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遭劫殺護寶奔逃

鳳寧想的其實沒有錯,龍家因為她帶著小盒消失一事已經炸了鍋。鳳寧在這一事上留下的疑點很多,光餘嬤嬤能點出來的就好幾件。加上那個受重傷的護衛作證,鳳寧確是對黑衣人說了一句:「果然是你。」顯然雙方是認識的。

趕回家的龍二龍三並沒有急怒攻心,他們遇著大事反而是冷靜的。只是大家每點出一件,龍三就反駁一件,他道:「若是鳳寧有心盜物,以你們見到的她的身手,我與二哥一齣門她便能動手了,何必要等外頭的人來一起做場戲?」

龍二想想也覺得這事不通,若是鳳寧有心行惡,她把餘嬤嬤拿在手裡便是得逞,不必這麼冒險相搏。

「可她為什麼拿了東西就不回來了?」龍二覺得裡應外合可能性不大,但趁亂奪寶倒是很有可能。

龍三望了他一眼:「家裡明顯有內應,鳳寧自然知道大家不信任她,這時候拿著東西回來,被隱在暗處的人奪了去,她更是有理說不清吧。」

龍二道:「你倒是對她明白。」

龍三應道:「別把她往壞處想,自然就明白了。」

龍二被噎了下,只得道:「看來你是不打算用江湖令去搜尋她了,那你打算如何辦?」

「家裡交給你。」龍三回道:「我自己找她去,她若是平安,該是會想辦法讓我找到她的。」

就這樣,龍三安排妥當,出發了。

他一路搜尋,不依著鳳寧的外貌找,卻是找古怪失竊的,被人追殺的,離水路遠的,就這樣竟也被他找著了蛛絲馬跡。

話說鳳寧這邊打定了主意去百橋城,於是便在青峰城處先落了腳。這青峰城離百橋城尚有一段距離,不遠不近。

鳳寧都打探好了,此城乃周邊各地的交通中轉,四通八達,比較容易甩開追殺她的人。這樣她能爭取多些時間,悄悄地把東西交到聶承巖的手裡,然後再轉回來,把那些黑衣人引往別處。聶承巖定會通知龍三來取盒子,到時她再趕回去,跟著龍三一起走,便是安全了。

如此一想,她設了一個計,在東城門處鬧了一場,顯示她已從那離開,但黑衣人被她耍了一路,果然以為那是她的障眼法,她定是又潛回城裡待著或是尋了別的路子走,於是他們還守著各城門,並在城裡搜尋打聽。可鳳寧確是已從東城門堂而皇之的跑掉了。

她一路急奔,快到百橋城時停了下來,她想她去找龍三的好友,又是頂著龍三夫人的身份,可不能給他丟人,這一身髒兮兮臭哄哄的可不妥當。

於是鳳寧找了一家客棧住了進去,明明身無分文,卻是昂首挺胸,財大氣粗的,又是要最好的上房,又是要小二去買衣裳,又點了酒菜進屋,要了熱水洗澡。她這般模樣,掌櫃小二一點沒懷疑她是窮鬼,倒忽略她那一身不合宜的打扮了。

鳳寧吃了頓久違的飽飯,又從上到下把自己好好洗了洗。打扮妥當,看著像個華貴婦人了,這才對著鏡子滿意的道:「龍三,你瞧,我待你多好,可未曾在外頭給你丟人。」當天夜裡,鳳寧從窗戶躍上屋頂,逃離了客棧,往百橋城的方向而去。

鳳寧不眠不休,緊趕慢趕,終是到了百橋城聶府。聶承巖與她想像的不一樣,她原先以為既是至交,那該與龍三一般,也是個翩翩風流公子型。可沒想到,聶承巖竟是個嚴厲又冷冰冰的瘸腿男人。

他坐在輪椅上,一副高傲的樣子,皺著眉冷聲問她:「你是鳳寧?」

「是吧。」鳳寧答道,心想難道這聶承巖也要與她道你以為你是龍家三夫人?

結果聶承巖該是沒見過鳳寧真面貌,他仍在疑慮:「你如何證明?」

證明?鳳寧不高興了。她冒著生命危險跑來,又是沒得睡又是捱餓,怎麼到哪都沒人信任她呢?

她理直氣壯地回道:「不知道,要證明做甚?」

聶承巖的眼神里是鳳寧極不歡喜的探究。龍家是她的夫家,家人她就忍了,這外人她幹嘛還要看臉色?

