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也不懼,直勾勾地看回去。又問:「你是要拆散凌諾跟她的太陽哥哥嗎?你不覺得這般行事很不應該嗎?你把她嚇跑了,她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如何擔當?你擄了我來,意欲何為?我也很忙的,你不能囚我在此。」
很忙?凌睿差點又要笑了。
「你是何人?」
寶兒抿嘴不答。
「如何與諾兒相識?」
還是不答。
「問你話你不答,我只能將你囚著,待我找到諾兒再說。」
「沒憑沒據的,誰知道你是不是凌諾的正經哥哥?就算你是她哥哥,我又怎知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凌諾一見你就跑,我也不能太相信你。自然什麼都不能說的,我又不傻。」
凌睿一口氣又被噎著。行,她不傻,難道是他傻?
「那你就安心在這待著吧,等我找到諾兒,查清楚你的來歷,方能知曉如何處置你。」
寶兒腦袋扭一邊,有些不高興。她心裡想的是,這人定是想扣著她,將凌諾引來。雖然他聲稱自己是凌諾的哥哥,雖然他沒打她罵她,但是寶兒不喜歡他。她長這麼大,還沒被人囚過,她心裡有些生氣。
更嚴重的是,這人還不好好管飯,她餓了好久,才有人送飯過來,飯量也太小了點。寶兒一會就全吃光了,一邊吃一邊嫌棄對方的小氣。
寶兒在這屋裡被困了兩天,這兩天她也沒閒著,認真觀察了一下形勢。那個自稱叫凌睿的人時常不在,他手下有好幾個人手,但也經常出去,只剩下一人看守她。
大家對她都沒甚防心,就讓寶兒滿意,她計劃著,要逃出去!
寶兒沒被囚過,因而也沒逃過。人生最冒險的一次,該是離家出走的這一次了。
也許是她天生膽大,也許是她不知世間險惡,而且這次被囚了也沒受苦,所以她琢磨要逃的時候確實沒覺得太害怕。
逃出去要怎樣,她其實沒太想好,但最終的計劃還是要去找龍慶生,但她想她應該先尋找一下凌諾,讓她知道自己安全了,別冒險回去救她。可是要到哪裡找凌諾,她完全沒想到。
不過,寶兒知道一句話,叫做船到橋頭自然直。總之這第一步,先脫了困境,不再受制於人再說。
寶兒琢磨了一番,想好了計策。
這天白日里大家都出去了,剩下一個大漢在她的屋外守著。
寶兒見過這大漢與別人在院子裡練招,知曉他功夫似乎不錯,輕功更是好。她相當懷疑他們在院子練招是給她看的,讓她知道想逃跑那是沒戲。
不過寶兒不在意,她決定寬宏大量原諒他們的沒見識。他們以為功夫好就行嗎?要逃跑可不是比武力的。
寶兒看好了時機,院子沒有旁人,只有那大漢。寶兒搬過椅子,但看了看窗戶,這窗戶不高,用不上,於是又把椅子搬回去了。站在窗下,她歪頭想了想,用力推了推,確認窗戶是被閂上的,她跑回門後透過門逢往外看,那大漢坐在院裡石椅上,正在擦他的大刀。
他在這就好。
寶兒再次看了看屋裡狀況,然後一翻掌,呯地一下,拍開了窗戶。
這聲響驚動了院中大漢,那人一驚,趕到門前,開啟鎖推開門一看,窗戶洞開,屋中沒人。他皺了眉頭,飛快從窗戶追了出去。
他的身影剛從窗外消失,寶兒便從床底滾了出來,拼足力氣加快速度從屋門那衝了出去。衝出門後她不急著再往外跑,因為她不知道外頭還有沒有看守,她也不認得路,那大漢輕功了得,他很快會迴轉再往這邊檢視,她怕自己跑不過他。
於是,寶兒按照計劃,跳上院子圍牆,借力使力,躍上了旁邊一棵大樹上。樹杆高直,枝葉繁茂,正好藏身。
待這些人搜遍了找不到她,鬆懈之後,她再尋機安然離去。
寶兒的估計沒有錯,她剛躍上樹,將將藏好,那大漢便回來了。
寶兒暗道一聲好險,小心將自己的身形隱在樹枝後面。樹很高,又在院子邊上,那大漢看不到她。大漢左右奔波四處搜查了一番,都沒有找到寶兒的蹤跡,問了守在院門外的兄弟,也沒有看到有人離去,大漢這下有些急了。
寶兒咬著唇,盯著那人的舉動,好奇他會怎麼辦。
那大漢站在院子中間,摸了摸腦門,忽地進了關寶兒的屋子,把屋裡的櫃子床底都開啟了,依舊沒看到有人藏匿。
寶兒雖看不到他在屋內的動靜,但也猜到了八九分,心下又是一陣慶幸,又大讚自己聰明伶俐,是誰說她呆的?她明明象二伯孃一樣聰明。
等了好一會,有兩個大漢回了來,跟看守寶兒的大漢嘀咕一番,幾個人神情嚴肅,似乎是有大事發生。
寶兒努力張望,對發生了什麼事有些好奇,也不知他們對於她的逃跑有什麼應對之策?看那幾個人說了會話,又各自散開似乎是去找她去了,但好半天回了來,神情沮喪,顯然沒找到她對他們打擊很大。
寶兒見此情景心中著實高興,她一人躲在樹上許久也不覺得悶,看到他們半點也沒懷疑她就在附近又覺得得意。
可過了一會,她的笑臉僵在臉上。
她看到了一個跟龍慶生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帶著好幾個漢子,還帶著凌諾走了進來。那個號稱是凌諾哥哥的凌睿跟著他們一起,也帶著幾個手下一起回來了。
兩撥人進了院子,那個看守寶兒的大漢急忙施禮,然後開始嘰哩呱啦地說話。寶兒沒甚內力,又隔了些距離,聽不清,只聽到什麼窗戶碎了,追了好一段之類的話。寶兒想他一定是在跟他們稟報她逃跑的事。
寶兒初初見到那個龍慶生差點大叫,但而後一想不可能。她的慶生哥哥遠在中蘭城鎮守邊關,又怎會在這裡出現?
