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兇險至險丟性命

難道是龍家招的禍連累了鳳鳳?再有,鳳鳳那一身武藝又是從何而來?她一向對習武沒什麼天賦,他從小教導也不過讓她習得些防身功夫,但今日里對敵之時,鳳鳳的表現卻能當得上武林高手之流了,難道她離家這些年,有過什麼奇遇?可這些年她不是一直在龍家嗎?

鳳卓君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嘆氣仍是嘆氣。

入夜,鐘聲和史玉郎回來了,還有幾位龍三找來的幫手。大家聚在一屋子裡商討,卻沒叫上鳳卓君。這讓鳳卓君有著被排斥孤立的不痛快。他想了想,去找了鳳寧。

鳳寧睡了半日,醒是醒了,可精神並不好,因為失血的關係,臉色慘白。可她見了鳳卓君還是笑著打招呼,一句抱怨受傷的話都沒有。這讓鳳卓君心裡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他拉了椅子,坐在鳳寧的床邊,陪了她一會。心裡頭的那些疑問壓著,不知該如何開口。他想了又想,覺得其實就算那些疑問問了出口,鳳鳳失了記憶,怕也不能回答他吧。

鳳卓君猶豫又猶豫,倒是鳳寧出言安慰:「爹,你莫擔心,我們一定會找到爺爺們的寶物的,到時真相大白,解了心結,我們兩家人定能和和樂樂的。」

鳳卓君苦笑,他在女兒心裡果然是重視寶物多一些的嗎?他應著:「你要快點好起來,爹才能安心。」

鳳寧嘻嘻笑,眼珠子轉了轉,忽地壓低聲音說道:「我有個法子能夠快些好,爹你要幫我。」

鳳卓君好奇了,也壓低聲音,問:「什麼法子?」

「爹,你去幫我偷些好吃的來吧,我一吃飽了,病就好得快。」

鳳卓君一愣:「不是說得禁食服藥,毒才去得乾淨?」

鳳寧嘟了嘴撒嬌:「爹,你不知道,我不能捱餓的,我一餓就生病,一生病這毒就解不乾淨了。那什麼,治病救人不能照搬書本的不是?還得照著病人的實際狀況來吧。」她拉著鳳卓君的袖子晃啊晃:「爹啊,你疼我的對不對,我餓著肚子好難受。」

鳳卓君為難了:「要不,我去問問那史大夫,看看能給你吃些什麼?」

鳳寧哀嚎一聲,用被子蒙著頭,嗡聲嗡氣地道:「你若是去問他,我便什麼都吃不上了。爹,你好狠的心。」

「啊?」鳳卓君訝然,明明是大夫有交代,怎麼是他好狠的心了?

鳳寧把腦袋探出來,可憐兮兮地道:「爹啊,你想想,我這會子身上哪都痛,已經很可憐了,可是還得餓肚子,這要多慘有多慘。我剛受傷那陣還挺精神的不是,那是我還沒餓,現在餓了,覺得甚是虛弱,快不行了。」

鳳卓君聽著當真是心疼,為難又掙扎,終是咬咬牙道:「那我去給你找些吃的,你只能吃一點啊。」

鳳寧眼一亮,用力點頭。鳳卓君被她的表情逗得一笑,摸摸她的頭,抬腳往外走,剛走兩步又被叫住,他回頭一看,鳳寧把手指豎在唇上,一付做賊的表情:「爹,悄悄的,要保密。」

鳳卓君失笑,點點頭走了,剛走到門邊又聽得鳳寧喚:「爹,一定要成功啊,女兒就指望你了。」

這回鳳卓君真忍不住笑了,他像是個被託付了重任的英雄,潛進了小院裡的廚房重地。

廚房裡還有一些沒吃完的燒雞和饅頭,他想著這些東西不適合給鳳鳳吃,於是捲了袖子給她熬點粥。他一邊做一邊還為她想著藉口,要是被龍三發現了鳳鳳偷吃東西責怪她,他就說是他勸鳳鳳吃的。

正想得入神,忽聽得門口有個聲音問:「你在做什麼?」

鳳卓君嚇一大跳,手裡的勺子「咚」的一下摔在地上,他轉頭一看,竟是龍三。

龍三走進來,看了看灶上正熬的粥,然後正眼轉向了鳳卓君。

鳳卓君有些心虛,喃喃地道:「我就是,我就是餓了……」他瞧見龍三的眼神,遂閉了嘴,有些不服氣為何他這岳丈做得如此窩囊。他咬了咬牙,又道:「鳳鳳餓得難受,就讓她喝點粥,該是不礙事的。」