她把小盒子掏出來往聶承巖面前一遞,橫聲說道:「龍家三兄弟不在府,龍府被劫,他們想搶這個盒子,我偷了出來,也不知該給誰保管。曾聽說百橋城主是龍三爺的至交,所以才來此。」

聶承巖聽了大吃一驚。但他拒絕了鳳寧離開聶府去青峰城再返回的要求,他承諾他會派人處理此事,讓鳳寧就在聶府住下。

鳳寧一想這也好,反正事情交給有本事的去辦便好,像她這般沒本事的,去了那除了逃命還真做不了什麼。

雖然聶承巖的這意思裡包含著對她警惕和不信任,以及要將她扣留下來監視的意味,但鳳寧確認人家會管飯,也就不在意了。反正是龍三的朋友,她就吃吃喝喝等著龍三來接她便好。

鳳寧在聶府呆了三天,這三天她過得頗滋潤。

聶承巖是有試探打聽她的動機和身份真假,但鳳寧沒做壞事,自然坦坦蕩蕩。在這裡她好吃好住,還有幾個僕人的孩子能陪著她玩,甚至比在龍府裡還開心。

不過鳳寧最羨慕的,卻是一個叫韓笑的姑娘。她是聶承巖的貼身丫頭,侍候聶承巖喝藥治療和生活起居的,在這醫城裡,管這樣的叫醫僕。鳳寧倒不是覺得人家為奴為僕有什麼好,而是羨慕聶承巖對韓笑的那份心。

韓笑雖只是他的醫僕,但他對她言聽計從,百依百順。當然了,要忽略他發脾氣的時候。

總之,鳳寧覺得,不管是什麼身份,這輩子若是得一人如此全心全意的相待,便是足矣。

鳳寧這般想,就越發思念起龍三來。

其實,龍三真是待她頂好頂好的。她過去做了對不起他的事,還盜走他家寶物,所有人都不信她,只他願意聽她的話,他相信她。要做到這樣,也確是不易。

鳳寧想著,她會遵守龍三離家前她對他的承諾,與他和離,回孃家去。她什麼本事都沒有,能為他做的事不多,但她會努力,好好化解兩家的怨仇。再不給龍三和龍家制造麻煩。

這原是好事,她這麼打算,覺得該為自己高興。可她一想到要不了多久就得離開,再見不到龍三,她心裡就一陣難過。一難過,便又猶豫起來。一猶豫,便更難過。

最後長吁短嘆,覺得還是她原來想的那個主意好。如若她手上有了休書,那便能在龍三身邊多賴一陣子。

她真的,很想在龍三身邊多呆幾天。

這般好嗎?不好吧?還是該走就走莫要討人嫌。可是真的會捨不得。再多呆一段也是好的。

鳳寧內心天人交戰,還沒把她對龍三的心思琢磨明白,龍三便趕到了百橋城。

話說龍三一路尋著線索追到了青峰城,這般巧與聶承巖的手下碰個正著,所以他沒再繞圈子,直接奔來了聶府。

龍三尋來的時候,鳳寧正在跟孩子們玩」蒙臉捉賊」。她蒙著眼睛,要去捉東躲西藏的孩子們。她笑得開心,大老遠的便能聽到她的聲音。龍三走過去,看著她東蹦西跳地高興玩鬧,心裡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踏實了下來。

一個孩子」咚咚呼」地朝龍三的方向跑來,鳳寧聽得聲音在後頭緊追,孩子」哇哇」尖叫往龍三身後躲,鳳寧一邊大喝:「看你往哪裡逃?」一邊便撲了過來。

這一撲,把龍三給抱住了。鳳寧大驚,趕緊鬆了手退了一步:「哎呀,抓錯了。」

她扯開了蒙著眼睛的布巾,一看居然是龍三,」哇哇」尖叫得比孩子的聲音還響亮。她復又撲過來,興奮地把龍三緊緊抱住:「沒抓錯,沒抓錯,是我家的龍三,我家龍三來接我了,哈哈哈……」

幾個孩子好奇地圍著這兩個摟在一起的大人轉。鳳寧一點沒介意,還在那興奮的蹦:「龍三,龍三,你來了,你怎地動作這般快,真是太快了……」

「好了,好了。」龍三被她惹得也忍不住笑了,可被一群孩子圍著看,他是萬分不自在,只得推開鳳寧道:「別貪玩了,快去梳洗梳洗,我在阿巖的書房那等你。」

鳳寧應了,樂顛顛的跑回房去。而龍三轉身去找了聶承巖。

「一言難盡。」他與聶承巖道:「總之我的麻煩事如今可不比你的少。」

兩人對視一眼,均是一嘆。

沒多久,鳳寧跑來了,一進門便是問:「龍三,龍三,你們家裡是不是以為我與那群人是一夥的,聯手搶你家東西呢?」這事她可是琢磨過好幾回,心裡很是介意。

「對。」龍三嘆氣。

「那你回去要替我申冤,不然餘嬤嬤又該罰我了。」鳳寧去扯龍三的袖子,這天大地大,她這沒記憶的人,只有龍三一人可以依靠。

一旁韓笑的弟弟韓樂聽得餘嬤嬤的名字,嚷道:「那個兇兇的大娘。」

「咦,你們也見過?」鳳寧奇了。

韓樂使勁點頭:「那會她搶我姐姐,嫁給他作妾。」韓樂手指一指龍三。聶承巖和龍三兩人臉色一黑,心裡都恨不得把他扔出去。

「哎呀。」鳳寧圍著韓笑轉:「原來我們是姐妹啊,那你如何流落到此處?」

聶承巖臉色難看到極點,喝道:「笑笑不是你相公的妾。」

龍三抿了抿嘴,跟她說:「這個是當初餘嬤嬤看我傷重,信了沖喜之說,不作準的。」

「沒拜堂嗎?如何不作準?」

鳳寧的這個問題讓兩個男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龍三把鳳寧從韓笑身邊拉回來。韓樂在一旁嚷:「那兇兇的大娘欺負人,讓公雞跟我姐姐拜的堂。」