而且凌諾說過,走江湖三大法寶,其中一樣便是易容。
她與凌諾能夠改妝容,別人當然也可以。這種易容成別人樣貌的稀奇事,她也曾聽爹孃說過。如今看到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龍慶生,她第一個念頭便是這人是假的。
寶兒想到這個,心裡頭當真是生氣,居然敢冒充她的慶生哥哥,要是她的小花貓還在,一定要讓它撓那人個大花臉。
龍慶生並不知道不遠處寶兒的心思。
他奔波數日,循著線報一路追查到這城裡。但他晚了一步,被別人捷足先登帶走了寶兒。他抓到了跟寶兒一起的凌諾,查了兩日,終於查到了寶兒的下落。
只是這時凌睿也查到了他,知他抓走了凌諾。兩撥人便撞到了一起,起了衝突。所幸雙方互相探知了底細。京城龍家和凌越山大俠的名號同樣響亮,兩邊都有顧忌,所以最後達成協商結果,龍慶生把凌諾交出來,凌睿將寶兒還回去。
於是一眾人這才一起來到凌睿囚寶兒的小院,只是沒料到寶兒不見了。
龍慶生臉色鐵青。凌睿的表情當然也不好看,只覺得手下人丟盡了自己的顏面。
龍慶生聽得那大漢敘述的經過,走進了屋裡檢視。屋裡果真如他所言,窗戶被掌力打碎,櫃子與床底雖能藏人,但也檢視過並無寶兒蹤影。那大漢一再強調:「我輕功不弱,聽得聲響便進來了,可追出去就沒了那女娃娃的蹤影,除非她輕功出神入化,不然不該跑得這麼快。」
龍慶生沒說話,寶兒的輕功他太知道了,什麼出神入化,她根本沾不上邊。
他左右看了一圈,又趴到窗戶那看了外頭,接著走到了院子裡。
在院子裡四周一打量,他看到了那棵樹。
寶兒正緊張地在樹上窺視著這邊的情景,猜測著他們在屋子做什麼,忽見那人走了出來,還盯著這樹看。
寶兒覺得那人的視線直直射了過來,嚇得她往枝葉後面一縮。
難道他猜到了?
他果然是猜到了。寶兒看到他朝著這棵大樹走了過來。
寶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好象有點長了,這樣撓起人來應該會也疼吧。小花貓沒有了,只能她自己上了。如果她被這惡人抓了,她一定要狠狠地撓他的臉。
幹什麼壞事都行,就是不能冒充慶生哥哥來騙她!
「寶兒,你在嗎?」
龍慶生不著急上樹搜人,如果寶兒真躲在上面,他怕他貿然行動嚇到她。
其他一眾人傻傻地看著龍慶生的舉動,那大漢猛地拍腦袋,對啊,這小姑娘哪能跑這麼快,原來如此。
寶兒躲著不說話。
這惡人的聲音聽著還真是跟慶生哥哥一模一樣啊。
「寶兒乖娃,我來接你了。」
咦,叫她寶兒乖娃?外人應該不知道這稱呼吧?
寶兒心有些慌了。真的是慶生哥哥?
不過,全家都這般叫,京城裡不少人也是知道的。而且慶生哥哥明明在中蘭城,在這麼遠的地方。她都做好了要歷經千辛萬苦才能找到他的思想準備。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就出現在她面前呢?
「寶兒乖娃,我接到飛鴿傳書,快馬加鞭,好不容易才趕來的。」龍慶生其實已經看到一雙小巧的繡鞋,肯定寶兒就躲在上面,但她不動不言語,他猜到她在想什麼了,於是開口解釋自己出現的原因。
寶兒想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探了個腦袋出來,眨巴著眼睛認真瞧。
龍慶生看到她的小臉,不由得微笑。
寶兒皺皺鼻子,說道:「你要證明你是真的慶生哥哥。」
龍慶生很有耐心,點頭應:「好。」
凌諾從屋子裡搬了張椅子出來,坐著看戲。見此情景瞪了一眼自家哥哥:「你看看人家。」同樣是哥哥,差別也太大了。
凌睿也瞪她一眼:「人家還叫乖娃呢,你乖過嗎?」他招招手,讓手下也搬張椅子出來讓他坐。
凌諾問他:「有瓜子嗎?」
凌睿橫她一眼,反問:「能不再闖禍嗎?」
凌諾閉嘴了,當然不能。
這邊龍慶生證明身份的問答已經開始了。
寶兒想了半天,終於問了第一個問題:「你從哪來?」
「中蘭城。」龍慶生答得很快。
寶兒認真想想,覺得龍小將軍守中蘭城不是什麼秘密,惡人打聽好了也不是什麼難事。
於是又問:「給你送信的鴿子叫什麼名字?」
凌家兄妹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啥?送信的鴿子還有名字?
龍慶生皺眉頭。當年寶兒確實拉著他把龍府裡所有的動物都起過一遍名字,可那隻鴿子腳上並沒有綁名牌,許是新訓養的。
他嘆氣:「那鴿子腳上沒有你制的名牌。」連鴿子腳上有名牌這種事他都知道,她該相信了吧。
可寶兒覺得,她給鴿子起名字的事,全龍府的人都知道,還笑話了她好久,所以事情傳出去也不奇怪。
「那我養的小花貓叫什麼名字?」
「一定叫小花。」凌諾猜。
龍慶生答:「叫小貓,你說這樣它會知道自己是隻貓,而不是一朵花。」
噗。一旁的漢子們有人忍不住笑了。
笑得太大聲,被寶兒聽到了。她探頭望下來,努力瞪了人群一眼。笑什麼笑,小花貓叫小貓明明很正確。
轉頭回來,她看著龍慶生。「那……」寶兒腦子有些亂,她覺得這個就是慶生哥哥,但是又有些不敢相信。她努力還想問些刁鑽的問題考他,可心情有點太激動,竟然想不到什麼好問題了。
「你會畫畫,畫畫是二叔當年請夫子教的,你會彈琴,彈琴是二嬸教的,你會武,有些是三叔教的,有些是我教的……你會躲到樹上,是因為聽了二嬸的故事。」龍慶生開始主動說些寶兒的事,想讓她安心。
凌睿聽了,趁機教育妹妹:「你看看人家,琴棋書畫文武雙全。」
凌諾不服氣:「幹嘛批評我,我的武藝比她強。你怎知她的琴棋書畫是不是跟她的武藝一般呢。」
這邊龍慶生又在說:「寶兒,其實只一樣,就能證明我是真的。」
「哪樣?」其實她已經知道他是慶生哥哥了,她的淚珠子已經在眼眶打轉。
「我若是假冒的,早上去捉你了。」
寶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沒錯,只有真的慶生哥哥才會對她這般好,耐心哄她,陪她說話,從來不發火。
寶兒淚眼濛濛,一邊哭一邊往下跳。
龍慶生早料到她會這般,輕身一躍,穩穩地將她抱在了懷裡。
寶兒落入龍慶生的懷抱,再顧不得其他,緊緊抱著他哇哇大哭。
龍慶生的心終於落了地,這一段時日的擔驚受怕煙消雲散。
「你還好嗎?」他問。
寶兒用力點頭,緊緊抱著他不放開。
「受傷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又問。
寶兒一邊哭一邊搖頭,說不得話,卻把腦袋靠在龍慶生肩頭撒嬌。
龍慶生見她這般模樣,想來該是無事,於是放心了。他抱著她往外走,路過凌睿兄妹倆身邊時看了他們一眼。
凌睿與他目光一碰,互相明白了意思。兩邊妹妹交貨完畢,互不相欠,都別沒事找事。
但是凌諾不是這般想的,她衝著已經走到大門處的寶兒揮手,叫道:「寶呆,有機會我去找你玩啊,等我找到了太陽哥哥,我一定告訴你。」
寶兒一聽,忙從龍慶生肩頭探出腦袋來,對了,她光顧著沉浸在見到慶生哥哥的喜悅裡,差點忘了這位患難與共的好友了。她真是糟糕,太不應該了。
「諾諾,你一定會找到太陽哥哥的。你看,我都找到慶生哥哥了,有志者,事竟成,你一定會成功的。」
「我知道。」凌諾握拳,深受鼓舞。
兩個當哥哥差點沒被噎著。
哪裡她找到了龍慶生,分明是龍慶生找到了她好吧?這種離家出走到處闖禍招麻煩的事,絕對不能用有志者事竟成來鼓勵!