龍三盯著他,直盯得他心裡發毛,然後居然問他:「你是真心疼鳳兒嗎?」

「這是當然,我是她爹。有親爹不疼女兒的嗎?」鳳卓君終是怒了,嗓門大了起來。」我不過是想給我女兒做些粥吃,這還用不著看你的臉色。」

龍三不惱不怒,看著他道:「你既是真心疼女兒,那就好辦。這次的襲擊不是為了寶藏,而是為了殺鳳兒。那毒是致命,刺客們的殺招也是致命,你對敵許久,該是有所覺他們與你動手和與鳳兒動手有何不同。」

鳳卓君愣了一愣,怎麼他講做粥,龍三卻講起刺客來了?不過提到這個,他也正好有話要問:「這我也是要問你,鳳鳳並非武林中人,哪裡會有什麼仇家,是不是你們龍家招的禍?」

「不是龍家,所以這才麻煩。」龍三很嚴肅,讓鳳卓君也提起十二分警惕來。龍三又問:「岳父大人,有句話或許不當問,但既是事關鳳兒,我不得不冒犯。鳳兒是你親生的孩子沒錯吧?」

鳳卓君臉一下黑了:「你這話確實不當問。」

龍三壓根沒理他的情緒,又問一次:「究竟是也不是?」

「當然是。」鳳卓君怒不可遏。

「那岳母大人呢?」

「當……」鳳卓君猛地一頓,緊接著飛快道:「當然也是。」

龍三眨了眨眼睛,道:「既是親生骨肉,又真心疼她,那為了她的安全著想,我有個提議,望岳父考慮。」

鳳卓君有些緊張:「你且說說看。」

「我要把尋寶之事託付給友人,引開覬覦寶藏的那些人的注意,而我們三人仍佯裝上路尋寶,實則調查刺殺鳳兒的事件真相。」

「託付給友人?」鳳卓君急了:「這般重要的事,怎能交給外人?」

「若是值得信任便不分裡外,而心懷鬼胎的又豈限於外人?」

鳳卓君微眯了眼:「你與你那些朋友商議了一晚,便是得出這麼個決定?今天來襲的那些人,又查得什麼結果出來?」

「那些人退得快,查不到確切行蹤,不過窒心草這毒產自夏國,在我們這很少見。」

鳳卓君一愣:「夏國?」

龍三盯著他看:「岳父對夏國不陌生吧?」

「二十年前,我確是在夏國生活過一段。」

「那岳父在夏國可有仇家?」

「並無仇家。」

「岳父在夏國可識得什麼人?」

「並無舊識。」

龍三不再問,只道:「尋寶與擒敵,必須分開兩路。我們人少,又不能安置一大堆護衛幫手惹人耳目,所以顧不得這許多。寶藏重要還是女兒重要,岳父大人多考慮吧。近期我們就在這裡暫住,待弄清了形勢再上路。」

鳳卓君抿緊嘴不語。

龍三看了看灶上的粥,說道:「史大夫交代了這兩日鳳兒不能進食,岳父該狠心的時候還是得狠狠心。」

龍三說完,點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有些事,拖泥帶水,瞻前顧後,反而與人無益。」

龍三走了,鳳卓君整個人垮了下來,靠在牆上閉了眼,心裡一陣翻騰。夏國,居然跟夏國有關嗎?

龍三沒再回頭看鳳卓君,他知道鳳卓君說謊了,而他自己也有謊言。正因為這個謊言,縱使心中有萬般猜測,他也不敢挑明瞭說。

龍三心裡明白,這樣對查明真相併無益處,但他沒有辦法,他害怕,他不敢。

現如今雖說他有信心鳳兒的一顆心都在他身上,可他之前終究是騙了她,這定是會讓她惱的。而依她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隨性性子,若是知道真相,怕是真能把他撇下去追尋過往。找到了她的過往會如何,他一點嘗試的勇氣都沒有。

可她的身份背後帶來的是步步殺機,他越是藏著這個事實就越是難解迷團。迷團不解,鳳兒的危險就無法解除。

龍三心事重重的回到屋裡,輕輕推開了門,瞧見鳳寧抱著被子皺著眉,一會擠眼睛一會皺鼻子一會翻嘟嘴,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自己跟自己玩,怕是隻有她了吧。

鳳寧聽到門口的動靜,欣喜的轉頭喚:「爹……」可一看是龍三,不禁失望了:「是你啊?」

龍三咳了一聲,擺出一付很不高興的臉,走過去掐她的臉蛋:「怎麼不能是我?」

「你不是在忙嗎?今天這事太奇怪了,你還是跟鐘聲他們好好再商議商議,不用這麼快回來。」鳳寧這會子體貼得不得了:「我沒事的,自己待著也挺好。」

「不用商議了,你什麼都不許吃。」龍三一下就戳破她的小心思。

鳳寧的臉垮了下來,可憐巴巴的道:「我餓。」想想又強調一句:「真的好餓。」龍三嘆氣,坐到床邊將她摟到懷裡:「忍一忍吧,喝了藥清了毒便能吃飯了。」「我最討厭餓肚子了,我難受。」

