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染香被激得大怒,髒話也出來了:「聽你放屁。」
鳳寧一握劍柄,扭腕拉鞘:「今日便讓你知道,我鳳寧的相公可不是隨便讓人欺負的。」話音未落,已然揮劍而上。
雲染香手無寸鐵,只得咬牙閃過。她光裸著身子左躲右扭,心裡頭又是尷尬又是惱怒,行動起來甚是彆扭,束手束腳地無法展開,一路被鳳寧壓著打。
鳳寧連砍數劍,雲染香圍著桌子閃躲,鳳寧一腳踢翻桌面,那些酒菜灑了雲染香一身,粘粘嗒嗒的甚是不好受。沒等她回過神來,鳳寧已經一腳踢在她胸上。
雲染香吃痛,捂著胸連退好幾步。
鳳寧步步緊逼,一劍又刺了過去。
鋒利的劍鋒在雲染香雪白的肩頭劃了道口子,她狼狽的就地一滾,險險躲過。
此時她頭髮凌亂,身上肌膚沾的又是酒菜又是灰,十足十一個滿地打滾的瘋婆子,哪裡還有半點旖旎春色?
雲染香恨極,搶了一把椅子將鳳寧攻來的一劍架住。「你如此勝之不武,有本事,挑了時日,我們正經比試一場。」
「呸!」鳳寧一腳橫掃過去,大聲罵她:「你欺負我相公時,怎麼不想著勝之不武,不想著禮儀廉恥?不要臉就沒資格跟我擺道理。我就是不給你衣裳穿了,就是揍你了,就是給你難看了,你待如何?」
鳳寧心懷怒火,出手使了全力。雲染香其實武功不弱,但此時擺不開架式,怎麼都是吃虧。勉強過了幾招,終被鳳寧逼到牆角,一腳掃到下盤,狠狠摔在地上。
雲染香又急又氣,心知這次在鳳寧手裡終是難逃一劫,乾脆眼一閉,心一橫,猛地從窗戶那跳了出去。
鳳寧正待追,卻聽龍三喚了聲:「鐘聲,快追,擒住她。鳳兒,你過來。」
鐘聲在外頭大叫:「大哥,她沒穿衣服。」
「追。」龍三又道。
鐘聲只得應:「好的,大哥。」
很快外頭沒了聲音,鳳寧撇著嘴恨恨的瞪著龍三,把劍收好了,轉身要走。
龍三虛弱的喚著:「鳳兒,我中毒了。」
鳳寧腳下一頓,想起來這傢伙剛才的確是被塞了顆毒藥。她不情不願的走回去,把他扶撐起來,嘴裡道:「要不是寶兒惦記你,我才不要來救你呢。」
「是,多謝娘子,多謝寶兒。」龍三笑著半壓半抱著鳳寧。
鳳寧一瞪眼:「你能走不能走?我這會子生你的氣呢,才不要揹你。」
「不用背,我還有些氣力,你扶著我走便好。」
鳳寧扶著他慢慢下了樓,一邊跟他解釋著都誰來了,大夥兒怎麼商議救他的,怎麼行動的。龍三心不在焉地聽著,忽然道:「鳳兒,我們不走這,我們上山。」
「為何?大夥兒說好了,得了手便匯合。」
龍三虛弱地附在她耳邊道:「我中了合歡散,這般狼狽,如何見人?到時控制不住,鬧了笑話,我龍三爺的顏面和龍家的臉要往哪擱?還是先躲開他們,待我解了毒,恢復正常了再回去。」
鳳寧皺了眉罵:「這毒真噁心,那婆娘真噁心。」
龍三催她:「快走,莫讓我出醜。」
「你有解藥嗎?要不要我幫你找去?」鳳寧不放心,一個勁地問:「這毒你會解嗎?」
「我會解,快到山上再說。」龍三臉很紅,身上很熱,額頭還冒了汗。
鳳寧一見他發作得厲害,嚇得沒了主意,趕緊扶著他往山上去。她不識路,全靠著龍三指引,一路上她還絮叨:「要不我先把你藏起來,然後我找解藥去,找到了再來接應你?」
「鳳兒,你想我死嗎?」
鳳寧驚叫:「怎地會死?」
