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欲坦白陰差陽錯

龍三目瞪口呆。

他第一個念頭便是擔心鳳寧的安危。他一轉頭,看到屏風旁邊敞開的窗戶。龍三走過去看了看,並沒有撬開的痕跡,而且如若是有人來襲,他不可能聽不到動靜,依鳳寧的身手,也不可能無聲無息的就被帶走。

於是,剩下的只有一個可能——鳳寧自己跑掉了!

龍三僵立當場,腦子裡思緒萬千。她何時偷偷跑掉的?她為什麼要跑?他鼓足了勇氣才說出口的話,她聽到了多少?是沒聽到就跑了,還是聽到了之後生氣跑了?

龍三望著空蕩蕩大敞開的窗戶,對上窗外高懸的月亮和星星,彷佛聽到它們都在嘲笑他的傻氣。他明明,掙扎了這許久才狠下決心說的話,她居然這般不給面子的跑掉了?

龍三摸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了,完全說不出心裡頭是什麼滋味。他腦子裡空空的,就這樣呆呆地坐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一把推開了。鳳寧探了個腦袋進來,看到龍三坐著,她咬咬唇,小小聲說道:「龍三,我回來了。」

龍三沒應,還是維持那個姿勢坐著。

鳳寧嘟了嘴皺皺小臉,又小小聲地問:「你生我的氣了?」

龍三還是沒應聲。

鳳寧慢慢踱了進來,把門給關上了。小步小步挪到龍三身邊,「嘿嘿」討好他傻笑了幾聲:「別生氣嘛,我把銀子要回來了。」

龍三頭也不抬。鳳寧自覺有些心虛,蹲到他面前,仰著小臉看他:「別生氣嘛,是你不讓我去,我才偷偷去的。我沒惹禍,我就是把你的銀子拿回來了。」她想想又補充一句:「沒吵架也沒打架哦。」她是用偷的。

龍三眼神複雜的看著她,還是不說話。

鳳寧皺皺鼻子,小聲道:「怎麼了,這般你就打算不理我了?」

龍三看她半晌。她眼神很清澈,表情很無辜。龍三嘆口氣,再嘆一口氣,然後問:「鳳兒,是我重要還是銀子重要?」

「自然是你重要,可是我去取銀子,沒有捨棄你啊。你看,你不是好好的在這嗎?要是有人用你來威脅,說要拿所有的銀子換你,我肯定毫不猶豫交出所有銀子,真的!」鳳寧一握拳頭,又補了一句:「然後把你換回來之後,我一定找機會把那個壞人教訓一頓,把銀子再搶回來。」

龍三不說話,只盯著她看。鳳寧被盯得縮了縮肩膀,又道:「當然了,銀子不是重點,被欺負了要把賬算清了才是重點。我家相公,絕對不能讓人欺負了。」

龍三還是看著她。鳳寧實在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相公大人的反應怪怪的呢。她努力地想啊想,又解釋一遍:「今日就是那個騙子太氣人了嘛,我就是氣不過,好像錢銀是被騙的,所以才想拿回來。你看,現在銀子回來了,我也沒惹禍,大家都好好的,你就莫為這個生我的氣了。」

她似蹲得有些腳麻,動了動腳。

龍三嘆氣,把她拉了起來,讓她坐自己腿上,抱著她靜靜不說話。看她這副模樣,他之前說的那番話,重點的內容她定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龍三也不知這是喜還是憂,難道是天意,老天爺認為他該繼續瞞下去?

鳳寧被他這麼抱著,舒服得眯了眼,很快就覺得倦了,之前在妓院裡鬧了這麼久,她也是喝了不少的,現在靜下來,只覺得全身暖洋洋的,很想睡。她挪了挪身子,把自己團成個球狀,在龍三懷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迷迷糊糊就要睡了。

可龍三卻是不願放過她,他搖了搖她,讓她睜開眼睛:「鳳兒,先別睡。」

「我困。」鳳寧把頭埋他懷裡,不願動。

「我適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多少?」

「都聽到了,你問你重要還是銀子重要嘛。」鳳寧努力動了動迷迷糊糊的腦子,憶起進門後龍三說的話,她嘟囔著應道:「都說了你重要嘛,你最重要。」她抱著他的腰,覺得這會子是再舒服不過,偎得再緊一些,很想睡了。

