,經久不息。

早聞得聲音的衙差從府衙內跑出,但也只是愣愣看著,不敢隨意上前詢問喝止。

敲鼓的是一群面黃肌瘦、邋遢髒汙的人,但他們卻穿著大靖西北守將的袍服,揹著厚重的長刀,儘管衣衫襤褸,可滿身悍勇之氣讓人生寒。

沒有人敢奪下他們手中鳴冤的工具,只能眼睜睜看著鳴冤的鼓聲引來的百姓擠滿了街道。

大理寺卿黃浦剛剛下朝便聽聞有人擊鼓鳴冤,馬不停蹄地趕回大理寺,隔得老遠看著人山人海的百姓,臉板得剛硬,一顆心卻繞成了麻花。

今年的大理寺,各種大案已經整整一年都沒有停歇過了,但願到了寒冬能消停點,過個安靜舒坦的年。

但當他瞧見府衙前站成一排的將士時,心沉了下來。

來人穿著西北軍士的將袍,恐怕是真的出事了。

黃浦公正為民,素得百姓敬重,他一齣現,圍著的百姓便讓了一條路出來。他步上臺階,還來不及詢問,鳴冤的鼓聲戛然而止,領頭之人倏然轉身,石梯上十來個面容肅穆的將士對著黃浦和滿街百姓半跪於地。

「大人,我乃西北青南城的副將,因有冤情,千里赴京,請大人收狀。」

十來個人齊聲大喊,氣勢駭人。

青南城,是忠義侯古云年所轄之地。黃浦眉一肅,連忙走上前扶起領頭之人:「諸位請起,本官職責所在,定不會讓大家白走一遭。」

領頭的將士推開黃浦的手,十來人突然拔出腰上纏的長鞭,黃浦瞧得一愣,府衙前的衙差瞧得不對,衝了下來。

「大人,副將離城,大罪於朝,願以軍紀自罰三十鞭以正我大靖軍威之重。」領頭之人話音剛落,五人跪於地,五人起身,手揮長鞭。

趕來的衙差怔在原地,破空聲響起,短短片刻,受刑之人背後已是血肉模糊。

一鞭接著一鞭,毫無停歇,落在眾人耳裡,只覺是驚濤駭浪。到底是什麼樣的冤情能讓這一群邊疆將士遠赴千里,做到如此地步?

黃浦離這群將士最近,感受到的血腥氣最濃,但他卻不能以大理寺卿的身份阻止。這群人,錚錚鐵骨,無堅不摧,攔住他們,便是侮辱了他們。

鞭打之聲響徹在大理寺外的廣場,黃浦直到此時才走到這群將士面前,面帶敬意,拱手,朗聲道「諸位將士有冤情,我這個大理寺卿辦得了,辦不了,都一併接下,決不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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