「諾諾,你帶太陽哥哥來我家作客呀。我住在京城……」寶兒的話都沒說完,龍慶生已經加快腳步把她抱離了院子。
凌諾眼巴巴地看著,想追上去再話別幾句,可惜身邊的哥哥虎視眈眈地瞪著她看,她嘆氣,真是可惜了,好不容易遇到這麼投機的好姐妹,有緣無份啊。
「慶生哥哥,是諾諾救了我。」寶兒一定要跟龍慶生說明白凌諾對她的好,日後若是凌諾來作客,也要對人家客客氣氣的才好。
「嗯,你乖,哥哥幫你謝過凌家了。」
當然,感謝的方式是抓了凌諾逼問寶兒的下落兼跟凌睿打了一場,最後達成交換人質的協議這種事就不必跟寶兒乖娃說了。
龍慶生將寶兒抱上了馬車,然後轉頭低聲與手下交代了幾句。
寶兒乖乖坐著,看著龍慶生在車旁英挺的身影。許久未見,他似乎更高更壯了,大半個後腦勺和些許側臉都顯得那般俊雅。寶兒看著看著,心跳得有些快,臉蛋發熱,漲得通紅。
龍慶生跟手下囑咐完,一轉身,看到的便是寶兒直直的目光和紅粉粉的小臉。寶兒與他視線一碰,急急轉臉。他愣了愣,未動聲色,上了馬車,關上了車門,吩咐車伕可以走了。
門一關,車子的空間立時小了起來,寶兒有些緊張,想起方才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緒,不覺臉羞得更紅,低了頭扭衣角,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龍慶生似見不到她的窘態,語調如常,柔聲問她被凌睿囚時可曾受苦。寶兒搖頭。
龍慶生放下心來,又問她這會餓不餓?渴不渴?
寶兒眼睛一亮:「想吃酥皮點心。」
龍慶生心中暗笑,對一提到吃就能開心有精神的寶兒再瞭解不過,這時候已近飯點,於是他吩咐車伕駛去酒樓,要帶寶兒先去吃飯。
寶兒心中高興,慶生哥哥既沒有罵她也沒有責怪她離家,還要帶她去吃好吃的,她心情一下飛揚起來。
酒樓裡,龍慶生點了一桌寶兒愛吃的菜,寶兒笑彎了眼睛,完全忘了防備。待吃飽喝足了,龍慶生又買了酥皮點心治她的饞嘴。最後寶兒拉著慶生哥哥的手,拎著一包點心,開開心心地隨慶生哥哥回到一家客棧後院。
到了地方,不待寶兒多說,龍慶生便交代了備熱水讓寶兒淨身沐浴,寶兒喜潔,聽得龍慶生的話心裡甜甜的,待好好洗完了澡,她又困了。這兩日被囚了沒睡踏實,吃飽洗完澡,眼皮子打架了。
龍慶生坐寶兒床邊,拉著她的手,這讓寶兒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後,安心地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寶兒有些迷糊。
她轉頭看了看,床前的帳子放了下來,帳外有燭光,想來天色已黑。她想起來了,慶生哥哥接她來了。她從帳子縫裡探出腦袋,看到龍慶生坐在桌前翻著本書,她笑了。
慶生哥哥最好了,一直陪著她。
她看啊看啊,捨不得移開眼睛。
龍慶生轉頭看她醒了,笑笑。走過來把帳子挽起來,然後遞了杯水給她。
寶兒接過來,一口氣全喝了。她起床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水,這個龍慶生都記得,寶兒心裡更甜了。
龍慶生喂完了水,把杯子放回桌子,然後出去了。寶兒起來自己更衣,到屏風後如廁,然後出來就著架子上打好水的水盆那淨手洗臉,打理好了自己,這時龍慶生不用喚,時間卡得剛剛好,推開門進來了。
然後兩個人排排坐在桌邊,膝對著膝,準備好好聊一聊。
龍慶生很有耐心,對於寶兒,他太過了解。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太逼著她,這會讓她緊張、不自在。就象這次她離家,他雖然著急生氣,可他得慢慢來。
此刻寶兒正盯著龍慶生的膝頭看,以前,她都可以坐在慶生哥哥的膝上說話的,現在也好想捱過去,這麼久沒見了,她真的很想他,可是他們都長大了,她還能坐嗎?
「寶兒。」龍慶生喚她。
寶兒抬頭。
「過來。」龍慶生招招手。
寶兒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偷偷笑了。趕緊偎過去,坐到他膝上,舒舒服服地窩到龍慶生懷裡。
是慶生哥哥叫她坐的,不是她不乖。
龍慶生心裡嘆氣,撫撫她後背,又摸摸她腦袋。這丫頭目光炯炯,差點沒把他的腿瞪出洞來,那表情分明在喊:「我要坐那裡,我要坐那裡。」可偏偏僵著不動又是什麼意思?
「寶兒,你想到哪裡去玩?」
「啊?」寶兒不明白。
「我有些閒時,可以陪你到處走走。你是不是在家裡呆得太悶了,所以想出來玩玩呢?有想好要去哪兒嗎?」
龍慶生面不改色,睜眼說瞎話。寶兒就算會悶,也不會用這種離家出走的方式偷偷出來玩,她可是最乖最乖的姑娘。他當然知道,但他把說真話的主動權交給寶兒。
寶兒果然聽了龍慶生這話覺得很愧疚,她抿著嘴角,低著腦袋,說道:「我不是出來玩的,我是想去找慶生哥哥。」
「是嗎?找我做什麼呢?」
寶兒抿抿嘴,雖然自己從家裡出發前是想著讓慶生哥哥罵一罵她,但如今真見著了面,她又不願意讓他罵了。
而且,最重要的,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竟然,覺得有些害羞,難於啟齒。
寶兒不說話,龍慶生等了等,道:「是記掛著我的安危嗎?」
「對,對。」龍慶生給寶兒搭了個臺階,她趕緊順著臺階應了。
「邊關無戰事,我每天就是操練操練兵馬,跟著司徒將軍多學些軍務兵法,沒有危險。」
「那就好。」寶兒裝模作樣地點頭。
「那你現在放心了嗎?」
寶兒點點頭。
龍慶生笑笑,又道:「可是你這樣出門,我卻不能放心。」
寶兒腦袋低低的,慶生哥哥這樣溫聲軟語地跟她說,比罵她還讓她覺得內疚。她還是再說點什麼好了。
「我,我,其實我還想跟慶生哥哥說說話的?」
「要跟我說什麼?」
寶兒抬頭,看著龍慶生的眼睛,那句「我太喜歡慶生哥哥,會被人浸豬籠」的話怎麼都說不出來,話到嘴邊,變成了:「有媒婆子又來給慶生哥哥說親了。」
「說親?」龍慶生挑了挑眉。
寶兒眨巴著眼睛,莫名覺得有些緊張。
龍慶生彎了彎嘴角,垂下眼皮:「媒婆子也真是有心,我確實到了該娶妻的年歲了。」
寶兒心裡一緊,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年歲到了啊?
