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探真相夫妻齊心

區大漢一愣,這話說地怎麼這般怪。他訕訕的問:「楊公子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說那絕魂樓犯下了許多事,可官差和江湖正義人士連他們的邊都沒摸著,而我們如今,可不正是對著一個通緝要犯嗎?」鳳寧笑得不懷好意,小酒杯在她掌下提溜提溜轉著。

區大漢已是半醉,腦子有些發木,還是沒轉過彎來,又問:「通緝要犯?什麼意思?」

龍三笑,說道:「你剛才,親口敘述、承認、供出了你們絕魂樓的罪行,除了京城龍三夫人那一樁之外,其它每一件,都是朝廷立案要緝捕兇手的大案。你供認了罪狀,自然便是通緝要犯,這個很難懂嗎?」

區大漢猛地一震,站了起來,可他雙腿發軟,又一屁股坐了回去,適才好酒好菜軟玉溫鄉,他的大刀也不知丟到何處去了,但即便是大刀在手,恐怕他此時也是無力握著了。

「對了,我忘了說,我在你的酒裡,放了軟筋散,所以你此時沒什麼力氣,是正常的,不用慌。但我下的是上等藥,沒甚毒害作用,你也不必擔心。」

區大漢張著嘴,又驚又怕,半晌說不出話來。鳳寧嘻嘻一笑:「區大爺真個是威風八面,你仗著是絕魂樓的人便霸吃霸喝霸姑娘的,你難道不知這夜路走多了,終是會遇到鬼的,壞事幹多了,總是會遇著捕快的。」

「你們,你們究竟是什麼人?」

龍三笑笑,鳳寧一擺手:「等一下,待我想個好名號。」

「好,依你。」龍三也不著急,竟也不再看那區大漢,只自顧自地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頭的情形,然後從屋角的碳爐上拿起水壺,過來給鳳寧沏了熱茶:「喝些茶,壓壓酒氣。」鳳寧老實不客氣的接過,一小口一小口的飲了。

那區大漢在一旁暗暗運氣,竟真是手足無力,他嚇得不敢動,只盯著龍三與鳳寧二人的動靜。那鳳寧喝完了茶,撐著下巴想半天:「嗯,我們是龍鳳雙傑賞金獵人。」她琢磨了一下,轉頭問龍三:「是雙傑好聽還是雙煞好聽,好像龍鳳雙煞更威風一點。」

龍三寵溺的摸摸她的頭:「都隨你,你喜歡就好。」那區大漢看著他們,心裡直發毛:「賞金獵人?」

「正是。」鳳寧裝模作樣的一拍桌子:「爾等絕魂樓為非作歹多時,殺害了多少無辜,幹了多少壞事,如今你落在了我們的手裡,那可是天網恢恢,報應有時。你呢,該殺頭就殺頭,我們呢,拿了大筆的賞金自然是逍遙去,真是妙哉。」

那區大漢這時是真的反應過來了,他慌的一個勁的搖頭:「與我無關,與我無關啊,我是冤枉的,我不是什麼絕魂樓的,不要抓我。」

「你不是?哼,現在才狡辯可是來不及了。剛才你說的一樁樁一件件我們可是都記得清清楚楚,我們才再三確認了,記得嗎?你親口承認你就是絕魂樓的。如今還想賴?」

「不是,不是,我真不是,大俠繞命啊,小哥繞命啊,我真不是。」

「你與其這般耍賴,還不如老老實實把你知道的全坦白了,我們跟官爺們說說,給你求求情,免你死罪。」

那區大漢「哇」的一聲哭出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大俠啊,小哥啊,我真不是,我不是絕魂樓啊,我就是想騙些吃喝,騙騙姑娘耍耍,我不是什麼絕魂樓,我沒殺過人啊。」