龍三有些呆有些愣,忽然一下把她抱了起來往床邊去。鳳寧眼睛都不睜,只發出小貓一樣的吚嚀,安心地窩在他懷裡。

龍三把她放在床上,低頭就吻住她的唇,鳳寧起先是乖乖的回應,分開了唇任他予取予求,可龍三沒完沒了,纏得太緊,鳳寧終於喘不上氣,有些惱了,睜開了眼推他。

龍三趁機抬起身子,解了她的腰帶,大掌撥開她的衣裳,鳳寧眨眨眼睛,有些清醒過來,啞著聲音嬌聲道:「我要睡覺,我困。」

「一會再睡。」龍三沒好氣。他猶豫掙扎這許久終是狠下心,卻白白坦露了心聲,她為了點破銀子跑掉不聽,一回來卻又對他說:「你最重要。」要說這世上誰能不知不覺地把他玩於鼓掌之間,那人肯定便是她了。

他除淨了衣裳,咬她的耳朵,鳳寧的耳朵最是怕癢,他一吮咬便能聽著她的喘息。龍三隻覺得心上身上全是火熱,她是他的鳳兒,是他的。

這一夜過得極快,兩個人直纏得筋疲力盡才算罷休。鳳寧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任由龍三替她擦拭清理,嘴裡還一個勁的嘟囔:「討厭,討厭,討厭……」

她面色桃紅,嬌得似要滴出蜜來,龍三心頭大憐,親了又親,將她緊緊抱住。鳳寧挪挪身子,在他懷裡偎得更緊些,很快便要沉進夢鄉,睡著之前,她忽然想到:「龍三,你之前說有話與我說的,是要說什麼?」

龍三真是無語凝噎,這女人,真是生來克他的。這個時候居然又想起這事來了。可他似乎再難找到那個時候坦白的勇氣了。龍三心又跳得快,現在氣氛這般好,她又是極累了,他要是再說一遍,會不會她也沒心思生氣,只想好好睡了?待她醒過來,肯定氣也消了一大半,這般,是不是他比較容易得到原諒,這個關卡就能過去?

龍三這麼一猶豫,再低頭時,卻見到鳳寧睡得極香,粉紅粉紅的臉蛋挨著他的胸膛,長長的睫毛小扇子一般,已經睡沉了。

龍三忍不住長長一嘆,看來,老天爺確實不肯給他坦白的機會。

龍三身體疲憊,精神卻是異常清醒,他想了許多,想著念一,想著鳳兒的師門,想著喬伶喬俐,想著那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真鳳寧,想著幾番欲殺鳳兒的那個男人,想著寶兒……

他想了一夜,終於在天矇矇亮的時候睡著了。

龍三這一覺睡得極沉,醒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鳳寧,他躺在床上發了一會呆,這才慢吞吞的起來。

起來倒了杯水喝,然後在桌子上發現了一封信,龍三搖搖頭,苦笑一下,他家這個調皮搗蛋的鳳兒啊,還要跟他繼續鬧彆扭下去?

果然,信的開頭先是一連串的」討厭,討厭,討厭,討厭……」然後說道:「龍三爺,我還沒有決定要原諒你,別以為像昨夜那般,我就會氣消了。反正,我現在又出發了,要從固沙城進夏國,然後去沙湖縣瞧一瞧。這次我沒有拿你的銀子,不過昨日你的花酒錢是我辛苦拿回來的,所以我沒收了。可你也不吃虧,客棧的房錢我付好了,還給你預留了一頓飯,夠你好好飽餐一頓的。昨日我發現你又瘦了,可不能再瘦下去了,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再瘦我可就不歡喜你了。我走了,再會。」

龍三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他這個媳婦啊,明明是心疼他,明明是害羞,明明跟他在一起她開心得要命,可偏偏卻愛跟他鬧彆扭耍脾氣。龍三撫著信上娟秀的字型,臉上的笑意一直散不去。

龍三真的是美美大吃了一頓,然後才接著上路。他按鳳寧說的路線,直奔固沙城而去。

雖然鳳寧怕他追蹤辛苦,直接把自己的目的地交代了明白,但龍三沒守在她身邊,怎麼都是擔驚受怕的。而且越近邊城,局勢越亂,依鳳寧的性子和膽子,還真是讓人放心不下,所以龍三一路急趕,終於到了固沙城。

固沙城是大漠區域的重城,由著固沙城往西去便是一片荒沙,行數日才能見到城池綠水,那邊,便是夏國的地界了。因此固沙城是夏蕭兩國政務商務往來的重地,各路官員商人小販過境百姓等,均會聚集或路過此地。

龍三的打算是在固沙城找到鳳寧,因為再往夏國走的那段路辛苦又兇險,他怎麼都要陪著她才好。鳳寧要再走,定是要做些物資的補給,而且進入沙荒地帶,也不能一人行事,需找些商隊結伴照應,因此龍三打算由著這些線索尋人。可他還沒找到鳳寧,卻發現了他的好友聶承巖。