「我知道,我知道,你乖,就兩日而已,等過去了,我一定帶你去吃好吃的,隨你要吃什麼,好不好?」

「什麼就兩日?兩日就有六頓飯,加上下午點心和宵夜,那就是十頓飯,我少一頓就心慌,少十頓那不得要了我的命了。」

「淨瞎說。」龍三脫了鞋,擠到床上將鳳寧抱好了:「來,我抱著你,抱一抱便不餓了。」

「騙人。還是餓。」鳳寧很不給面子。

「那親一親。」龍三啄啄她的臉蛋和小嘴,說道:「親一親便不餓了。」

「大騙子。」鳳寧這下是知道真的是吃食無望了,心裡頭難過至極:「大騙子,你說過絕不讓我餓肚子的。」

「這次情況特殊。」

「那也是讓我餓肚子了。」鳳甯越說越難過。

「對不起。」龍三的道歉發自真心,可卻不是為了讓她餓肚子。鳳寧知道他是鐵了心不讓她吃,只得吸吸鼻子在他懷裡蹭啊蹭:「那你讓我咬一口,不讓吃,給過過嘴癮總行吧。」

龍三低頭吻住她的唇,鳳寧扭著臉不依:「不行,不行,不能佔我便宜,是讓我咬你幾口,這般不算。」

龍三嘆氣,對她的任性使性子卻是縱容,再啄了啄她的唇,然後挽起了袖子把胳膊遞她嘴邊。鳳寧咬一口,不滿意,換了個位置再咬一口,還是不行,拉過他的手掌再咬,最後嫌棄道:「肉太硬了。」

龍三眯著眼曖昧的瞅著她看,小小聲附在她耳邊道:「現在怕是沒軟的地方了。」

鳳寧一呆,起初沒反應過來,而後看了看龍三的表情,終是明白了,羞紅臉罵道:「呸呸呸,又欺負我,我都沒了半條命你還欺負我。」

「我說的是實話。」龍三痞痞的笑,看著她這般與他鬧,精神頭好了些,他心裡舒服多了。他又低頭去吻她,鳳寧在他唇下縮著脖子嘟囔著:「我,我受傷了,流了好多血,全身還疼……」

龍三失笑,用鼻尖頂她的鼻尖:「亂想什麼呢?你都這般了,我還能做什麼?我是這樣禽獸不如的人?」

鳳寧張嘴咬他下巴:「你就禽獸不如,人家獅子還會叼食回家喂孩子呢,就你不讓我吃飯,餓我肚子,我可是很小氣的,我記恨你一輩子。」

「嗯,那你可別忘了,是一輩子啊。」龍三避開她的傷處,小心翼翼將她抱緊。

鳳寧挨在他的頸窩間,想想還是不服氣,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我就不信你脖子肉也硬。」她賣力啃啃啃,終是讓龍三脖子掛了彩。

第二天,龍三躲在屋子裡不出去。鐘聲幾個有事要找他商議,在外頭喚了好幾聲,龍三應了,好半天磨磨蹭蹭出了來。他一臉嚴肅,少有的板起面孔。

鐘聲不明所以,發現其他人也跟著嚴肅起來,更納悶了。直到他們進了用來議事的小偏屋,他這才發現龍三的異樣,這把他嚇一大跳,指著龍三的脖子大聲吼:「大哥,你的頸子……」

龍三一個眼神剮了過來,輕聲問:「怎麼了?」

「你不知道嗎?」鐘聲瞪大了眼睛,正待好心告訴他,卻被身邊的人踢了一腳,把他到了嘴邊的話踢了回去。

鐘聲被嗆著,咳了好幾聲,終於反應過來,可他已經指著人脖子了,不說又好像不合適,於是期期艾艾的改了口:「好,好大的……蚊子……」

「噗……」旁邊有人終忍不住噴笑。

龍三取過桌上的茶壺和杯子,佯裝鎮定的給自己倒了杯水。

鐘聲替大哥用力瞪那個偷笑的人,然後試圖亡羊補牢:「其實,那什麼,我什麼都沒看到。」

史玉郎在一旁嘆氣:「鍾賢弟啊,你真會聊天。」

鐘聲撓頭,無言以對。

龍三喝完水,坐了下來。一旁一個白淨的年輕男子道:「三爺,你昨日說的我辦好了,與夫人身形相似的女子也找好了,接下來要如何辦?」

龍三沉默了一會,似在猶豫,但最後終是下了決心,如此這般如此這般的一交代,眾人商議好細節,各自行動。

鳳寧和鳳卓君並不知道龍三他們都在做什麼。鳳寧只顧著偷偷樂,龍三彆彆扭扭不願出門的樣子讓她開心了好一會。而鳳卓君則是一夜無眠,惦記著鳳寧餓肚子的事,惦記著夏國之毒窒心草的事,還有那些要取鳳寧性命的刺客,讓他整夜裡腦子亂糟糟的。