「你不是說,你手臂上那紋印,便是證據嗎?你不是說,只有進了絕魂樓,才能印上那印子嗎?不巧那絕魂樓的紋印我們還真是見過,確是這個。」

「我不是啊,我發誓我真的不是絕魂樓的啊。我,我是習了些武藝,但一直時運不濟,發不了什麼財。我二姨的表舅的遠房侄子才是那絕魂樓的,我們偶然見了,倒是投機,便時常一起喝酒,我說的那些事全是他告訴我的,那紋印確是這個,也是他時常在我面前顯擺,我雖有武藝,可也怕死,所以羨慕他有錢有財,好吃好喝,卻一直下不了決心去那絕魂樓做事。我真的不是絕魂樓的啊,這紋印是我自己用油彩畫上去的,拿油使勁一擦便能掉的,大俠明查啊,我真的不是絕魂樓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沒做過啊。」

龍三和鳳寧皆是不語。那人急了,伸手在菜盤子裡抹了油,直往胳膊上的紋印擦去,竟是真能擦掉的。他舉著那髒兮兮地胳膊:「你們看,你們看,這是假的,這是假的……」

鳳寧厭惡的一撇嘴,一腳便踹了過去,嘴裡罵道:「假的有什麼好得意的。你看看你那副嘴臉,我真替你爹孃難過。」她狠揍他一拳,尤不解氣:「我最討厭的就是騙子了,騙來騙去有什麼意思……」

龍三一聽,心驚肉跳,他這大號騙子可是還有話未坦白的。

鳳寧接著罵:「還騙吃騙喝騙姑娘,你就這點出息,學武學成這樣了,你真是丟盡天下學武之人的臉。」

她噼裡啪啦揍得那區大漢哭爹喊娘。最後大漢實在沒了法,跪地救饒:「小哥息怒,小哥息怒,我錯了,我以後再不這樣了,小哥饒命啊,大俠饒命啊,大俠饒命啊。」他朝著看起來好說話一些的龍三磕頭,希望能逃過此劫。

龍三站在一旁,一點插手的意思都沒有,他家小鳳兒正是大發雷霆的時候,傻子才會往前冒。

鳳寧打累了,氣呼呼的叉腰站著,龍三趕緊端來椅子讓她坐,又捧了茶過來:「鳳兒,潤潤喉。」

鳳寧把茶喝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指著區大漢道:「你,從實招來,把你什麼姨什麼舅的什麼侄子告訴你的事,仔仔細細的想明白了,京城那邊,他們都做過什麼案子,都是什麼緣由,要有什麼漏的,我可不把你交給官差,直接就揍死你。」

區大漢連連求饒,想了想,說道:「京城離得遠,他們很少有那邊的活,就只有那一樁,龍家公子殺妻的事,就是我剛才說的,那龍公子在外頭有了新嬌娘,欲立新妻便僱了絕魂樓把原配夫人殺了,我就只知道這一樁……」

他這次話沒說完,便輪到龍三發飆了,他一腳踹過去,將那大漢一通猛揍:「你還敢胡說八道,無中生有,無事生非。」

「我沒有,我沒有,我發誓,確有此事。」

「還敢說?」龍三的鐵拳又揍了下去。區大漢倒在地上慘叫,忙道:「我,我是記不清具體是哪家了,反正是很遠,就在京城那邊的,確有這麼個殺妻的事,興許是我記錯了姓氏人家,但確有此事。」

龍三住了手,與鳳寧對視了一眼。

鳳寧想了想,問道:「要如何找到絕魂樓的人?他們的藏身地在哪?」

區大漢抹著淚回道:「再也找不到了。」

「啪!」的重重一聲響,鳳寧拍了桌子:「還敢騙人!」

「是真的,千真萬確,絕魂樓確實是沒了。要不然,我也不敢冒著他們的名義出來招搖撞騙啊,這要是被他們知道了,那可不是殺頭的事了,那是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他們若是還在,我哪裡敢?」