鳳寧「哇」的一聲,又撲過去抱著韓笑,「果真是姐妹啊!」

她斜眼瞪著龍三,她家相公一會變豬一會變雞的,真是辛苦了!

「這樣的拜堂,自是不成禮的。但既是總引起誤會,還是妥當些寫個休書為好。」聶承巖似是怒不可抑,咬著牙說的。

說寫就寫,兩個男人極有默契,準備好了紙墨筆硯。龍三飛快的寫了個「休書」出來。

鳳寧在一旁眼巴巴的看著,羨慕不已。怎地人家要休書就這般容易,她就不行呢?果然是有靠山好辦事啊。

她忍了又忍,好想要休書,有了休書便是證了她對龍家毫無覬覦的壞心思,那她該是可以在龍三身邊多呆一段時日吧?她終是忍不住了,與龍三道:「龍三,要不,你也給我寫一張吧?」

龍三手一抖,差點沒把字寫歪了,所幸最後一個字已寫完。他按上手印,裝沒聽見。鳳寧轉到他另一邊,又道:「很簡單的,你照著這抄一份,把她的名字改成我的便好。」

龍三沒理她,把休書交了,推她往外走:「去收拾你的行李,大家都在等我們回去。」

「我沒行李,趁這會紙筆都有,再順手寫一張吧,不是說我七出之條全犯了嗎?很好休的。」

龍三這時是個聾子,什麼也聽不見。他與聶承巖道:「我家裡有事,大漠那邊暫時沒人手幫你了,探子那頭,你派人接手過去。」

聶承巖點頭,兩人低語幾句。龍三回頭看了看鳳寧,又與聶承巖說了幾句,終於告辭。鳳寧有些不高興。龍三偏心,對別人好,對她就不好。

別人要休書,他痛快的很,她要休書,他就裝傻。好吧,她也有些裝傻,她明明是答應過他待他回來便和離求去。可現在她真見著了他,又不想回孃家了。所以她沒提那事,只想要休書。

如若有休書在手,她就能昂首挺胸在龍家再呆一陣子。可龍三偏偏就是不願成全她。

龍三回頭看她嘟著嘴鬧脾氣,便道:「我得走了,你走不走?」

鳳寧沒了辦法,無精打采的與韓笑姐弟揮手告別,跟著龍三一人一騎出發了。

「龍三,你帶夠銀子了沒?我們回去路上,不會餓肚子吧?」鳳寧騎在馬上看著路旁風景,嘴裡閒不住。出門在外的難處有千百樣,她鳳寧最怕的就是沒飯吃。

「不會再餓著你了。」龍三承諾。

「龍三,為何你沒帶護衛?」

「你不就是嗎?保鏢兼殺手。」

這回答讓鳳寧咯咯笑。想起自己當初傻氣,她笑得更厲害。越想越覺得自己這話是真傻。

鳳寧笑個不停,龍三當真無語,也不曉得到底有甚這般好笑的。

鳳寧不但愛笑,還一堆問題,什麼怎麼來得這般快啊,什麼府裡都是何情況啊,什麼那些刺客後來如何了,後又問走哪條路啊,風景好不好。

龍三愁得啊,還風景好不好。他答:「先不回去,我有事要辦。」

不回去?鳳寧想問那盒子可怎麼辦?後一想管它呢,反正她交給龍三了,他愛如何辦便如何辦,不關她的事。她就跟著龍三,他去哪兒她就去哪兒。

這麼一想,又高興了。他去哪兒她就去哪兒。對,就是這般簡單快活。

哎呀,先前想這許多,見著他了啥念頭都沒了。反正他去哪兒她就去哪兒。

龍三轉頭看她一眼,看她明亮亮的大眼睛直瞅著他笑,問她:「怎麼?」

他的聲音沉穩溫柔,鳳寧看著他,又覺心跳得厲害。「龍三。」她喚他。

「怎麼?」龍三耐心再問。

「你……嗯,我是說……」鳳寧覺得話就在嘴邊了,怎麼覺得難以啟齒呢。「其實……」嗯,該怎麼說呢,一著急,擠出一句:「你該得有個女人的。」

龍三正瀟灑騎著馬輕快前行,聽得這話,差點沒一頭栽下馬去。這什麼話!什麼話!他瞪她一眼:「什麼?」

「我是說,嗯,你難道沒打算,有個處得來的姑娘……」鳳寧當真打算重新整理整理,再說一遍。

「停,停!」龍三趕緊把她攔住。

鳳寧停了,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其實她的重點是想說,她留下來行嗎?她陪著他行嗎?她不和離了,她想改過自新,想跟他在一起。想跟他過日子,做他真正的娘子,可以嗎?