「我全身無力,你把我丟下了,隨便什麼人或是野獸來了都能讓我斃命。再說那無名莊這般大,你上哪兒找藥去?難不成你要到處問人,龍三爺中的淫毒合歡散解藥在哪兒?」
鳳寧一想也是,這確是丟人沒面子。她想了想又跟龍三確認:「你真的知道要如何解?」
「當然。」龍三靠在她身上保證。
鳳寧安了心,依他所指的路,一路朝著西池山上前進。
「龍三,你還沒好好謝我呢。我這麼大老遠跑來救你,要不是我,你早被染指了。」
鳳寧振振有詞,她一想這雲染香的惡毒,還真是不如自己好呢。若要是龍三把她娶回去了,龍二的鼻子還不得氣歪。所以她不但是救了龍三,還救了龍家。
「謝謝娘子。」
「誰是你娘子,莫亂喊。」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很威風的道:這男人是我家的,你待如何?鳳兒啊,你真讓我歡喜。」
鳳寧臉一紅,結結巴巴的道:「那是,那是要氣氣她嘛,誰讓她這般不要臉的。我,我就是亂說的,就是想氣她,你,你不能拿這個笑話我。」
「我哪有笑話你,我是真的歡喜得緊。」
鳳寧「哼」了一聲,道:「我看那什麼碧雲宮主餵你吃酒,你也歡喜得緊。」
「我那是緩兵之計,若不卸了她的防備,如何能拖得時候等你來救?」
「你怎知我來救?」
「我們心有靈犀。」
「瞎說。」鳳寧叱道,但心裡不可否認有些甜滋滋的。
兩個人一腳深一腳淺就著月光正走著,鳳寧忽地聽到了流水聲,她全身一下僵住了:「龍三,這裡有水。」
「是有水,莫怕。」龍三柔聲勸著:「我們離那湖還有段距離。繞過它,有個很隱蔽的洞,我在那裡住了一段時日,沒人能找到。」
「這湖就是你釣魚遇上那什麼宮主的地方?」鳳寧撇了嘴,對湖更討厭了。
「莫惱,莫惱,我以後再不釣魚了,可好?」
「不好。」鳳寧不高興。
龍三笑笑,被她嬌嗔的語氣撩得心癢癢的,轉頭親親她的額角。鳳寧把頭一扭:「你被別人家親過的,不許親我。」
「小氣鬼。」龍三不依她,偏又親親她的太陽穴,親親她的臉頰。
鳳寧想推開他,又心疼他身上中了毒,怕一推給推倒了,於是擰了他腰上一記,龍三「哎呀」一聲呼痛,整個倒在鳳寧身上。
鳳寧被壓得差點沒站住,又惱了:「你怎地這般沒氣力?那什麼破宮主,這幾日沒給你飯吃?」
龍三很是委屈可憐:「她怕我跑了,一直給我下軟筋散。虧得娘子你來了。」
鳳寧咬牙切齒:「那個惡毒的女人,我不會放過她的。」
「娘子,為夫全靠你照應了。」
「哼,你真沒用。」鳳寧對龍三的表現很不滿意,又催道:「還得走多久?」
「快到了,快到了。」
「不去那個湖那,對吧?」
「對,不去湖那。」
鳳寧勉強放了心。又走了一段,終是到了龍三要去的地方,鳳寧一瞧,傻眼了。
這地方確是極隱蔽,從湖後的一個小山澗拐進去,又穿過一堆茂密的長草灌木,鑽進一個外頭看不到的洞裡。那洞越走越開闊,拐了個彎,龍三不知從哪摸來的火石,點亮了掛在洞壁上的火把。
鳳寧眼前豁然開朗,這洞腹又闊又高,空間極大,當真是別有洞天。
這山裡頭居然有如此藏身之所。鳳寧一邊忍不住到處瞧,一邊按龍三的示意把洞壁上的火把全點亮了。接著就發現有個大大的平滑石頭,她把龍三扶過去坐下。
龍三摸摸那大石,道:「我從前,便是睡在這處。」
鳳寧在他身邊坐下:「你好好家裡不住,為何要到這荒山裡做野人?」
