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書1 第三十七章

傍晚,韓燁處理完政事從書閣走出來,看見溫朔期期艾艾地守在門口,遂行上前,「何事?」

溫朔朝花園的方向一指,擠眉弄眼道:「殿下,總管說帝小姐來了,正在花園裡休息。」

韓燁一怔,並未如溫朔想象的一般欣喜,只是拍著他的肩道:「溫朔,你……見過梓元了?」

溫朔搖頭聳肩,「殿下壽宴那日我在戶部未回,這幾日帝小姐在錦園足不出戶,還未見過。」

難怪守在這,想必是要他引見帝梓元。見溫朔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韓燁遲疑片刻,突然問:「溫朔,你最近可想起小時候的事?」

韓燁冷不丁一問,讓溫朔著實意外,想了片息才道:「我只記得小時候和鍾姨住在城西,然後便是遇見了殿下……」說著撓撓頭,「鍾姨說我染過一次風寒,去了半條命,養了幾個月才好,之後五歲之前的事就記不大清了。」

韓燁看了他一眼,抬步朝花園走去,「記不起來就算了,以前的事無關緊要,去見見梓元。」

溫朔點頭,跟在韓燁身後,有些奇怪。他跟在殿下身邊八年,殿下從未關心過他幼時之事,怎麼會突然問起?

帝承恩的拜訪打破了東宮平日的寧靜,出於對這位傳說中的帝小姐的好奇,花園裡外觀望的宮娥明顯多了起來。

韓燁走進花園,見帝承恩立於池塘邊,遠遠望去頗為落寞,他急步走上前,「梓元。」

帝承恩眼底飛快劃過一抹情緒,迴轉身淺淺行了一禮:「殿下。」隨即垂眼緩緩道:「陛下賜名承恩,以後殿下不要再喚我梓元了,這個名字十年前就該消失了。」

韓燁看著她半晌未言,直到帝承恩抬眼望來,他才笑道:「也好,以後你便是承恩。」

溫朔自覺地走到韓燁身旁,清脆有力地咳嗽了一聲,韓燁搖頭苦笑:「這是溫朔,你們……」他頓了頓,才繼續道:「之前沒有見過。」

溫朔狐疑地瞥了韓燁一眼,他和帝梓元素昧平生,自然是沒有見過,但仍是極鄭重地朝帝承恩見禮。

帝承恩早瞧見了這個面容俊秀、氣質出眾的少年,溫朔才名冠絕京城,又是韓燁教養長大,念及他在韓燁心裡地位非比尋常,帝承恩亦是對他溫婉一笑,「溫小公子多禮,早聞公子大才,今日一見果真不負盛名。」

溫朔有些愕然,倒不是因為帝承恩誇讚得直白,只是這樣賢淑貴雅的女子和韓燁平日裡說的帝梓元太過不同了。

即便是被囚在泰山十年,帝家小姐也不該是這副性子才對。

韓燁哪裡看不出他的失望,心裡微嘆,對帝承恩道:「溫朔年幼,無須如此誇讚,日後你若有時間,替我多教導他一些。」

這話一齣,不僅是溫朔,連帝承恩亦是一愣。

溫朔師從右相,乃大靖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帝承恩被禁在泰山十年,只學女紅刺繡,如何能教導於他?

只是未及兩人把話琢磨明白,韓燁已朝溫朔揮手,「入冬後西北顆粒難收,戶部責任重大,回去幫錢大人,少在東宮消磨時間。」

溫朔被韓燁一頓訓,想著他平日裡攆人可沒這麼急,朝帝承恩瞅了兩眼,恍然大悟,笑著行禮退了下去。

「聽說溫小公子是殿下一手養大的,如今小公子才名遠揚,殿下應很是欣慰。」帝承恩行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輕聲道。

「他很爭氣。」韓燁坐在帝承恩對面,不吝嗇對溫朔的滿意,笑了起來。

帝承恩垂眼,眸中現出傷感,低聲道:「若是燼言還活著,應該和溫小公子一般大了。」

韓燁倒酒的手一頓,沉默半晌才開口:「當年你回帝北城時把燼言託付給我,是我沒能照顧好他。」

靖安侯手握重兵,帝梓元十二年前入京本就有質子之意,十年前靖安侯在晉南過四十大壽,帝梓元回晉南祝壽,靖安侯便把幼子帝燼言送入京城,帝梓元離京之日,將幼弟親手交到韓燁手上,望其能護他萬全,原本兩人約定帝梓元一月後回來便送帝燼言回晉南,哪知……

一個月還未過,帝家謀逆事出,被滿門抄斬,就連當時身在京城不過五歲的帝燼言也被皇家秘密處死。

「是燼言無福,我看不到他長大,與殿下無關。」見韓燁面有愧疚,帝承恩飲盡杯中酒,幽幽道,「這些年陛下和太后對我很好,得殿下看重也是我的福氣。我這次回京並無非分之想,只是想來見見殿下,餘願足矣。」

見帝承恩和幾日前歸京時的淡定神采完全相左,韓燁皺眉,問:「可是皇祖母說過什麼?」

帝承恩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握著酒杯手有些發抖,「太后說……會為我在宗室擇夫。殿下,終身大事關乎一生,我雖為罪女,亦不想隨意託付他人。只求殿下選定太子妃後,能允許我回泰山了此殘生,每日誦經念佛,為燼言祈福,超度帝家先人。」

「梓……承恩!」略帶頹然的聲音打斷帝承恩的話,韓燁抬首,望向她,緩緩開口,「可還記得十一年前你帶著洛銘西來京城,我在城門接你時說過的話?」

帝承恩蹙眉,掩在袖袍下的手兀地握緊,當年那封交到她手裡細數帝梓元經歷的信箋中,只是寥寥帶過此事,根本沒有仔細提及。

她垂首,只是道:「殿下,那時候我只有七歲,怎還會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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