「他們如何沒有了?」

「聽說是一個叫什麼一的俠客,因為絕魂樓殺了他心愛的人,他便一路追殺絕魂樓,把絕魂樓趕盡殺絕,整鍋給端了。」

「什麼一?我還二三四五六呢。」鳳寧嘴裡罵著,龍三的心又是一跳。他之前派去夏國邊界追蹤念一的人無功而返。而派到夏國那邊的探子也未曾查出念一師門的情況。龍三打算實在不行,他等把龍鳳兩家的事都安排好了便親自去探訪探訪,看看那裡究竟是不是鳳兒的親人所在。沒曾想,還沒走到那步,卻又聽到了念一的訊息。

鳳寧並不知道龍三心裡所想,她站起來,又踢那區大漢一腳:「說真話。」

「這確是真話啊。」區大漢哭都沒眼淚了。

「你說得絕魂樓如此厲害,怎麼可能會給一個默默無名的江湖俠客給滅了?」

「不是,不是一人,我那會聽我那遠房親戚說,先開始是一人,後來好像他找了幫手,是他師門,應該是師徒幾個聯手的,要剷平絕魂樓。我那親戚說他們最近比較亂,對方很厲害,他要出去避一避,結果後來,就再沒了他的訊息,聽說,他是斃命了。」區大漢結結巴巴地說完:「我說的全是真的,我後來再沒打聽到絕魂樓的訊息,我這才壯了膽子,冒充,冒充是絕魂樓的人,出來騙吃騙喝的。」

鳳寧呆呆的重複:「什麼一,師徒幾個聯手……」

龍三看著她深思的樣子,心裡頭真是七上八下的亂翻騰。

「大俠,小哥,我說的全是真的,放了我吧,絕魂樓乾的事,確實與我無關啊。」區大漢不知道龍三鳳寧在這裡頭的糾葛,只一個勁的哀嚎求饒。

龍三一腳踹過去:「絕魂樓的事與你無關,可這頂著絕魂樓的名義騙吃騙喝的事,總是你乾的吧?」

鳳寧在一旁用力點頭:「我最討厭騙子了。」

龍三不敢回頭看她,又給了區大漢幾拳。而後想了想,撕了區大漢的衣裳擰成繩子,將他結結實實的綁了起來。「我會跟嬤嬤說清楚你的惡行,你這絕魂樓的紋印也不在了,嬤嬤她們該是能分辨出真偽,至於她們要如何整治你,我可管不著。官府那邊我會去打聲招呼,你就求佛主保佑,在他們上門來抓你之前,這怡香樓還留了你一條命。」

區大漢聽了,哭爹喊娘,他全身沒了力氣,又被綁著,那是打也打不了,跑也跑不掉,落在這怡香樓的手裡,哪可能有好果子吃。他一個勁的哀求:「大俠,大俠別把我留在這,你把我送官吧,求求你了,我改邪歸正,我再不幹這樣的事了,你把我送官吧,別把我留在這……」

龍三和鳳寧沒理他的哀嚎,整了整衣裳,轉身走了出去。

龍三當真是找了嬤嬤來,把這區大漢的事都說了,嬤嬤聽了果然是火冒三丈,這絕魂樓殺人不眨眼,在當地是出了名的狠絕,所以區大漢頂著絕魂樓的名義來,臂上也確是絕魂樓的紋印,他們不敢得罪,這才由得他白吃白喝白玩姑娘的。沒想到卻是個騙子,這可怎麼了得?嬤嬤帶上好些打手,直奔那房間而去。

「慢著。」鳳寧把那嬤嬤喚住了:「我們幫你識破了騙局,難道嬤嬤一點表示都沒有?」

那嬤嬤想想:「那給兩位公子來盤果盤?」

鳳寧皺起眉頭,一臉不滿意。

嬤嬤又道:「那讓香香姑娘給兩位再唱兩支曲子?」

鳳寧雙臂一抱胸:「我們的銀子,作為答謝,應該還給我們。」

一提到錢,嬤嬤可就不依了,她臉一板,厲聲道:「真是笑話,兩位公子沒吃酒沒吃菜?沒聽小曲沒摸姑娘?這完事了就想把錢拿回去?做夢!」

「這怎麼不行?」鳳寧惱了:「若不是我們,你們就伺候著那區騙子吧,由著他吃喝玩樂霸著姑娘,這生意就別做了,你這般不識趣,早知如此,我們也不該幫著你們,由你們吃虧上當好了。反正,我公子的錢銀,你得還回來。」