慶生哥哥真的打算娶個嫂嫂了?
「寶兒是想來給我報信的嗎?」龍慶生聲音相當溫柔。
其實不是,但寶兒還是點了點頭。
龍慶生笑笑,摸摸她的頭:「寶兒對我真是好。」他將她抱得緊了緊,親暱地拍拍她的背。
寶兒心情低落,竟想不到還能再說些什麼。她把臉藏在龍慶生的肩窩,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苦悶的臉色。
「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嗎?」
「什麼?」寶兒的聲音悶悶的。
「媒婆子說的親,是哪家姑娘?」
「不知道。」寶兒心情更不好了。
「你來報信,也不打探清楚些。」
寶兒終於忍不住,嗚嗚地掉了淚。
龍慶生笑了,摸她的腦袋:「我不怪你,沒打探清楚也無妨,回頭我回去了,便能知道了。」
「我不是因為這個哭。」好傷心。
「那是為了什麼?」
眼淚一下子被噎回去了。寶兒扭扭捏捏,揉揉眼睛,好半天了才道:「慶生哥哥,我不想嫁人。」
龍慶生又笑了:「傻寶兒,哪有姑娘不嫁人的?寶兒也快長大了,長大了自然是要嫁的。」
真悲哀。
寶兒又把臉埋在龍慶生的肩窩,過了好一會又說:「慶生哥哥要娶了媳婦兒,還會陪寶兒說話嗎?」
「當然了。」
「還送寶兒小花貓嗎?」
「當然了。」
「還能陪寶兒玩嗎?」
「當然了。我還要聽寶兒彈琴,看寶兒畫畫的。」
寶兒悶悶的:「可我彈得不好,畫得也不好。」
「彈得高興,畫得歡喜便成,要好做什麼?」他捋一捋她耳際的髮絲,摸了摸她的耳朵。
寶兒癢得縮了一縮,精神些了。
龍慶生掏出個帕子來,給寶兒擦了擦臉,又笑:「這麼大了還哭,你娘知道又該笑話你了。」
寶兒扁扁嘴,問:「慶生哥哥想娶個什麼樣的媳婦兒?」
「象寶兒這樣的。」
寶兒扭著手指,想半天點了點頭。「嗯,也要喜歡小花貓的,還要會彈琴,會畫畫的。」
「對。」龍慶生看著她的表情一個勁地笑。
寶兒心裡更彆扭了。說到未來媳婦兒,慶生哥哥就這麼高興,其實她也應該替他高興的,可是她就是覺得會不開心。
「慶生哥哥。」她抱著他的頸脖,又把臉藏了起來。越來越難過該怎麼辦?她這般,真是太不應該了。
「慶生哥哥。」眼睛又酸又痛,可是第一次,她有了不想在他面前再落淚的想法。
「嗯?」龍慶生摸摸她的腦袋,「怎麼了?」
「慶生哥哥,你罵罵我吧,你說的話,我一定會聽的。」
「要罵你什麼?」
「就罵我……罵我……」憋半天,終於說了:「不想嫁人。」
「為什麼不想嫁?」
「萬一他對我不好怎麼辦?」
「他一定會對你好的。」
「萬一呢?」
「不會的,他對你不好,他自己也會難過的。」
寶兒咬咬唇,很想說你又不是他又怎知他難過。但這話好象太羞人,她沒好意思說。於是又道:「可是嫁人了,我就不能跟慶生哥哥說話了。」
龍慶生失笑:「怎麼會?」
「我不喜歡牽別的男子的手,不喜歡跟別的男子坐一塊,我還不喜歡……」讓別的男子抱……寶兒又咬唇,說不出來了。
「我也不喜歡。」龍慶生道。
寶兒忙點頭:「對的,對的,慶生哥哥你是男子都不願跟男子牽手挨著坐的,我是女子,就更不能習慣了,對吧?」
龍慶生無語片刻,但好在早已熟知寶兒的思維方式,於是耐心把話轉回來。「我不喜歡,別的男子碰寶兒。」
寶兒眼睛一亮:「那我可以不嫁嗎?」
「當然不行。」
寶兒扁嘴,真失望。「那你又說不喜歡的。」
「寶兒。」
「幹嘛。」沒精打采。
「有些事,我答應三叔三嬸,要等你長大了才能說。」
「哦。」反正還是要嫁人,寶兒對什麼事沒說也提不起好奇心了。
「三叔三嬸原是打算,待你十八了再告訴你。但那時他們並不知道我們會這般,後來我與三叔談過,三叔道就算不等十八,也要等你到了婚嫁之齡才告訴你,他擔心你會難過。」
「難過什麼?」
「我答應過三叔,這件事要讓他們親口與你說。」
「哦,好吧。」寶兒也不急,那就等爹孃來說好了。
「我還答應三叔,不能誘你騙你,要你心甘情願方可。」
寶兒皺眉頭,沒聽懂。
龍慶生笑笑,伸手揉開她的眉心,柔聲問她:「寶兒,你喜不喜歡跟我坐在一塊?」
寶兒點頭:「我還喜歡跟慶生哥哥說話。」慶生哥哥對她最好了,還總能聽懂她說什麼,不象別人總是會表情怪怪的。
龍慶生又笑,握著她的手,看她從未操勞過的手白嫩纖細,在他厚實的掌心裡顯得柔柔弱弱,又道:「那寶兒喜不喜歡我拉著你的手?」
寶兒點頭:「我還喜歡慶生哥哥陪我玩。」慶生哥哥會做最漂亮的花燈送她,會搭最結實的小窩讓她養小花貓,還會用樹葉兒吹曲子。
龍慶生親親她的額角:「寶兒,與你親近,我心裡便會歡喜。」
寶兒看著他的眼睛,忽覺心跳很快。這些小親暱的動作,他們之間時常發生,可卻從沒有象這般讓她的臉發熱。
她,她也是心裡歡喜的。所以,她不想嫁人。嫁了人,就再不能跟慶生哥哥親近了。
「原是想等我從邊關回來再與你說這事,但你這般淘氣,自己離家,若是再不與你說明白,你是不是會惹出更大的麻煩來?」
寶兒想說自己不淘氣,又想說她才沒有惹麻煩,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她就盯著龍慶生看,這是她最熟悉的慶生哥哥,可那深邃的眼神卻是她有些陌生的。
「寶兒,你可願,嫁我為妻?」
寶兒吃驚得張大了嘴,愣了半天,擠出一句:「可是,豬籠怎麼辦?」
「朱龍是誰?」
「裝豬的籠子。」
這回輪到龍慶生張了張嘴,他與她求親,她扯到裝豬的籠子,繞是他對她再清楚不過,也不明白了。
可寶兒卻是知道龍慶生想什麼,她道:「慶生哥哥,這個你就跟我一般見識太少,我也是聽人說的,兄妹親近是要浸豬籠的。」
龍慶生愣了愣,他生在富貴之家,行走宮中征戰邊關,確實是沒聽說過鄉野間的這類規矩。