「那時發生了許多事,爹孃的死,家裡很亂,我江湖上的兩位好友也離了世,我一時軟弱,便逃了家。正巧找到這麼個地方,便住了一段。」
「你居然也會離家出走?」鳳寧瞪大眼睛,然後「嘿嘿」樂了:「連你都這般,那我逃跑也不算什麼。」她看了看周圍,又問:「你如何找到此處的?」這般隱蔽的地方,還真是不是尋常能找到的。
龍三指指斜上角:「那上面有個洞,我是摔滾下來的。」
鳳寧抬頭望,黑洞洞地沒看出什麼來,不過想也能知當初他是遭遇瞭如何的兇險。她撇撇嘴:「你瞧,你比我還不懂事,如若我似你這般有關心我的家人,我才不走呢,我一定要跟他們好好過日子。」
龍三聽得心頭一震,下意識的握緊她的手。
鳳寧這時耳尖又聽到了水聲,也握著他的手叫喚:「龍三,這裡頭也有水?」
「嗯,是有個池子。」龍三有些好笑的看著她慌張的模樣,說道:「水不深,才到我腰那。是眼暖泉匯成的,西池山的名氣,就是從暖泉池而來,這山裡頭還有幾處。」
鳳寧對什麼暖泉池子沒興趣,那些湖啊、河啊、池子的,離她越遠越好。她往裡坐了坐,推推龍三:「你快些運功去吧。」
「運功?」龍三盯著她被火光映紅的俏顏發呆,有些回不過神來。他正想著,難道真的只是臉生一般模樣?可是要如何才能長得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的臉,他卻覺得眼前這個才是好看,教他舒心。
「你不是要解毒嗎?你自己說知道如何逼毒的,此處安全了,你快一些,我有些累了。」
龍三啞然。
鳳寧沒理他,東瞧瞧西瞧瞧,發現大石旁有兩個箱子,封得嚴嚴實實的。鳳寧叫道:「龍三,有寶貝。」
「那是我當年的舊衣服舊被,走的時候收拾的。」龍三盯著鳳寧看,對她的尋寶並不熱衷。
有可能嗎?他猜疑的事,有可能嗎?如若那樣,那鳳家如何不知?是不知,還是裝不知?
鳳寧不知道龍三心裡亂糟糟的,她七手八腳的把箱子開啟了,扯開裹著一層又一層的布,把衣被拿出來看了看,抖抖,很好,沒潮沒臭。
她把東西往大石頭上一丟,然後又跑前跑後在洞裡架了兩個火堆,忙了好一陣,總算弄好了。
她回頭一看,龍三還坐在石頭上盯著她,不禁惱了:「別發呆,快,我給你收拾了塊空地,你運功逼毒去。」
「那你呢?」
「我睡覺。」鳳寧理直氣壯的,爬上大石把被子鋪了,抱著龍三的袍子,真的準備利用龍三逼毒的這工夫休息休息。
龍三還沒動。鳳寧奇了:「怎麼了?還缺什麼?是不是要什麼草藥?這山裡有嗎?我出去給你挖去。」
龍三盯著鳳寧看,好半天澀聲道:「不用草藥。」
他只想要她,多希望他的娘子就是她。
就算從前犯過錯,就算面前有許多阻礙,但他的娘子就是她。
在經歷了那些掙扎和煎熬,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才決心不顧一切地與她好好做夫妻,過幸福歡喜的日子,他甚至連寶兒都能接受。可倘若她是別人,有別的中意的人……
他不敢想。
鳳寧摸摸他的額:「你不出汗了,也沒那麼熱了。是不是強壓著毒性很不舒服?你說話都沒甚力氣。快,快,我扶你過去打坐。」
鳳寧抬著龍三的胳膊把他架了起來。龍三無奈,被她扶到了火堆旁的空地上。
他坐在那,擺了個打坐運功的姿式。
鳳寧滿意了,在他身邊蹲了一會,後打了個哈欠,又走回大石那:「你先運著功,我睡一會,好了叫我啊。」