「哼,真真是好笑。」那嬤嬤每天不知要應付多少麻煩事,早就練了厚皮臉,這別的事都好說,要她把收到口袋裡的錢再吐出來,那真是萬萬不可能。她插著腰譏笑:「我見過的客人多了,雖是也見過小哥跟著主子家一道來喝花酒的,可沒見過小哥幫主子家討回花酒錢的。怎麼,你道這錢銀討回去,就能轉而賞給你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鳳寧一圈,又笑:「小哥,你打聽打聽,花酒錢不回頭,可沒人這麼討的。」

「我可不是別人。」鳳寧眼一瞪,就要發脾氣。

一個小哥與老鴇眼瞪眼,手插腰的吵架,這事著實是難看了點。龍三直頭疼,忙伸手把鳳寧圈抱著,在她耳邊輕輕哄:「別惱了,銀錢沒關係,沒關係,我們回去了,還有正事幹呢。」

他一邊哄,一邊半拖半抱地把鳳寧帶走了。鳳寧一路生著氣,嘟著嘴不說話。龍三則是滿心想著那個念一師徒聯手滅了絕魂樓的事。他之前是得了訊息,說絕魂樓沒了動靜,可以稱得上是銷聲匿跡,他是聽念一說過他師父最疼曉五,若是知道曉五被絕魂樓所殺定不會放過。但龍三確實沒料到念一的師父和幾個師兄弟竟是這般了得,竟然能把絕魂樓整個剷掉。

龍三暗自嘆氣,他早該想到才是,依他那鳳兒的好身手,依念一的好身手,他們的師父當然也該是個奇人。可當初他查了半天,竟然一點他們師父的訊息也沒有查到。這世外高人,竟是藏得如此深。

龍三跟著鳳寧回到了客棧房裡,房門一關,鳳寧便發了脾氣:「你怎麼不讓我把錢討了回來?那大元寶,加上錢菜什麼的三十多兩銀子,這才幾個時辰,錢就嘩嘩的沒了。」

「那種地方,怎可能討得回來,你在那與人吵架,氣壞身子怎麼辦?錢銀花了還能賺回來,沒關係。今日不也探到些線索嗎,你就莫心疼錢了。」

「怎地不心疼?」鳳寧嚷嚷:「雖然家裡是二伯在掌錢養家,可我知道你掙錢也是不易的。你整日里看的什麼卷宗,跑來跑去替人辦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掙的都是辛苦錢、危險錢,若那人是絕魂樓的也就罷了,我們直接審出個結果來,可偏偏是個騙子,我就覺得,我相公辛辛苦苦掙的錢都給人騙了,這哪行?我絕對不能饒過他們。」

「鳳兒……」龍三心裡感動得一塌糊塗,他思索著欺瞞她的事,而她卻在心疼他掙錢不易。「鳳兒,沒關係,錢再賺就有了,反正還有二哥呢。」他眨眨眼,故意逗她。

「才不是,你以為我不知道,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二伯的性子我還不瞭解啊,錙銖必較的小氣鬼,你使勁花他的銀子,他還能放過你?你花的都是自己的錢銀,我都知道。」

「那你還把我的錢全捲走了,還一個勁讓我付賬吃好吃的?」他拉著她的手,就是喜歡看她為了他的事著急。

「那怎麼一樣?我花你的錢,天經地義,讓娘子孩子吃飽穿暖過好日子,本就是爺們的責任,我和寶兒花你的錢,怎麼都行,可別人要貪你一分,那就絕對不行。」鳳寧振振有詞,龍三將她抱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龍三,我去把錢要回來,好不好?」