寶兒眨巴著眼睛,認真看他。
「寶兒,沒人敢抓你浸豬籠,誰也不能動你一指頭。」
「那萬一呢?我不會泅水。」寶兒隨她娘,雖不象她娘那般怕水,但也不善水性,小旱鴨子一個。
「沒有萬一。」
「你怎麼知道沒萬一?」
「是三叔告訴我的。」龍慶生臉不紅心不跳地把問題往寶兒爹爹龍三身上推。
寶兒聽了,點點頭:「爹爹說的,那該是沒錯了。」
「對。還有裝豬的籠子那個,三叔也會跟你解釋的。」龍慶生繼續把龍三拉出來擋問題。
寶兒皺皺鼻子,取笑他:「原來也有慶生哥哥不知道的事。」
「我知道,可是三叔說他要親自告訴你。」
「那好吧。」寶兒也不在意,等爹爹就等爹爹,她不著急。
「明日三叔就到了。他也在找你,我們分了兩路。」
寶兒眉開眼笑:「慶生哥哥先找到我的,慶生哥哥比較厲害。」小丫頭一點沒在意把疼她的爹爹排在後面是不是不合適,龍慶生聽了這話,摸摸她的頭,笑了笑。
「那麼,嫁我為妻可好?」
這次寶兒終於反應過來了,慶生哥哥在問她一件正經的大事。
她看著龍慶生,他對她溫柔地笑,笑得她心兒亂跳,笑得她臉兒發紅。小女娃猛地把腦袋藏進龍慶生的肩窩,不說話,可羞紅的耳根卻露了心事。
這晚龍慶生並沒有逼著寶兒表態,雖然她沒說出口,但她的反應和表情已經明明白白告訴他心意。她害羞,羞得這般厲害,他捨不得鬧她。
他帶她去逛了逛夜裡的街市,看了看河塔,還應她的要求偷偷折了柳枝兒讓她插在瓶子裡。
寶兒白日里美美睡了一覺,如今心事卸掉,又甜甜蜜蜜,當是輕鬆自在,很是開懷。她原本心思單純,並不多慮,龍慶生說沒事她便覺沒事,而習宛佩和她丟失的包袱,她更是拋到了九宵雲外。
終於熬得晚了,龍慶生要求她快上床睡覺,寶兒還不願,龍慶生板了臉,寶兒立時臉蛋垮了下來,扁了嘴不情願的上了床。
龍慶生坐在床邊,其實心裡捨不得離開,偏偏要裝做監督她好好睡。這從前的乖娃娃如今也會離家出走了,雖然出走的理由古怪,但目的是為了尋他,這讓他多少有些飄飄然。他離家許久,見不到她總是想念,待得了訊息卻是她失了蹤跡,頓時嚇掉了一半魂。如今她安然呆在他的身邊,他確是半分也不願讓她離了視線。
「慶生哥哥,我們是兄妹,籍薄司那邊,能讓我們成親嗎?」寶兒雖被盯得閉了眼,腦子終於安靜了下來,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
「明天你爹來與你說。」
聽這語氣,似乎她爹爹她孃親那邊沒什麼問題。
「那大伯父大伯孃呢?」
「他們自然是知曉的。」
寶兒認真思考,明明是兄妹,為什麼可以成親?長輩們為什麼會同意?她想啊想,忽然有個大膽的猜測,難道慶生哥哥真的是收養的?二伯父曾經說過,慶生哥哥就象是大伯父撿來的,因為大伯父對慶生哥哥要求太嚴格了。他小小年紀就從軍磨練,別的公子哥都還在玩樂的時候,慶生哥哥就已經上過戰場了。
龍二說這話的時候,寶兒只覺得心疼龍慶生,當時龍大瞪了龍二,寶兒有看到,她只當是二伯父開玩笑,可現在龍慶生這般認真的跟她說親事,又說長輩們都沒問題,那是不是……慶生哥哥的身世真的不一般?
寶兒看了看龍慶生,他坐在床邊對她笑。寶兒回一個笑容,心想沒關係,無論慶生哥哥怎樣,反正她是會很疼很疼他的。
她問:「慶生哥哥,如果我們真的成了親,能不能不要分離這麼久?」
龍慶生摸摸她的頭髮,其實這個他確實有些猶豫,不想別離,也不想她受苦。
「你看,大伯父也常年在外,可他從來都沒有跟大伯孃分開的。」寶兒用教導的口吻認真說。
龍慶生點點頭,道:「邊關的日子很苦。」
「慶生哥哥不在,我也覺得挺苦的。」寶兒說著事實,不覺得有何不妥,而龍慶生卻聽得有些臉熱,是情話吧?
「待成了親,我就帶著你。」
寶兒滿意了,點點頭,復又閉了眼。她打算明日見了爹爹要好好說這事,如果慶生哥哥真的非大伯父親生的,那也沒關係,她要告訴爹爹,她一定會對慶生哥哥好的。
龍三是在清早趕到的。
那時候寶兒正在吃早飯,見到龍三的第一句話是:「爹爹,快來吃早飯。」
龍三那顆被娘子鳳舞磨鍊過多年的心聽到這話也不禁要苦上一苦,他家寶兒,真是被養得太好了。
當爹的不敢先吃早飯,因為還沒跟龍慶生對好說辭,坐下吃飯萬一被女兒問到不知該如何答的問題就不好了。
於是龍三與龍慶生兩個到院子裡佯裝喝茶閒聊,實則是把這兩日的情況溝通溝通。
寶兒在屋子裡一邊咬著包子一邊心裡頭好奇啊。爹爹在跟慶生哥哥說什麼呢?他會不會不答應自己跟慶生哥哥的婚事?慶生哥哥的身世到底是什麼?長輩們的口風還真是緊,竟然一點風聲都沒有露。
寶兒越想越是耐不住了。她捨不得美味的包子,又想聽秘密,於是她掙扎半天,叼了個包子蹲在門後,一邊啃一邊偷聽。
沒還沒聽到幾句,就被發現了。
「寶兒,平素爹爹是怎麼教你的?」龍三看寶兒那樣就覺好笑又好氣,故意皺著眉頭訓她。
寶兒小小聲答:「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龍三的臉差點掛不住。好吧,這句話他是有跟寶兒說過。
他常跑江湖,形形色色的朋友多了,有些個性豪邁的俠女有事尋他,寶兒看到會跟鳳舞「告狀」,當然這娃娃的本意不是告狀,她只是很認真地敘述了她所看到的事情經過,但也不知為何,經她敘述過的事,總是留有許多能讓人想像的空間。
比如,「娘,有個很美很美的姨來找爹爹哦,她還紅著臉讓爹爹去她家。娘,為什麼她要爹爹去她家呢?她家沒爹爹嗎?」
龍三聽到鳳舞轉述差點沒一口血吐出來。他冤枉啊!什麼紅著臉讓他去她家,人家穆女俠家門遭難,她氣得臉通紅,來求他找江湖中的友人一道為她家主持公道,為什麼這麼嚴肅正經又緊急的事到了寶兒嘴裡,就能完全變樣了呢?