聶承巖這個時候正是氣急敗壞,因為他的寶貝醫僕韓笑丟了。她在人來人往的集市裡當著數位護衛的面憑空消失,這下把聶承巖急得火燒眉毛,把所有的人都派了出去找。

龍三深知聶承巖的脾性,他從小父母雙亡,卻是連父母葬身之處都不知,他的祖父雲霧老人一心只求醫界地位和江湖名聲,與聶承巖的相處一直不太愉快,這也使得聶承巖性子不好,暴躁易怒。數年前又被人所害殘了雙腳死了愛人。

龍三一度以為他是挺不過來了,沒想到老天爺給他送來了一個醫僕韓笑,生生把他從地獄裡拉了回來。所以韓笑之於聶承巖,是非命卻大於命的存在,此時韓笑出了意外,這聶承巖怕是要翻了天啦。

龍三在這當口,不好丟下這瘸腿的亂髮脾氣沒了理智的男人,他身邊的僕役護衛全被趕去尋人,於是龍三便暫時守著他,打算晚些這邊事情完了,再去找鳳寧。

聶承巖像是隻被燒掉了尾巴的獅子,滿臉暴怒傷痛情緒,屋子也不願回,推著輪椅守在街口。龍三無奈,只好也跟他一起在街口當石像。兩人等了好半天,直等到龍三快忍不住想把聶承巖打暈了帶回屋裡去時,韓笑居然回來了。

韓笑不但回來了,居然還是跟著鳳寧一邊聊著一邊散步式的回來了。龍三站得高,眼力好,一眼就看到他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媳婦兒。他大喊一聲:「鳳兒!」

鳳寧聽到聲音一震,抬頭一看居然是龍三,怎麼會這般巧。她又想起那晚他與她的歡愉親暱,讓她又是羞又是惱的,她心裡一下又彆扭起來。明明她一早是想好了要找出真相了再原諒他的,可又與他這般那般。她猛地一下轉身,拉起韓笑便跑。

「笑笑!」聶承巖此時看到了韓笑,一聲暴喝。

「主子!」韓笑歷劫歸來,本想是見了面撲到他懷裡去,怎知剛遠遠見著了卻又被強拉走。這剛救她一命的龍三夫人轉眼就變成劫她離去的匪類。

韓笑掛心聶承巖,卻是敵不過鳳寧的力氣,只來得及對聶承巖喊了一句:「莫擔心……」話未說完,人便被拉跑了,消失在人群裡。

龍三整個傻眼,他家娘子跑得也真夠快的。

聶承巖怒不可遏,指著龍三罵道:「你媳婦兒為何要搶我媳婦兒?」

龍三嘆氣,他家這個寶貝疙瘩啊,真是會給他找麻煩。他與聶承巖一擺手:「莫擔心,她家相公不是還押在你這呢嘛。」

「那也得人家稀罕。」聶承巖對龍三很不滿,一盆冷水給他潑下去。

這相公是怎麼當的,怎麼讓自家娘子看到就跑,這是有多招自家娘子的煩?

龍三心裡嘆氣,卻又很不服氣,他怎麼不招人稀罕了,他家鳳兒最稀罕他了,只是她很容易害羞,又調皮,又愛耍彆扭而已。

她只是,很沒安全感,她需要他的注意,需要他的疼愛,又需要有一點點自己的空間來證明自己。她是那樣的強悍又軟弱的女子,是最特別的女子。他就喜歡這樣的!

聶承巖和龍三一直等到快晚飯的時間,韓笑自己一人回來了。

龍三圍著她打轉,直問我家鳳兒去了哪兒?

韓笑答說鳳寧自己走了。龍三若有所思,後看到韓笑去吩咐飯菜,一聽那選單子,他也走了。

龍三沒走遠,他就在周圍轉悠,這裡看看,那裡瞧瞧,後來在附近一棵高大茂密的大樹下站住了。他抬頭看,樹枝太密,看不到有什麼,可他還是喊:「鳳兒……」沒人應他,龍三想了想,周圍看了一圈,又走了回來,衝樹上喊:「鳳兒……」

這次還是沒人應他,可龍三沒離開,他耐心的在樹下等著,又喚了一聲,這次加了一句話:「娘子,你餓了嗎?」

過了好一會,只見樹枝搖動,鳳寧的腦袋探了出來:「你討厭,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

「你既然不會走遠,定要找一處好地方待著。這樹夠高夠大,既可隱蔽身形,又可避陽遮陰,另一方面,居高遠眺,看什麼都清清楚楚,確是個藏身的好地方,要是我,肯定也會選此處的。」