鳳寧的眼神讓龍三的心跳停兩拍,他發現自己有那麼一瞬屏住了呼吸。然後他沒由來的煩躁起來:「你自己想想,這是婦道人家該說的話嗎?能亂說嗎?雖然你不是未出閣的姑娘了,可也不能這麼沒羞沒遮的。你也不想想,要是被別人聽到,該怎麼想你,這簡直是傷風敗俗,就算是江湖兒女百無禁忌,也不能這般說的……」

什麼該有個女人,處得來的姑娘,他是那樣的人嗎?就算這幾年他與她感情並不和睦,但也未曾在外頭亂來。她如今還是他的妻子,說的這什麼話。

龍三譴責又嫌棄的語氣讓鳳寧一下也惱了,她打斷他的話,大聲道:「你怎麼知道別人什麼江湖兒女沒這般說話的?你打聽過?你查探過?你就這般肯定?」

龍三一下噎住了,好一會才回道:「這哪裡用打聽?」

「那我就是說了,又怎地?」耍起無賴鳳寧比誰都不差:「我問我相公問題,與他說話,怎地不行?我說個話我相公還嫌棄這不行那不行的,那才是不行!」

鳳寧一口氣繞口令似的說完,一夾馬肚子超前走了,留下龍三目瞪口呆,這瘋女人,又亂鬧脾氣!

鳳寧想說的話沒能說出口,氣得不輕。她一路都賭著氣不再與龍三說話。

龍三心裡有些彆扭,又為自己的彆扭有些生氣,於是也不說話,還打定主意定不做那個先低頭討好說話的人。

兩人到達一家客棧,互不吭氣地下了馬,沒問對方的意思,卻又一起把馬匹交給小二拉到後院馬棚喂草,異口同聲道:「吃飯、住店。」

說完兩個均是一愣,看了對方一眼。鳳寧還生著悶氣,看完龍三這眼順帶瞪他一下,然後搶先奔進客棧堂廳裡一坐,她其實早就覺得餓了,打算狠狠吃一頓,花掉龍三一大筆銀子才行,這才能舒心。

龍三慢吞吞走進來,心裡正想著一會點飯菜的時候少點些,故意氣氣鳳寧,可還沒走到鳳寧桌邊就聽得有人喊:「三爺……」

龍三轉頭一看,笑了,竟是三位相識好友。

龍三走過去一一打招呼。鳳三眼見龍三快過來了卻忽然拐彎去了別處,頓時有些傻眼。她轉頭細看,與龍三招呼的那三個,一個是絡腮鬍大漢,一個年輕劍客,還有一個勁裝打扮的年輕女子。三人一看就是跑江湖的俠客模樣。

鳳寧盯著龍三看,心裡頭甚是憋屈。他與那幾人說話,目光柔和,笑意盎然,想著他對著別人均是溫溫柔柔,瀟灑倜儻模樣,對著自己卻總是鎖眉生氣,鳳寧不禁難過起來,低了頭盯著自己的指尖看。

小二過來給鳳寧倒了茶,招呼著:「姑娘,吃點什麼?」

鳳寧悶頭不說話,她沒有錢銀,明明有個人保證過一定不讓她捱餓的,現在卻丟下她不理。越想越是難過。

小二見她不語,又問:「姑娘吃點什麼?」

鳳寧還是不說話,不曉得要說什麼,也不想沒臉沒皮地跑去求龍三。小二皺眉頭,待要再問,這時一旁有人道:「她與我一道的。」

鳳寧猛地抬頭看,龍三回來了。鳳寧心裡一喜,還未及說話,就聽龍三道:「偶遇幾個好友,你一道過來坐吧。」

鳳寧咬咬辰,雖還有些想賭氣,但她從不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看看自己面前空蕩蕩的桌面,再看看人家那正上了兩盤熱騰騰的菜。鳳寧很快決定了,為了吃食挪個位不算低頭。

龍三帶著鳳寧過了去。那三人主動自我介紹了一番。原來是掌劍門的三位弟子,女的叫柴悅,大鬍子叫彭榮濤,年輕男子叫劉樺,當初龍三曾在掌劍門落難之時出手相助,故與該派結緣。

鳳寧微笑聽著,點頭招呼後,很鎮定的要了米飯。

彭榮濤見狀哈哈一笑,擺手道:「對對,我們就不互相客氣了,先吃飯,先吃飯。」

鳳寧一聽這個,終是笑開了顏,老實不客氣的吃了起來。龍三見得她笑,鬆了口氣。又想到她有吃便歡喜,十足十的小孩子性情,不覺想笑。

一旁的柴悅見得龍三神情,忽問:「三爺,這位姑娘不知是哪裡的朋友?」

龍三相貌英俊,家世了得,江湖中許多姑娘為之傾心,只他一向獨來獨往,很是避嫌,如此帶著一姑娘家上路,確是鮮見。此時他面露溫柔,惹得柴悅側目。

鳳寧一邊瞄了龍三一眼,一邊往嘴裡塞了口飯。她家這龍三爺真是煩人啊,怎麼到哪兒都能招了這許多的粉蝶小花的,人人見她都得問上一問她是幹嘛的。話說回來,她是幹嘛的與她們何干?