又比如,「娘,爹爹今天帶我去酒樓了,有位姨請我們喝酒哦。爹爹有陪她喝哦,那位姨很和善的,她還對我笑,也對爹爹笑,爹爹也對她笑哦。」
呃,這話裡頭吧,還真沒一句是造謠的,全是事實。可是,可是他真的是無辜的呀。那是田掌門,在江湖裡幫過他數次,是個俠義的女子,她心中有位用情至深的愛人,對他絕無膩膩歪歪的心思。見面喝一杯,那在江湖中是常事,對寶兒笑,誇寶兒生得美又可愛,也是真心讚美,真的沒什麼旁的意思。大家客客氣氣,笑一笑多正常。
總之呢,幸好他家娘子對寶兒是知道的,對他這個當相公的也是知道的,所以每次寶兒的告狀總是「有驚無險」的過去,而一直「告狀」的寶兒從來都不明白,說話一定得謹慎斟酌的門道。
而龍三為了讓寶兒明白這些事理,有跟她說過各種笑的不同,表述上一定要分清了。還常跟她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這樣的話,可他從來沒教她說,江湖兒女的不拘小節是叼個包子蹲門外聽壁角好吧,這類「不拘小節」是她娘鳳舞的不拘小節,不是江湖兒女的。
反正龍三一時間被寶兒的回話噎住了,倒是龍慶生介面道:「寶兒,大家閨秀不會這般嘴裡吃著東西出來逛的,偷偷摸摸聽長輩說話也不禮貌,對不對?」
寶兒被龍慶生批評了,點點頭,回屋把包子吃乾淨了,又喝完粥,擦乾淨嘴,淨了手,再然後拖著椅子出來打算光明正大地聽。
龍三與龍慶生對視一眼,無奈苦笑。龍三道:「好了,我們叔侄也聊得差不多,換我與寶兒說說話吧。」
這話裡意思明白,龍慶生點點頭,進屋去了。
寶兒看看爹,又看看龍慶生,終於把椅子挪到爹爹身邊,問:「爹爹,餓嗎?吃早飯吧。那包子味道可好了。」
龍三看她認真的表情,知道她最不喜肚子餓,於是點點頭。寶兒興高采烈地進屋,親自給爹端了包子和粥出來。
龍三一邊吃,一邊跟寶兒聊著,問她這段日子是怎麼過的,為什麼離家等等。寶兒經過與龍慶生談話,有了交代離家動機的經驗,便又把說辭說了一遍。
最後龍三吃飽了,故事也聽完了,又見寶兒心情不錯,於是道:「寶兒乖娃,有件事,我與你娘一直未與你說,原是想待你十八了,成了家,曉事理,也能受得住了,再告訴你。」
寶兒眨巴著眼睛安靜聽著。
「不過我們是沒想到,慶生那孩子竟然對你生了情愫。當他與我說時,我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好。只是你們兩個孩子相處不錯,我瞧著慶生也是真心實意對你,我與你娘商量了,若他是真能沉得下心對你,又得扛得住種種壓力,那我們就隨你的意願辦。這事我們與你大伯父,二伯父兩家都說好的,一切看你自己的意思。」
寶兒聽到這裡,再忍不住,臉蛋兒紅了。低了頭,偷偷瞄了一眼屋內,龍慶生的身影被牆擋著了,她看不到,但她心裡知道他是怎樣的挺拔姿態,俊氣爽朗。
「我,我……」她扭了衣角,有些害羞,「我當然也希望,身邊的人能是慶生哥哥這樣的。」
「這樣的?」龍三重複了一遍,象慶生這樣的,跟慶生本人,還是有差別吧?
龍三有些頭痛,這種小女兒家的事,其實應該他娘子來跟女兒談,但家裡別兩個孩子也不能沒人管著,鳳舞脫不得身,而龍慶生又說了昨天沒忍住,於是跟寶兒提了親事,這兩兄妹談婚事,自然就得把身世的問題擺上檯面了。但在這之前,他得確認寶兒息個兒的意願。
這當爹的輕咳兩聲,乾脆明確問了:「是象他這樣的,還是他就好?」
那語氣聽起來象是有些嫌棄。
寶兒不高興了,一抬眼,撇了嘴,回道:「爹爹,你真笨。」
那語氣聽起來確實是有些嫌棄。
龍三真想揉揉額角,為人父母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好吧,女兒這態度,該就是屬意龍慶生的。龍三決定不再自討沒趣,直接奔重點了:「寶兒,這事既是你樂意的,爹和娘不會攔著,你們這些孩子也長大了,是到了該成家的年紀。爹瞧著,慶生這孩子對你是不錯,往後也該是會對你好的。」
寶兒有些羞,但還是點點頭,她也是這般認為的。
龍三繼續道:「而因為這事,有件事就不得不告訴你。」
寶兒又點點頭,她想她知道是什麼事。
「慶生呢,跟你不是親兄妹。」龍三說得有些艱難,他很小心,認真看著女兒的表情。結果他發現他多慮了,寶兒壓根沒什麼驚訝傷心的反應。
「爹爹,我猜到了。」
「猜到了?」他家寶兒有時確是聰穎過人,當然,只是有時,難道這件事上,也在這「有時」的範圍內。
「兄妹成親,有悖倫常。只慶生哥哥這般說的話,那我確是想不到,但慶生哥哥說你們長輩們全知道,也都同意的,那我當然會想這緣由。只有一個理由,便是我與慶生哥哥不是兄妹,這事才能說得通不是?」
龍三舒了口氣,他家寶兒真的聰明娃。
「確是如此,慶生這般著急說了,有些魯莽,沒嚇到你便好。」
寶兒搖頭:「爹爹放心,我膽子大著呢。」
「那就好,那就好。」他家寶兒確實從小膽大。
當爹的都忘了,這離家出走也是因為膽太大,賬還沒算呢。
算賬的事當爹的早忘了。當女兒的也沒那意識。
兩個人很快很自然的把話題繞回了家中的鳳舞和妹妹弟弟身上,扯東扯西聊了一大堆。
寶兒一邊說著話一邊頻頻回頭朝著屋子裡張望。最後終是忍不住,與龍三道:「爹爹,我去看看慶生哥哥吃飽了沒有?」
吃飽了沒有?
龍三無語了。龍慶生這麼大個人了,戰場都上過,有手有腳,還能吃不飽嗎?可女兒沒有理會他。她說完這話,一溜煙地跑開了,動作飛快地鑽進屋裡。
龍三搖頭,女大不中留啊,他真的到了要嫁女兒的時候了嗎?好捨不得,他家這麼乖這麼可愛的女兒啊,便宜慶生這小子了。
屋裡,龍慶生心裡真有些忐忑,原以為這事跟寶兒說起來得頗費些功夫,豈料這麼輕易就解決了,她半點質疑半點猶豫都沒有。這讓他著實是有些不安,他琢磨了這麼些年,做了這麼些準備,那些心思好象都用不上了,這幸福來得太容易,她不會是嚇唬他吧?