「不好,那是小事,我不想你為這樣的小事再跟別人吵架。」

鳳寧嘟了嘴不高興,他的錢銀就是她的,她心疼,她想要回來,他居然不讓。她把龍三推開了,自己躲到屏風後頭去洗臉換衣裳,還探頭出來警告他:「不許偷看。」

龍三知她又跟自己鬧脾氣,便笑笑,為她護著自己,心疼自己感到窩心。他在圓桌旁坐下了,回道:「我不偷看。」他就這麼坐著,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終還是道:「鳳兒,我有話跟你說。」

「你說吧。」鳳寧應了,屏風後頭動靜不大。

「鳳兒……」龍三掙扎猶豫,轉而問道:「你我是夫妻,無論遇到何事,都不會分開的,是吧?無論怎樣都還是夫妻。」

鳳寧猛地從屏風後頭探出腦袋:「你知道就好,我警告你啊,我這會是要找線索找真相,可沒有不要你啊,你不許找新姑娘藏新嬌娘什麼的,不然我鐵定不放過你。」

龍三被訓,反而笑了:「那你也記得,不許離了我,不許生我的氣太久。」回應他的,是屏風後頭傳來鳳寧的一聲「哼」。

龍三靜靜的坐著,在心裡努力醞釀勇氣,坐了好半天,終於一咬牙,說了:「其實,那個念一,我見過。」他說到這停了一停,吸了一口氣,給自己鼓了鼓氣,又頓了頓,琢磨著這話該如何說,沉默了好一會後,接著開口。

「我那時追查絕魂樓,就查到了念一,正好他那時因為殺了那個長臉三角眼男人,而被絕魂樓追殺。我們……我們那個時候相識,聊了幾句。他的師妹被絕魂樓殺害了,地點就在那涼河……」龍三小心翼翼說到這,鳳寧那邊沒有聲音,怕是聽得正入神。

龍三咬咬牙,接著說:「那個,他的那個師妹排名第五,他們都叫她曉五。」

龍三越說越小聲,最後還清了清嗓子,咳了兩聲。他不敢看屏風的方向,怕看一眼就不敢繼續說了。

他繼續道:「鳳兒,我瞞了你一些事,一些有可能你會恨我的事。這也是我為何一直未曾告訴你的原因。我,我有些害怕。鳳兒,你莫笑話我,我說的是真心話。我會害怕失去你,我想象不到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的日子要怎麼過。說起來很諷刺,鳳寧嫁給我三年,我從來沒有好好看過她,平心而論,我們龍家,確實未曾向對待家人一般的對待過她,或許她也如你一般有顆真心,但是我們從來沒有認真想去看過。我錯了,我娶了她,卻沒象對待娘子一般好好待過她。所以老天爺要懲罰我,他派出了你。」

龍三挪了挪身子,背對著屏風,深呼吸了一口,接著往下說:「那天,我正準備回家,在城門那看到了你,你在跟守城門的大哥說話,我遠遠看著,覺得我抓住了鳳寧的把柄。大半夜的,要偷跑出城,是何居心?所以我就等在那,等著你看到我露出心虛害怕的表情,等著你的狡辯,等著你的支支吾吾。可我沒想到,你很瀟灑的一揮手走了,只告訴我城門未開。你那般坦然,眼睛那般亮,那般有神采,你不知道我當時多像個傻瓜。」

「我一路跟著你,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麼,你孤孤單單的坐在酒家的燈籠下,像個可憐的孩子。然後你遇到了兩個好色的匪類,你教訓他們,我忍不住現身替你解圍,結果你像不認識我一般的玩鬧,而我,也像是從來未曾認識過你一般。那次,是我第一次見到你那樣調皮可愛又生動的表情。」