鳳寧認真吃飯,這回她可不多嘴了,龍三愛怎麼說便怎麼說。

不料龍三竟然回道:「哦,她啊,是我家養的殺手。」

鳳寧一口飯堵在嘴裡,看了看聽了此話初初呆愣,隨後開始笑的那三人,她用力嚼著嘴裡的米粒。

那柴悅笑問:「殺手?三爺需要帶殺手?敢問是打算殺誰?」

龍三這次不回話了,他故意笑著瞅了瞅鳳寧,帶著些意味不明的意思。果然柴悅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轉到鳳寧身上,那眼神都變得凌厲了。

鳳寧確認龍三是在報復她,她不過問了一個他不喜歡的問題,說了他不喜聽的話,他就這般給她難堪。她不禁想會不會他其實根本知道她想與他一道過日子而其實他不願,所以故意教她難看。

鳳寧瞥了一眼龍三,面無表情的再夾一口菜,嚥了,然後轉向柴悅冷靜說道:「殺食。」

她答完,接著吃了一口菜,繼續殺食。

在座的其他四人呆了呆,看著鳳寧的動作,終是明白過來。這次連龍三都忍不住笑了,真虧她答得出來。這不是說自己飯桶嗎?

龍三真是覺得再遇不到比鳳寧更有趣的人了,他笑著應:「對,你的強項還真是殺食。」而且還確是他家養的。

「嗯。」鳳寧臉闆闆地看看他們,又道:「三爺不是誇過我,以一敵三嗎?」

幾個人聞言又哈哈大樂,龍三看著鳳寧,對上了她的雙眼,忽然笑不出來了。

她竟然是在難過嗎?

之後他們的話題,鳳寧再沒有參與。她不認識他們,她也不記得自己的經歷,除了吃,她實在跟他們沒什麼好說的。於是她認真的吃,一言不發,沉默地把自己的肚子填得飽飽的。

席將畢,龍三很大方的結了賬,那三人似是知道龍三的作派,坦然謝過。小二過來問是否打尖,龍三要了兩間上房。那三人忙道他們也是住這,若有事可招呼照應。幾個人又聊起當初一起對付魔派的事,聊得興起,彭榮濤竟又叫了酒繼續喝。

鳳寧乾坐著實在難受,便找了小二帶路,回房去了。反正龍三也不跟她一屋,在外頭,他怎麼也不會認她是娘子的。況且此時又有朋友在,他自然是撇清楚摘乾淨的把她甩一邊。鳳寧情緒低落,進屋抱著被子早早躺下了。

窗外明月高懸,鳳寧盯著看,想著樓下龍三有家有業,上哪都有朋友。可她呢,她什麼都沒有。

她今日是昏了頭,竟想著若他並無意中人,那她是不是可以努力一下,反正他們是拜過堂的現成夫妻,她如今跟以前也不一樣了,他們能不能從頭開始,試著好好相處?若是能處得好,彼此歡喜,她便跟他過了,行不行?

可她沒好意思直接問他,所幸也未及問出口。不然太難堪了。龍三看不起她,他的朋友也看不起她,她就是個飯桶,除了吃還能做什麼?

鳳甯越想越難過,對著月亮分外的傷感,臉上一陣冰涼,一摸,竟是眼淚。

她忽地跳起來,飛快地穿好衣裳梳好頭。盒子她已經交給龍三,若是從前她有錯,如今也算已經將功贖罪了。反正他們也打算把她送回孃家,她雖然不想走,可她也不願這般討人嫌,呆在一個沒人喜歡她的地方,比做惡夢還可怕。

她鳳寧有手有腳的,還有功夫,她可以養活自己,照顧好自己。天大地大,何處不能容身!她也是有骨氣的!