正胡思亂想,寶兒跑了進來。看見他便抿了嘴笑,有些羞又有些歡喜的神情。
龍慶生雜七雜八的念頭一下全沒了,只剩下眼跟前這個俏麗可愛的姑娘。
「來。」他招手。
寶兒過來了,坐在他的身邊。「慶生哥哥。」好乖好乖地應了一聲。
「跟三叔聊完了嗎?」
「嗯。」點點頭,順手拿了龍慶生面前的熱茶喝了一口。
「那,三叔都跟你說明白了?」
「嗯。」又點點頭,喝完了他的茶,轉頭看了看他的膝,忍不住爬過去坐上了。呼,這是她的老位置,從小坐到大的,坐著就是高興。
寶兒把頭枕在龍慶生的肩上,心滿意足。
「慶生哥哥,你別難過。」
不是吧?
龍慶生正想說「說明白了就好」,卻聽得寶兒安慰他別難過。
他為什麼要難過?三叔變卦了,反悔了?不願將寶兒嫁他了?
龍慶生忽地心有些慌。果然事情不會這麼順利的嗎?可是明明三叔答應了的,早幾年,他便跟三叔三嬸和父母說好了的呀,他早早從軍,磨鍊自己,為了能早早獨擋一面,立好業,便成家。
家中長輩早有默契,所以有人上門提親,家裡頭一律是替他推拒掉了,寶兒這邊,也是一般。一切順利,只等他從邊關回來。
怎麼寶兒鬧了離家這樁事,三叔便不樂意了嗎?可是前幾日和方才他們溝通時,並不見三叔有異議啊。
龍慶生低頭,寶兒也抬頭看他,她的眼睛明亮,雙頰粉紅,龍慶生的心又跳快兩拍。他輕咳兩聲,問:「寶兒,三叔與你如何說的?」
「就是把事情都告訴我了,與我想得一般,慶生哥哥你放心。」
他放不下心了,一定得問清楚:「那我們的婚事?」
寶兒的臉紅了,咬咬唇想了想,這事確實是定了啊,於是她點點頭。
龍慶生又問:「三叔明確說了,要將你嫁我的,對吧?」
寶兒愣了愣,爹爹倒是沒這麼明確說,但她覺得應該是這個意思了。她看了看龍慶生,他的臉上顯得有些擔憂,這讓寶兒也擔憂起來。
她跳下地,咚咚地奔到屋外,大聲問:「爹,你剛才的意思,是不是明確說了,答應讓我嫁給慶生哥哥的,對吧?」
好大的嗓門,屋裡屋外的龍慶生和龍三都聽得清清楚楚,一老一少都有些臊紅臉,這算是姑娘家不知羞嗎?
龍三一呆之下沒有馬上答話,寶兒又問:「是嗎?爹爹,是答應了嗎?」「對,對。」龍三趕緊答了,再答得晚點估計院子外頭的人都能聽到了。「慶生哥哥,你聽到了嗎?爹說是答應的。」小姑娘及時回頭衝屋裡報信,龍慶生的臉這下是真的紅了。
龍三心裡感慨,好吧,不算便宜慶生這孩子了,他家寶兒這樣的,是得有些耐心和包容力才能受得住。
龍慶生很有耐心,也很有包容力,而且從小到大,臉皮也被寶兒磨得有些厚。所以當寶兒又蹭上了他的大腿要抱著坐,囑咐他「我先坐一會,要是爹爹進來了,你要提前告訴我,我再下來」時,龍三就站在門口,龍慶生又捨不得把寶兒丟下去,又不好看龍三的臉色,他硬是撐住了臉皮,裝做沒聽見沒看見。
龍三沒撐住臉皮,轉身出去了。
好吧,小姑娘還知道如今做些親近些的舉動得避著些長輩,可偏偏最後弄得紅了臉的卻不是她自個兒,這是怎麼回事?
龍慶生眼睜睜地看著龍三扭頭出去了,懷裡寶兒正蹭蹭地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了,她正在跟他說龍三告訴她的家中弟弟和妹妹的趣事。龍慶生越想越是有些臊,可越是臊卻越是有些愉悅。
忍不住在寶兒的臉蛋上親了親,看著寶兒停了話,臉蛋紅了。龍慶生的心裡頭更是愉悅。
寶兒,寶兒,就快要是他的寶兒了呢。
寶兒在這城裡逗留了好幾日。這幾日她非常開心,每天一睜眼就有龍慶生陪著,閉了眼龍慶生還陪著。
而龍三早出晚歸,一來是那什麼紅閻門青鋒派的事要處理,欺負了他龍家人的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這些江湖事,他來辦比龍慶生來辦更靠譜。另一方面,是寶兒越來越不象話了,粘龍慶生粘得跟什麼似的,他這當爹的沒眼看。還有就是,這個城離鳳寧兩口子不太遠。既然事情說開了,龍三便想著把計劃在寶兒十八歲那年才做的事提前做了吧。
龍三給鳳舞去了信,正巧鳳舞也是這個意思。既然事情都趕上了,寶兒的接受度也出乎意料的好,那就辦了吧。
於是龍三找了個時機,拉著寶兒認真坐下了。
「寶兒,明日爹爹帶你去一個地方。」
寶兒點點頭:「慶生哥哥也去嗎?」
龍三真是想抹淚了,女兒啊,你的偏心眼也不要表現得這般明顯,成嗎?可殘酷的事實就是如此,當爹的只能答:「慶生也去。」
寶兒滿意點頭,那就行,她捨不得離開慶生哥哥。
「爹要帶你去見兩個人。」
「好。」寶兒不太在意去見誰。
「就是上次與你說的,你的生身父母。」
寶兒又要點頭應好,可隨即反應過來了,她愣了愣:「我的生身父母?」
「對。」龍三有些狐疑,寶兒的表情有些不對啊,她不是知道的嗎?
寶兒張了張嘴,卻是說不出話來。
「寶兒?」龍三有些被她嚇到了。
「不是,不是慶生哥哥的嗎?」
「什麼是慶生的?」
「父母。」寶兒緩過勁來了,「不是說慶生哥哥不是大伯父親生的嗎?」
「誰說的?」龍三傻眼。
「爹爹……」寶兒想說就是爹爹說的,可她看了看龍三的表情,又想了想龍三說的話,呆住了。
父女倆相對無語,不一會,寶兒的眼淚落了下來。龍三那個心疼,正想把寶貝女兒摟在懷裡安慰,結果小姑娘抹著眼淚就走了:「慶生哥哥……」
龍三的雙臂還舉在那,除了呆還是呆,他也想找他家鳳兒訴委屈啊。「娘子你快看看,看看咱家乖娃,現在有淚都不跟當爹的流了,有嬌都不跟當爹的撒了。」
寶兒和她爹各自傷心了大半天。
第二天,父女倆又進行了一次認真的談話,寶兒終於是弄明白了事情的緣由,對於父母當年的事情,聽故事一般地聽完了。
撇著小嘴,說不上有多難過,當然也不會歡喜。
寶兒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感受。
龍三這次有了心理準備,不過當女兒皺著小臉轉身去找龍慶生撒嬌的時候,他還是在心裡頭惆悵了一會。
女大不中留啊。
龍三出去溜達了一圈,安排了馬車和上路等準備事宜,他要帶寶兒和龍慶生去見見鳳寧和藍虎。
等他迴轉,想著找找女兒說說明日出發,沒想到寶兒屋裡沒人。龍三當然知道她在哪,於是又上龍慶生屋裡找人去。
結果龍慶生的屋門沒關,龍三剛邁進去,卻看到寶兒坐在龍慶生的膝上,仰著小臉,龍慶生低著頭,吻在她的唇上。
甜蜜又火熱的畫面立時刺了龍三的眼,把他臊了個大紅臉。
他下意識地轉頭奔出屋外,走了兩步,心裡忿忿。這小子,這小子,真是太不象話了,居然趁寶兒心情不好的時候佔她便宜。
而且還不關門!