夏國,那個充滿他美好和傷心回憶的地方。

他在屋裡呆不住了,於是又去探望鳳寧。鳳寧見了爹分外高興:「爹啊,今天帶了吃的嗎?」

鳳卓君一愣,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雙手,又對上鳳寧圓滾滾黑漆漆滿是期盼的雙眼,心裡居然內疚起來。」呃,大夫交代……」他的話剛起了個頭,鳳寧的神情就立馬變得可憐又失望,鳳卓君那個心疼啊,趕忙道:「鳳鳳乖啊,再忍忍,明日便可以吃東西了。」

鳳寧嘴一癟,委屈之極:「爹啊,你算錯了,明日還不行。我昨日特意問過了,原來昨日到今日算一日,今日到明日才是兩日,要到後天才能有飯吃。」她板著指頭認真數了被欠了幾頓飯,數得那個傷心啊。

「爹,我頂著劍傷和毒傷去見閻羅王,結果卻是餓死的,這太丟人了。然後閻羅王一問,知道原來我是你的女兒,所以你也跟著丟人了。」鳳寧眨巴著眼睛,其實她的精神真比昨日好多了。

鳳卓君哭笑不得,這女兒何時變得這般伶牙利齒胡攪蠻纏了?他趕緊換了個話題:「昨日那些刺客,你之前可曾見過?他們的武功路數你可有印象?」

「沒有。」鳳寧搖頭,想想又補充一句:「我得了不記事的病之後沒有見過,病之前就不知曉了。」

她對自己失了記憶這一事已經相當習慣,說起這些已經沒了什麼心結,倒是鳳卓君對她是越發的愧疚。忘了過去的一切,呆在一個滿是厭惡她的地方,該是相當辛苦吧。

「鳳鳳,你受苦了,是爹不好,若不是爹沒用,你也不必生受這些。」

「爹是說沒弄來吃的,讓我餓著了?那爹快幫幫女兒。」鳳寧打著趣,小臉又扮起可憐來,把鳳卓君逗樂了。他撫著鳳寧的頭:「你這一病,連性子都大變了,若不是爹就只得你一個閨女,都該以為你換了個人了。」

他這話音未落,門口便傳來幾聲重咳。轉頭一看,是龍三端著個藥碗進來了。鳳寧第一時間表明清白:「龍三,我沒有偷吃東西哦,一點都沒有哦。」

龍三走進來了,藥味立時佈滿整個屋子。鳳寧的臉皺了起來。可惜龍三對她的表情完全無視,板著臉道:「喝藥。」

鳳寧不敢不從,委委屈屈地接過藥碗喝了,乖得讓鳳卓君直心疼,忙問:「苦不苦啊,要不要找些蜜來去去苦味。」

鳳寧一口氣把藥灌了,把藥碗交給龍三,回道:「要是有糖心餡的棗糕就更解苦了。」

鳳卓君應和著:「對的,對的。」他看看龍三,龍三不說話,只轉身把碗放在桌上,然後回過頭來看著鳳寧。

鳳寧趕緊對鳳卓君又道:「可是我現在喝藥去毒,不能吃食,有苦就且忍了,爹千萬別給我找吃的來。」

她這般說,讓鳳卓君覺得她更招人憐了,怎的女兒被女婿壓制得這般慘?

鳳卓君轉向龍三,想幫女兒求求情,卻看到了龍三脖子上的咬痕。他準備說的話一下堵在了嗓子眼,張著嘴呆了一呆。

這個,到底是誰壓制了誰?

龍三瞪著鳳寧,鳳寧對著他嘿嘿嘿的討好傻笑。兩口子目光膠著,屋子裡的氣息似乎佈滿了柔情。鳳卓君的老臉紅了,他匆匆告辭了出來,不由得想到了那一年的夏國。

這一夜,鳳卓君又失眠了。他和衣躺在床上,又在琢磨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他想不通,究竟是何人要對鳳寧不利。

正思緒亂飛,忽的看到窗外有人影飛快地一閃,似是個女子的身形。鳳卓君嚇一跳,莫非鳳鳳終耐不住了,自己出來偷東西吃?

鳳卓君跳了起來,剛開啟房門,卻見一支飛鏢「嗖」的一下擦過他的臉釘在了門板上,在鏢下面釘著張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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