龍三想起那個初次見面的夜晚,唇邊忍不住彎出一個微笑。他繼續說了下去:「你跑到涼河邊,我跟著去了,到個時候我還不能確定你是不是裝的,我不會輕易相信你,因為我聽過太多鳳寧的謊言,我印象中的鳳寧一張嘴說的都是假話。所以我偷偷跟著你,我想知道你去那個地方做什麼。那裡,是鳳寧偷了東西出去跟人接頭匯合的地方,我一開始以為,你又去見了接頭人。」

龍三舒口氣,回想著鳳寧那時的模樣:「可是你誰也沒有見,你自己傻乎乎地蹲在那,然後又一直走一直走。我問你在找什麼,你說你把自己丟了,你想找到自己。那個時候我覺得,我看到了鳳寧最真實的一面,我想,過去她的假裝她的謊言,應該都是有原因的。然後就是你央我給你買早飯,你對賣早飯的大媽好,對守城門的兵大哥好,這些,我也從來沒有在鳳寧身上見到過。」

屏風後面沒有聲音,龍三暗暗慶幸,如果這時候鳳寧說話打斷他,或許他就再沒有往下說的勇氣。他接著說:「後來回到家裡,我跟二哥和餘嬤嬤說了我見到的一切,我告訴他們,我願意相信你那時候的真心,我相信你是真的沒了記憶。與其敵對,不如好好與你相處,若你能對我們龍家人信任交好,自然會把知道的都告訴我們。於是,就有了後來的一切……我接近你,陪伴你,任你在我身邊到處晃,縱容你的粘人和嘻鬧……只是我未曾想到,我本意是找出你們意圖奪取龍家寶物的證據,揪出幕後之人,可到了最後,我丟了我的心。」

龍三苦笑:「我娶了三年的妻子我都沒感覺,卻在她失憶了之後愛上她了。鳳兒,你一定不知曉我那個時候的心情。我跟自己說不可以,鳳家不是善主,鳳寧過去做的事還歷歷在目,我們不會有好結果。可我越是這麼想,腦子裡就越發的全都是你。後來,寶兒出現了,我終究還是選擇了理智,我給了你休書,讓你離開了龍家。可是,你走了之後,我滿心惦念,終於決定去找你……鳳兒,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無論過去還是現在,無論你做過什麼,無論有沒有寶兒,從那個時候起,我便決心,要排除一切困難和你在一起。」

屏風後頭依然靜悄悄的。龍三繼續說道:「我們帶著寶兒住在富陽城的時候,我出了一趟遠門,就是那一次,我見到了念一,知道他有個師妹叫曉五。那個曉五因為要處理家事,從夏國到了蕭國,然後在京城旁的涼河那,被絕魂樓一個長臉三角眼,名叫盧延的殺手殺害了。」

龍三停了一停,咬咬牙:「就在那一天,我們龍家的護衛們,在涼河的下游,救回了盜寶落水,撞傷了頭的龍三夫人,這般巧,她沒了記憶……」龍三的聲音變得又啞又沉:「她完全不像從前那個鳳寧,她單純又活潑,可愛又勇敢,她受了排擠,卻不自怨自艾,反而很努力地想融進龍家的生活,想找到真相,想糾正之前自己的錯誤……她,完完全全與之前的鳳寧像是兩個人。念一的出現,終於解開了這所有的不合理,雖然模樣一樣,聲音一樣,可是,鳳兒,你確確實實不是鳳寧。」

龍三說到這裡,閉上了眼睛,他等著鳳寧驚叫,等著她衝出來噼裡啪啦地問一堆問題,等著她跳到他面前罵他騙子,等著她一邊責怪他一邊掉眼淚……

可是他等啊等,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屏風後面,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難不成她還氣傻了?龍三再忍不住,走到屏風面前喚了聲:「鳳兒。」

沒人應。

龍三心裡一緊,一把將屏風拉開。

裡面只掛著鳳寧換下來的男裳,卻哪裡有鳳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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