鳳寧走到門邊正要開門,想想又折返窗邊,從窗子跳了出去,躍上了屋頂。她從一個屋頂躍上另一個屋頂,瀟灑飛奔。

看,她自由自在,想去哪就去哪,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為何要留在那裡不討人歡喜。

鳳寧不一會便跑出了老遠,忽地一想,她不能這般傻,明明有馬可以騎,她辛苦靠兩條腿跑做甚?這麼一琢磨,她趕緊回頭向客棧奔去。她不但要騎馬,她還要把龍三的馬也牽走,氣氣他。對了,隨便去廚房偷點點心包著走,免得明早餓了。

待她真的包了一大包吃的,塞懷裡把肚子那撐得鼓鼓後,又潛到後院,觀察好四下無人,火速朝馬棚奔去。

馬兒晃著腦袋輕嘶兩聲,鳳寧撫它的脖子哄:「乖啊,別嚷,我帶你走,絕不讓你累著餓著。」

「我好像也沒讓它累著餓著。」一個溫和的男音響起,鳳寧一僵。回過頭來一看,龍三一臉無奈的站在院子中間看著她。

鳳寧咬了咬唇,扭過頭來不理他,只撫著馬脖子,一時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了。

過了一會,一隻大掌探過去,跟著她一起撫了撫馬,原來是龍三站到了她身邊。

「抱歉。」就在鳳寧想著該說什麼好,龍三卻是搶先開了口:「我跟你賠不是。」鳳寧吃驚的轉頭看他。龍三道:「我不是有心笑話你,只是開開玩笑,讓你難過了,真是對不住。」他的眼神溫柔又誠懇,鳳寧覺得心一下就軟了。

「我,我才沒有難過,我懶得理你們。」鳳寧嘴硬著,面子還是要的。

龍三不是故意在這個時候笑的,可鳳寧噘著嘴的模樣真地讓他忍不住微笑。「嗯,你沒難過,但我還是很抱歉。」他很配合的說著。

鳳寧瞥他一眼,很不滿意:「沒誠意,賠不是還有帶著笑的。」

她的語氣和表情讓龍三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馬棚裡臭哄哄的,都是馬和草料,可是有鳳寧在,這地方卻顯得活潑起來。

月光映在鳳寧的臉上,她轉著烏黑靈動的大眼,噘著嘴板著小臉認真埋怨的樣子,讓龍三覺得竟是這般的有趣又……可愛。

他哈哈的笑惹來了鳳寧用力一拳,龍三呲著牙受了,哄道:「不惱了,嗯?」

鳳寧猶豫又猶豫:「可我不要住這裡了。」她在他朋友面前丟臉了,她心裡很不舒服。

龍三點頭:「好。」

他把馬牽出來:「我們走吧,換個地方。」

鳳寧驚訝了:「你逃賬?」這可不像龍三爺會幹的事。

龍三長嘆一聲:「我可不是某人。我不過是發現房間裡某人沒了,就知道該跟客棧結賬走人了。」

鳳寧嘻嘻笑,龍三把馬拉出來,上好馬鞍,忽然瞧見了鳳寧那肚子,不說話了。鳳寧低頭看看,想想,把大油紙包掏出來了:「要不你幫我還回去?」

龍三當沒聽見,這傻子,只惦記著吃食,卻不想想,她身上沒有錢銀,又能跑到哪裡去。他拉了馬快步離開,鳳寧趕緊上了馬追:「不還也挺好,明日里我倆的早飯就有了。」

龍三又聾又啞,專心騎馬。好半天鳳寧忽然道:「龍三,你這般走了,你的友人會否生氣?」

「不會,我跟他們說了有事先走。都是老相識,交情不錯,沒事的。」

「你朋友真多。可我一個都沒有。」鳳寧的哀怨語氣聽上去真是可憐。

「你有我呢。」龍三說。

鳳寧一下歡喜起來。「是嗎?」

「對的。」龍三答。

鳳寧更歡喜了。簡單的幾個字,能讓心情整個變了樣。

龍三帶著鳳寧換了家客棧,他只要了一家上房,鳳寧心裡有著隱隱被肯定的滿足,高高興興的住了進去。

龍三也不知從哪摸出來的一包卷宗,坐在房裡認真看。鳳寧在床上躺半天睡不著,抱著被子看著燈下的那人,一肚子疑問:「龍三,這些東西從哪兒變出來的?」他明明除了揹著那把劍,馬背上掛了包袱就再沒別的東西了。

「如果你經常得在江湖上到處走動,就需要安置些據點。」

「哦。」鳳寧也不想打聽了,這些好像是頗秘密的安排。她接著又問:「龍三,家裡頭是不是都怪罪我啊,我要是跟你回去,是不是得給我臉色看呢?」她踢了兩腳被子,道:「要是那樣的話,我可不想回去了。我想過了,要是大家都不歡喜我,我不要在那裡呆了。你們想送我回孃家,就送吧。」

龍三呆了一呆:「我已去信把原委跟他們說了,不會在這事上再怪你。」

鳳寧稍稍放了心:「那,還送我回孃家嗎?」

龍三轉頭看看她,她正抱著被子睜著大眼睛望著他,小臉被燭燈映著,透露出幾分脆弱。她有一身武藝,可就算受了冷落委屈,也絕沒有對人使粗動武。她一路逃難,他沿途打聽,除了那些追殺她的惡匪造成的損傷,她沒有傷害過一個無辜的人。

這樣的性子,怎麼都與他腦子裡那個不討喜的鳳寧重合不起來。龍三忍不住起身走到床邊,摸摸她的腦袋,嘴上完全沒受控制,說了:「你若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你若還願意在龍府,那兒便是你的家。」

她的家?她能留在那,跟他在一起?