不對,不關門是對的,這關了門還指不定會發生點啥呢!
龍二越想越覺得不能這般放縱年輕人,但又扯不下老臉。最後硬著頭皮,迴轉到龍慶生屋門前,用力咳了兩聲,然後又飛快地走開了。
龍慶生抱著寶兒,聽她軟軟地說話,大眼睛潤潤地,把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終是忍不住小心試探,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她怔了怔,紅到了耳根子處,卻沒有躲。龍慶生再沒忍住,將她攬緊了深深吻住。
初嘗親密,兩個人都不知所措,只是一點點的試探淺嘗,卻是品到了甜蜜滋味,再捨不得放開,越抱越緊。這時候龍慶生聽到屋外有人進來,他緊張得正想將寶兒放開,那人卻急匆匆走了。龍慶生沒關屋門,就是因為與寶兒獨處,怕惹自己三叔兼未來岳父不高興,畢竟長輩們都不願婚前太出格,要不龍三怎麼會早早就給他定了一堆規矩呢。
龍慶生小心翼翼守規矩,剛越界一次就被人打擾了,他又是心虛又是有些不高興,謹慎地想放開,可那人卻又走了,龍慶生心裡一猶豫,那還是不要放開吧。
貪得多些時候親熱,很快門口又來了人,這次那人重重咳了兩聲,龍慶生心頭一顫,確認來者就是三叔。剛想放開寶兒,可龍三又走了。
龍慶生心裡萬般不捨,猶豫了一會,還是將懷裡人兒放開了。
要等龍三第三次闖進來,看到他還這樣,估計真得怒了吧。
寶兒紅著臉蛋,沒留意已經被爹爹捉姦,只知道好羞好羞,連之前心裡的那些難過也全都羞沒了。
她把臉窩在龍慶生懷裡,好半天不想動。
龍慶生當然捨不得推開她,就這樣抱著她坐了好一會。龍三終於是又進來了。
他都這麼明顯的暗示了,這小子還不帶寶兒出來?當爹的轉悠半天,終於決定得再去打擾打擾。
龍慶生看著龍三那張嚴肅的臉,心裡有些緊張。他當然不能把寶兒從膝上丟下去,只好撫撫她腦袋,小聲道:「寶兒,三叔來了。」
「哦。」寶兒應了,沒動。
龍三更嚴肅了,龍慶生更緊張了。
寶兒呢,眨了眨眼睛,調整好情緒,轉過頭來,軟軟喊了聲「爹爹」。
這一聲喊,配上絕對無辜的表情,把龍三弄得沒脾氣。那些要批評這兩人的話,全都說不出來了。
他轉而看向龍慶生,龍慶生也看著他,兩隻手擺開,沒碰著寶兒,年輕人臉上也很無辜,不是他不放手哦,是寶兒自己賴著沒走。
兩個人又一起望向寶兒,寶兒有些鬧不清發生了什麼事,想了想只問:「爹爹,是該吃午飯了嗎?」
她贏了。
兩個男人無聲嘆息。
他們龍家乖得最霸道卻最招人疼的女娃娃啊。
六日後,龍三歷盡「波折」,終於帶著寶兒到了涼水縣,那是鳳寧和藍虎住的地方。兩人雖與龍府關係並不親近,但也應鳳舞和龍三的要求,與他們一直保持著聯絡,遊蕩了好幾年,終於在這個縣城長住下來,開了家點心鋪子。
藍虎與鳳寧分分合合,終於在這裡成了親。兩個人都不喜孩子,只綁著對方一起過。不管外人怎麼看,他們自己倒是覺得心滿意足了。
龍三老早就派人給鳳寧送了信,說會帶寶兒過來。所以這一日,鳳寧和藍虎都沒去鋪子,又將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只等著龍三上門。
這些年兩個人對這孩子說不上掛念,但也畢竟是親生骨肉,知道她在龍家過得很好,兩人也不打算去認親,只是跟龍三鳳舞說好了待寶兒十八的時候見一見,了了這樁事。沒想到寶兒十八未到,這見面的事卻是提前了。
鳳寧有些緊張,頭一晚上就沒睡好,她有些擔心寶兒會問她些刁鑽問題。比如問她為什麼不要她。
鳳寧想過很多答案,但無論答什麼都掩蓋不了她將女兒丟給鳳舞夫婦撫養的現實,她甚至慶幸鳳舞很愛這孩子,堅持將孩子留下,不然,她要帶著寶兒,又哪來的精力和時間與藍虎糾纏這麼些年。
她覺得這樣的結果對大家都好,可這話她覺得對著寶兒說不出口。
她竟然,會害怕寶兒怪她。
就這樣忐忑又緊張,鳳寧和藍虎終於見到了他們的孩子。
兩邊人對著坐在小小的屋裡,誰也沒說話。鳳寧不知道她能說什麼,她在腦子裡把想像過寶兒會問的問題而她應該這麼回答的內容又再想了一遍。藍虎只悶頭喝茶,對談話顯然沒興趣。他對龍三恨之入骨,這麼多年雖然過去,但心裡終究還是很不痛快,勉強與他坐一屋子已是相當剋制。
最後還是寶兒打破了沉默,她問鳳寧:「你過得好嗎?」
鳳寧完全沒想到寶兒會問這個,她呆了一呆,看著寶兒認真的小臉,不由得點點頭。
寶兒衝她一笑,說道:「那就好。我過得也很好。」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鳳寧不知怎地眼淚湧了出來。她設想了這麼多,卻沒想到寶兒會這樣。她明白她,她居然能明白她。
她過得好,對寶兒來說,這樣就好了。寶兒也過得很好,她這樣告訴她,是教她安心。沒有責怪沒有質問,這孩子只關心大家好不好。
鳳寧哭了。這一刻,她才真正感到愧疚。
寶兒沒有哭,她很平靜的面對了這些。這讓龍三放下了心中大石。壓著他們夫妻心頭十多年的心事,竟然就這麼簡單解決了。看來他們都多慮了,寶兒乖娃,自有她一套單純的處事辦法。
這一年年末,龍家辦了喜事。
龍寶兒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