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書1 第八章

書閣內,苑琴替任安樂換了一身常服,見她小心地用布巾擦了一把臉,頗為無奈:「小姐,您這雙手已有幾日不曾沾水了。」

任安樂露出理所當然的神色,擺手:「那是自然,東宮戒備森嚴,碰上這麼個機會可是難得得很。」

任安樂一邊嘀咕一邊回憶那日的觸感,摸著下巴尋思:「皇室中人果然嬌慣得很,那手就跟小姑娘一樣白嫩。」

苑琴眉一挑,實感丟臉,在任安樂滿是怨念的眼神下替她洗淨手,轉移了話題:「小姐,今日頭一次入大理寺,覺得如何?」

任安樂伸了個懶腰,大踏步朝軟榻上一躺,丟了粒果仁在嘴裡,嚼了兩下才道:「大理寺管京師刑獄,屬官多是科舉入仕的貧寒子弟,不足為慮。至於大理寺卿裴沾……圓滑世故,不是個好糊弄的主。今日他讓本小姐在後堂整理了一整日卷宗,看樣子和左相交情頗深。」

苑琴替任安樂沏了一杯清茶,笑問:「看小姐的神色,倒不像是受了委屈的,可是有了應對之法?」

任安樂打了個哈欠,瞳色有些深,往裡瞧卻看不出情緒:「就怕他們交情不深,屬官多為清貴,乃右相一派,他卻偏幫外戚左相,無事還好,若是觸及兩派底線,裴沾左右逢迎的為官之道便是他傾頹的根源。」

苑琴若有所思,抬首見任安樂一副睏倦模樣,想起苑書可憐兮兮的拜託,只得道:「小姐,今日是十五。」

「十五如何了?」

任安樂軟綿綿的聲音響起。苑書突然從旮旯裡蹦出來,讓人虎軀一震地回答:「小姐,我都打聽好了,今日街上有燈會,很是熱鬧。」

「出門做什麼,還要耗車馬,你若實在無聊,在院子裡和長青過上幾招便是。」任安樂閉著眼,將做土匪時練就的摳門之道貫徹到底。

苑書翻了個白眼,眼珠子一轉,大聲道:「聽京城百姓說每月十五五皇子都會在長柳街舉辦詩會,說不定太子殿下也會出席喲。」

這句話忒有誘惑力,前幾日才嚐到了甜頭的女土匪一個翻身從軟榻上立起來,裝模作樣地朝尚帶餘暉的天空看去。

「我也瞧著今日天色不錯,長青,備馬車,咱們出去遛遛。」說完朝苑書一揮手,迫不及待地朝外走去。

身後兩女面面相覷,嘆了口氣跟在了任安樂身後。

每月十五的燈會在帝都成了習俗。圓月當空,大街小巷上擠滿人,因著五皇子每月舉辦的詩會,長柳街上的酒樓一早便聚滿了進京趕考計程車子。

若是能在詩會上一鳴驚人,即便科舉未能入三甲,也算是在帝都有了一席之地,更何況五殿下相邀出席之人皆非富即貴,若能攀得幾個,飛黃騰達之日指日可待。

任安樂的馬車緩緩行在熙攘的人群中,離長柳街還很有一段距離。

苑書百無聊賴地掀開布簾,望向不遠處,輕咦一聲:「小姐,你看……」

任安樂抬首望向外面,循著苑書指的方向看過去,微一挑眉。

街上立著個身著布衣的少年,他身上揹著布包,逆著人流朝小巷深處裡去。

少年面如冠玉,竟是圍場上站在韓燁身邊的溫朔。

安樂若有所思,朝馬車角落裡瞧了一眼,那裡扔著一副弓箭,箭身上雕刻著一個端端正正的「溫」字,那是她秋狩那日在圍場裡順來的。

「苑書,跟上前去。」

小姐竟捨得不先去長柳街?苑書撓頭,掀開布簾朝駕車的長青吩咐了一聲。

馬車跟著少年,遠離喧囂的人群,行到了城西。

長青穩穩將馬車停下,任安樂循著微弱的燈光朝外望去。

那是一條小巷,斑駁腐蝕的石板地上跪著乞討的婦孺,少年抱著布包緩緩走在裡面。

馬車已經無法前進,苑書朝任安樂扔了個「該怎麼辦」的眼神,任安樂在膝上彈了一下,一躍跳出了馬車。

她確實很想知道,名震京城的溫朔公子為什麼會出現在乞丐窩。

少年沉默著前進,步履穩重。任安樂跟在他身後,玄色長袍泛著冷硬的光。

溫朔停在一處小院前,藉著昏暗的燈光,任安樂看見他揚起一抹笑容,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這笑容太過溫暖,竟讓女土匪一時有些失神。

直到小院中歡騰熱鬧的聲音傳來……

「溫朔大哥,你來啦!」

小姑娘的聲音清脆,任安樂抬腳,隔著半開的木門看著裡面的光景。

溫朔半蹲在地上,一群幼童將他團團圍住,眼睛盯著溫朔手裡的布包。

溫朔把包解開,拿出裡面的吃食擺在幼童面前。從裡屋走出個年長的婦人,雖衣衫普通,卻甚為整潔。

「小朔。」婦人喚了一聲,神情慈祥。

「鍾姨。」溫朔咧開嘴,摸了摸他身邊小姑娘頭上的小髻,「這些孩子近來可好?」

「有你平時的接濟,比以前好了很多。」鍾姨感慨,隨即板起了臉,「聽說再過幾日便是科考,你怎麼不好生溫習功課,還回這裡來了?」

「我來瞧瞧你們。」溫朔起身,替婦人搬了個板凳。

「小朔,太子殿下如此看重你,你以後還是不要來這裡了。」鍾姨摸了摸溫朔的額頭,嘆氣,「你眼看著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歲,若是別人知道你還和乞丐街有來往,不定傳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任安樂挑眉,看來這裡便是溫朔入東宮前待的地方,這婦人雖說位卑,卻很是明理。

「鍾姨,我每次都是偷偷地來,殿下不會知道的。」溫朔搖頭,「不來看看你們,我總是不安心。」

見婦人慾言又止,溫朔笑道:「以前附於殿下,不宜強出頭。過幾日科考,我定能中三甲,等我入了朝,做個好官,絕不會再讓百姓淪為乞丐,也不會再讓這些孩子背井離鄉,家破人亡。」

無論多太平的王朝總會有隱藏在盛世下的黑暗。譬如這些幼童乞兒,街道上窮困的百姓,朝廷上昏庸的朝官。

溫朔若未救過韓燁,一生命途亦只能止步於此。

朝廷貪官、民間惡霸又豈能輕易滌盪?任安樂輕笑,有些感慨,卻在瞥見少年眼底的堅韌時微微一怔。

一往無前,乾淨透徹,偏生又絕頂聰明。

此間少年若長成,日後定當名冠帝都,權傾朝野。

心底這念頭一齣,任安樂眯起眼,瞳色微深,她似乎……對溫朔太過在意了。

夜空因月滿而明亮,抬首的任安樂忽而想起一事,轉身大踏步朝街道外走去。

該死的,她居然把節會忘了個徹底,她的「夫君」啊……可別讓帝都一群刁蠻小姐給糟蹋了。

作者「星零」的其他小說

千古玦塵》《神隱》《白爍上神(白月梵星)》《千古玦塵:上古》《白月梵星(白爍上神)》《寧淵》《還君晚朝》《白爍上神(白月梵星)》《上古》《白爍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