鳳寧心裡一顫,有些不敢相信。她盯著龍三的眼睛看,確認他說的是真心話。她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她撲過去埋頭在他胸前,大叫:「這可是你說的,我願意待著,你們便不趕我了。」

「嗯。」龍三也有些驚訝自己說出那樣的話來,但說出來了,他心裡竟覺得舒坦。他抱著她,也忍不住微笑,她總是很容易便能高興起來,也讓他歡喜。

「那你再答應我,若是真要回孃家了,你要親自送我,倘若那兒對我不好,你再把我接回來,可好?」

「好。」

這答覆讓鳳寧很滿意,她滿心歡喜,挪回枕頭上躺好,閉了眼道:「你對我好,我便原諒你吧。」

龍三失笑,挑挑眉,為她掖了掖被角:「謝夫人寬宏大量。」

鳳寧被他的語氣逗樂了,皺皺鼻子:「那是,我肚量可大了,比二伯大百倍。」她認定龍二是她見過的最小氣巴拉的人。

龍三哈哈大笑:「快睡吧,好好休息,明日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見誰?」鳳寧好奇地睜了眼。

「你夢見的那個追殺你的人,方臉、三角眼、寬嘴、大鼻……」龍三沒說完,鳳寧就猛地坐起身點頭:「對,是這模樣,找到他了?」

「我到百橋城的時候剛收到的訊息,有人看到此樣貌的人在江陵出沒。江陵離此處不遠,明日便可到。」

鳳寧猛地抓緊了龍三的手:「我們現在便去吧,萬一他跑了呢。」

「莫急,你先好好休息。我還要再做一些安排。有人會替我留住他,你放心。」

鳳寧看了他半晌,終點點頭。她躺回枕上,心裡怦怦亂跳,如若抓到那人,問清真相,她是不是就能找回自己了?找回了自己,又會發生何事?

「你好好歇著,有我在呢。那些追殺你的黑衣人,我也在查了,事情終會水落石出的。」他撫上她的雙眼,催她快睡。

鳳寧伸手握著他的手:「龍三,我會怕。」找回了自己,是好事還是壞事?

「怕什麼?我們龍家不會棄你不顧的。」

「若我比你想象的還要壞,你還要護著我嗎?」鳳寧緊緊捏著他的手:「若我真的做過一些很可怕的事情,你還會護著我嗎?」

龍三沉默半晌,而後道:「我保證,只要你一天還是這樣的鳳寧,我便護你一天。」

鳳寧心裡一陣激動:「莫騙我啊,我誰也不認識,連娘爹是何模樣都不記得,我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我真的會害怕。」她用力握緊龍三的手:「我不知道我過去做了什麼,但我今後一定是好好的,絕不幹壞事。」

龍三點點頭,鳳寧抱著他的胳膊,小聲嘟囔:「龍三,別丟下我啊。」

龍三嘆氣:「今日明明是有人想偷了馬兒丟下我。」

「那我當時生氣嘛。」鳳寧吸吸鼻子,挪了挪身子,換個舒服的姿勢,偎在龍三的胳膊旁:「我想過了,若是連你也對我不好了,我便真的走。我好手好腳的,又年輕又有力氣,一定餓不死自己的。我闖蕩闖蕩,說不定真能結識些好友,如你一般,朋友遍天下也是件好事。到時我召集人馬,還怕找不出真相?也許以後連你見了我都得行個禮,招呼聲鳳女俠。」她說著說著神氣起來,彷佛自己已經是一呼百應名望極高了。

龍三笑道:「是,是,鳳女俠,這志向聽著頗遠大,那怎的沒走?」

「那你都賠不是了,我若不給你個機會,怕讓你難過。」她一副施恩的口氣,卻把臉埋在被子裡,惹得龍三哈哈笑。

笑完了,兩人皆再無語,屋子裡一時間安靜下來。其實二人心裡都明白,什麼闖蕩,什麼名望,哪裡是這麼容易的事。尤其她又是一年輕女子,若是真獨自過活,這孤苦無依的,可指不定得受多少白眼,遭多少算計,吃多少苦呢。

「莫害怕,鳳寧,莫怕。」這是鳳寧在滿室溫馨安全的氛圍裡沉入夢鄉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這一夜鳳寧睡不安穩,那個方臉三角眼的大漢又在河堤上與她廝殺,她聽到他用沙啞的聲音對她惡狠狠地說:「全都怪你不該多管閒事。」