鳳寧嘟了嘴,又問:「那你怎知我並未走遠?」

「馬上就到吃飯的時候了,如若有人管飽管好,換了我也不走遠。」

「哼,哼!」鳳寧哼著,眨巴著大眼睛趴在樹上居高臨下的看他。

龍三衝她笑,招招手:「我看了笑笑安排的菜,全是你喜歡吃的,你定是與她說好了,快下來吧,我們一起回去吃熱乎的。」

鳳寧卻是搖頭:「不要,我還沒有決定要原諒你呢。」

「那要怎樣才能原諒?」龍三學著她撇嘴:「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已經氣了許久。」

鳳寧被他的模樣逗得很想笑,抿了抿嘴忍住了,回道:「我要找回了記憶再原諒你。」

她有些無理取鬧,龍三卻是很耐心:「可若是你很久很久之後才能想起來呢?若是你再也想不起來呢?鳳兒,難道你要丟下我跟寶兒不管了?」

鳳寧嘟嘴不說話,她當然還要他跟寶兒,誰敢搶她就跟誰拼了。

「你可還記得當初你說過,若是以真心相待,必能有所回報。」龍三在樹下慢慢哄:「你看,我以真心待你,你卻視而不見。」

「我哪有?」鳳寧動了動身子,這樹上不好行動,不然她差點跺腳了。她嚷嚷著辯解:「我也有,也有記得你的好的。要不然,那夜裡那樣,我還不把你剁了?」她想起那夜,臉紅了紅,聲音越說越小聲:「我,我也是惦記你的……」

龍三看著她臉紅又倔強的模樣,不禁笑了。他盯著她看,眼裡的笑意讓她臉紅,越來越紅,不一會便豔得像桃花兒一般。

鳳寧倏地一下躲回茂密的枝葉後頭,嘟囔著說:「反正,反正我要去沙湖。我去了那,無論有沒有想起什麼,無論找沒找到什麼線索,我都保證一定跟你回家。這般總行了吧?」她想了想又探出腦袋:「我警告你啊,你是我相公,不能因為我跟你生氣了就去找別的姑娘。」

龍三看著她還是笑。鳳寧撇撇嘴:「笑什麼笑,你最討厭了。」

「鳳兒啊,從這到夏國,要走兩三日的荒沙地域。」龍三被罵了,咳了咳,開始講現實擺道理。

「我知道啊,我都打聽好了,該準備的東西我會準備的,你別擔心。」鳳寧自信滿滿的,就差拍胸脯掛保證。

「我知道你可以照顧自己,可是,你想想,這一路得跟著商隊走,商隊裡全是大老爺們,又是駱駝又是貨的,你累了,想找個靠的地方都不方便。一路沙塵,夜裡想擦洗擦洗也沒辦法。若是我與你一道去的,鐵定能把你照顧得好好的,你夜裡也能安安心心的睡個踏實覺,不必擔心有人騷擾。」龍三知她需要個臺階下,溫溫柔柔地哄著:「你帶上我,還能多裝點糧食,路上不怕餓肚子。」

鳳寧不說話了,她咬著唇一臉猶豫。龍三再接再勵:「你若是不開心要鬧脾氣,把我帶上了,也有個說話的伴不是?你要去哪兒,要辦何事,我都沒攔過不是?你瞧,你上哪兒找像我這般好說話的相公去。」

鳳寧心裡承認,撇開過去不談,龍三對她確實是照顧有加,再好也沒有了。除了欺瞞她的那些事,別的,真是再挑不出什麼不好來。她這段任性耍性子,他也不怒不惱的一直跟著她。這般有人嬌寵縱容的感覺真是好。她想著,她這輩子,怕是除了龍三再不會有人這般對她了。

「你讓我陪在你身邊,還有一個天大的好處。」

「是什麼?」鳳寧不由得隨口一問,問完臉一熱,如果這傢伙敢說什麼讓人著羞的話,她一定跳下去揍他幾拳。

事實證明是鳳寧自己想歪了。龍三似是知道,咧嘴一笑:「我二哥只會給我送信,你自己一人,自然是收不到的。你該知曉,二哥的信裡定是會有寶兒的訊息,而且這一次,寶兒畫了圖要送給娘娘和爹爹,難道你不想看?」

「啊?寶兒的信?寶兒會畫畫了?」鳳寧驚喜的大叫。

「來……」龍三伸出雙臂,對鳳寧道:「下來吧,那什麼醬肘子、紅酥肉、碧玉豆腐差不多都該做好了,我們一起吃頓好的,然後晚上我給你看寶兒的畫。」

鳳兒狐疑的看看他:「沒騙我?真有寶兒的畫?」

龍三苦笑:「我是受過教訓的人,哪裡還敢騙你?」

「這樣啊,那我想想。」鳳寧一邊說一邊坐在樹梢裝模作樣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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