龍三「嗯」了一聲,看著鳳寧抱著他袍子,躺倒在石床上,當真是打算睡了。
「鳳兒。」他忍不住喚她一聲。
按理,他該把線索和疑點告訴她。
「怎麼了?」鳳寧翻過身來,眨巴著眼睛看他。她眼神清澈,一臉率直,抱著他的大袍子,像個孩子一般。
龍三看著她,他說不出口。
鳳寧眨眨眼,忽對他笑笑:「莫憂心,你雖被那惡婆娘摸過了,但我不嫌棄你。」
龍三被她逗得想笑,但心裡壓的心事太重,卻是笑不出。
他不擔心她會因為雲染香嫌棄他,他怕的是她恢復了記憶,離開他。
他想起她曾說過,龍府裡那個叫夏兒的丫頭曾警告她說,她不是龍三夫人,讓她快逃。那時他曾想這是幕後人指使夏兒用這話誘鳳兒上勾,好讓她到涼河邊,以便伺機殺害她。但如今數條線索都表明,也許這句話是真話。
即是說,那幕後人知道鳳寧的來歷。就算不知道來歷,那他也知道她並非真正的鳳寧。
鳳寧見龍三不說話,以為他真的擔心,又安慰了一句:「好了,莫往心裡去,那惡婆娘摸過親過的,洗洗就忘了,你也莫嫌棄自個兒。」
這次龍三終於被逗得扯開了嘴角。「傻瓜。」他說她。
這世上,怕是隻有她最寬心了。
鳳寧皺皺鼻子,「你才傻呢。你傻才會被別人捉了去。我機智又機勇,才把你救了。快誇我。」
「鳳兒。」龍三盯著她看,沒誇她,說的卻是:「我真歡喜你,再歡喜沒有了。」
他的目光火熱,聲音溫柔。鳳寧頓時臉紅起來:「我,我要睡了。」趕緊閉上眼睛,可就算閉了眼看不見,卻還是能感覺得龍三熱切的目光。她的臉更紅了,乾脆轉過身去,掩住羞意。
老夫老妻了,幹嘛還這樣。她心裡有些甜。
嗯,她跟他,算老夫老妻了吧?
算的。她自己回答自己。
鳳寧裝睡,但睡不著。過了一會,她聽到龍三悉悉嗦嗦的動靜,轉頭一看,見他朝著洞的另一頭走,鳳寧嚇一跳:「你到哪兒去?」
「我需要泡泡水。」龍三答著,抬手又點了兩支掛在洞壁上的火把,一下把那頭照亮了。
鳳寧坐了起來:「這是怎麼了?」她想想,有些著急:「我方才是亂說的,不用洗洗也沒事,真的。」
龍三苦笑:「與那無關,我只是……冷靜冷靜。」後面四個字說得輕,但鳳寧還是聽到了。她愣了愣,第一反應便是那毒物不好解,這會子龍三身體難受。
鳳寧咬咬唇,對那什麼碧雲宮的更惱起來。剛才就應該把那宮主再狠揍幾拳,如今想來,當真是不解氣的。
「這毒究竟要如何解?我去幫你討解藥吧。」
「不妨事。莫擔心。」龍三一邊說一邊寬了衣。
怎能不擔心?鳳寧心裡起急,瞪著龍三看。
瞪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她把龍三脫得光溜溜的過程看了個徹底。她臉一紅,為時已晚地轉過臉去。
這時候卻聽到龍三下水的動靜,她腦子裡不由得浮現水池子將龍三吞沒的景象,她害怕起來,心跳加速,忙大聲道:「龍三,你可得當心些,你到了水裡,我可是救不了你了。」
龍三聽得她聲聲關切,腦子裡更亂了。
池水無法讓他冷靜,反而令他心裡騷動起來,完全不想掙扎,就是想要她,想要她做他娘子,想要她陪伴一生。
不管她究竟是誰,不管她是何來歷,不管她是否曾有意中人……
這般念頭著實太過卑鄙無恥,龍三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