鳳寧感覺自己又在往下掉,她知道自己身下便是河水,她拚命掙扎,大叫。有人喚她的名,拉緊她,她沒掉進去,又睡過去了。

迷迷糊糊地,腦子裡片段不停閃現。鳳寧看不清自己在哪裡,有個蒼老的聲音對她說:「前路茫茫,必有歸宿,你若是予人真心相待,就必能有所回報。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有。這便是江湖的道義。」

鳳寧聽不清後頭的話,四周全是迷霧,她很害怕,她拚命往前走,想看清跟她說話的人,可是她一直走一直走,卻一個人影也見不著。她看不見路,剛想奔快幾步,卻呼地掉下懸崖,迷霧散去,眼前情景卻變成了京城外的涼河,她一路摔下,撲通掉進了河裡。

鳳寧尖聲大叫,猛地坐了起來。

窗外,天已經亮了。

鳳寧沒有告訴龍三自己夢裡的情形,她自己也搞不清是怎麼回事。那個方臉三角眼在夢裡與冰冷的河水匯成了一把刃,在她心裡劃下一道很深的恐懼傷痕。鳳寧跟著龍三來到了江陵,心裡不停盤算著與那兇嫌見面會是個什麼情景。很緊張,想馬上見到他,卻又害怕見到他。

龍三把她放在客棧裡便出門去了,過了一會回來,跟她說那人仍在落腳處待著,讓她放心。

「落腳處是何處?」

「你不方便去的地方。」

「什麼地方我不方便去?」

龍三不答了,把好幾包東西遞給鳳寧,囑咐道:「我先去打探打探情況,你在這裡先休息休息,吃點零嘴兒,玩玩小玩意,待我回來後再商議。」

鳳寧瞪著眼前那些什物,抬頭便想抗議,龍三一點她鼻尖:「聽話。」鳳寧閉了嘴,鼓了腮幫子不服氣。當她是小娃娃嗎?

龍三往外走,回頭看她那副模樣有些失笑,又囑咐了一句:「不許調皮搗蛋,不許偷跑,不許鬧脾氣。」

鳳寧不說話,嘟了嘴十足哀怨的表情,直瞅著龍三出了門。這般情形之下,她哪裡還有心思吃東西玩樂?她在屋子裡轉啊轉,想著該如何辦?

那人就在城裡,離她這般近,她有許多問題想問他。他與她是何關係?為何要殺她,他是不是也覬覦龍家的寶物?他與那些黑衣人是一夥的嗎?

鳳寧轉著想著,忽看到龍三一路揹著的劍掛在了床邊,她回想了他出門的裝扮,長裳玉冠,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不背劍表示他不想讓人提防他,打扮成俊雅公子自然是為了方便出入某些地方,某些……她不方便去的地方。

鳳寧眼一眯,明白了。

她看著那劍,想到個主意。

鳳寧心細,早發現這客棧門腳處有支翅膀似的圖騰印記,與昨天他們落腳的地方一樣。龍三說他有據點,鳳寧大膽猜測這圖騰便是記號。她去找了掌櫃,三言兩語套了出來。這地方確是很給龍三面子。她說三爺有事讓她辦,讓掌櫃給找套合身的小廝行頭,又找了個漂亮的劍匣子來。

然後她一收拾打扮,變成個奉劍小童,抱著龍三的劍出門去了。她想著要是被別人捉著就說是給主子送劍的,要是被龍三捉著了就說他忘了拿劍她特意給他送來。

江陵的妓館不少,但鳳寧記得龍三說有人會替他把那大漢留住,這表示就算是妓館,那也是龍三有線人的地方。所以鳳寧沒有魯莽的到處亂闖,她抱著劍一家一家小心的找著。大大的帽子蓋住了她的烏髮,掩住了她的容貌,遠遠看,還真像是個小僕童。

好不容易,鳳寧終是尋到了地方,一家叫花香樓的妓館,紅色燈籠耀眼,酒香混著脂粉香薰得鳳寧差點打噴嚏。

她繞了一圈,在樓後面的二樓窗框上看到了一處小小不起眼的似飛葉似翅膀的圖騰。鳳寧略一沉吟,四下一望無人,縱身躍上了屋頂。又尋了個無人房間,從窗戶翻了進去,再由房門出去,捧著劍低著頭,恭恭敬敬地站在角落像在等著主子尋歡完畢的小僕。

鳳寧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心裡正琢磨著是先找龍三還是先找那大漢,略一抬眼就看到一個打扮極美的女子挽著龍三走出間屋子。那女人嬌笑著靠在龍三懷裡,一路走一路似說著什麼,兩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看似都有了酒意,腳下不穩。

鳳寧只覺自己一下子怒火就冒了起來,還沒等她反應自己心裡頭是個什麼滋味,就聽得旁邊一間房門處」咣鐺」一陣脆響,一個女人打翻了手中的茶盤,對著屋裡尖聲大叫。

鳳寧顧不上想龍三,她心一緊,大步衝了過去。

那屋裡地板上躺著個赤條條的死人,慘白鐵青的臉衝著房門,身上幾處傷痕,血已經流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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