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刺客們大喊著便衝了上來。鳳寧聽得身後的護衛有人慌張的輕喊,她忽然明白過來。龍府裡留守的那些高手護衛們也不在這,這麼大的動靜,他們為什麼不趕來?怕是怕別處還有廝殺。刺客的真正目的並不是這!
鳳寧一揚刀,大喝一聲殺將上去。她迎著那領頭之人,呼呼的連劈數刀,她一邊打一邊衝著護衛們喊:「別亂,穩住,護著宅子。」
餘嬤嬤還在裡面,那些手無寸鐵的丫頭小廝們也還躲在裡面,那些是她的家人,龍三不在,保護家人便是她鳳寧的責任。
鳳寧自己並不知道自己的能耐有多少,她不記得她在哪習的武,她不記得她的師父是誰,她也不記得她與誰交過手,但她知道她會武。她的一招一式一拳一腳,這麼自然就從腦子裡迸了出來。她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風,她不顧別的,只衝著那為首之人拼了命的廝殺。
為首的刺客被鳳寧壓著打,兩人從地上打到屋頂,又從屋頂打到地上。那人漸漸是沉不住氣,他一邊吃力的招架,一邊衝其他刺客大嚷:「快放箭,把人從屋子裡逼出來。」
鳳寧一下明白了,他們來這的目標是餘嬤嬤,別的僕人都不重要,但餘嬤嬤對龍家主子來說卻是親人般的老者。刺客們若在別處不得手,押著餘嬤嬤也能讓龍家就範了。
一思至此,鳳寧放棄眼前的刺客首領,轉而去砍奔到高處點火上箭的人。那刺客首領一脫困,也顧不上鳳寧了,他直奔餘嬤嬤的房間而去。
原本計劃很簡單,對付一群低階僕衛,他們這些人抓個老太婆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只萬沒想到,半路卻是殺出個這般彪悍的娘們來。
那刺客首領一心要完成任務,殺紅了眼。一路砍將,眼看著就要衝到餘嬤嬤的門前。他很興奮,信心滿滿。只要進了去,抓到老太婆,勝負高下立現。
他踢翻一個護衛,反手又砍倒另一個。
門板就在眼前!
他伸腳狠狠一踹!
屋裡眾丫頭小廝們一陣驚慌尖叫。刺客首領一眼就看到了大家護在中間的老太婆,他心中大喜,正欲上前,倏地身後一股凌厲刀鋒之氣。
刺客急急轉身,但已躲閃不及,臂上被劃了個大口子。
鳳寧攻到!
她停也未停,揮刀再砍!
那刺客情急,卻無退路,無奈只得兩番縱躍,跳離了門前,退到院中去。
鳳寧欺身而上,步步緊逼:「見獵心喜,疏於防範,你犯了大忌,死期到了。」
餘嬤嬤看著鳳寧拚殺的背影,心裡想著:連江湖話都出來了,什麼湖州大家閨秀,果然是騙子。
此時院中刺客被砍倒不少,宅子的火勢眼見卻是要大了起來。鳳寧大聲招呼著餘下的護衛列陣形把刺客圍擋在角落,一邊回頭大喊:「快護著餘嬤嬤走。」
眾人趕緊擁著餘嬤嬤從護衛們隔擋出來的安全區域往外奔,刺客們眼見著老人出了來,紛紛拚死往前衝殺。
鳳寧一馬當先,再奪一刀,左右開戰,以身護在餘嬤嬤隊伍的後面,砍倒兩人,領著護衛們硬是將刺客擋在了院裡。
餘嬤嬤由眾人護著逃了出來,看到遠處兩個男僕拿著棍棒往這趕,她一把抓住一人手腕問道:「書樓可安好?」
男僕喘著氣:「李柯他們在奮力擋著,已安排了人出去請救兵,只要能撐得住時候,救兵來了便好。」
果然如此。餘嬤嬤心裡一沉。龍家主子不在家,這些人便來了,時機竟是這般巧。僕院書樓兩處攻擊,目標定得這般準,若說沒人指點,這讓人如何信?
男僕道:「堂廳的防護已經開了,嬤嬤快到那去。」
餘嬤嬤點點頭,由眾人擁著快步往正堂廳趕。她知道她留下也無用,不過是多個累贅和拖累。正堂廳的屋頂屋牆均是做過特殊構造,又有通道通到地下密室,是為了大難時龍家婦孺有躲避之所,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場。
餘嬤嬤趕到正堂廳剛坐下,正囑咐再多些人去護書樓。鳳寧帶著幾個護衛跑了過來。她遠遠喘著氣叫著:「大家都平安嗎?」
跑近前一看,餘嬤嬤和眾人安穩坐著。鳳寧高興的一笑,擦把臉,顧不得臉上身上沾了血跡,又問:「可有人去報了官?這又是火又是刺客的,外頭肯定得知道了,大家莫慌。」
餘嬤嬤沒答話,倒是幾個男僕拉了那些護衛要去支援書樓。鳳寧猛地醒悟過來:「書樓那邊有難?家裡的重要東西都在那吧?我去!」
她正轉身要走,手腕卻被餘嬤嬤一把抓住了。餘嬤嬤道:「鳳寧,你還是陪在我這老太婆身邊,要是有個什麼事,相互也能有個照應。」
鳳寧一呆,她對上餘嬤嬤的目光,愣了再愣,終是明白過來。當下心中一擰,卻是控制住了情緒,她把餘嬤嬤的手撥開,沉聲道:「嬤嬤,如今這般景況了,你便信我一回吧。」言罷,頭也不回,直奔書樓而去。
鳳寧還未趕到,遠遠便聽得一片廝殺聲,果然這裡才是強攻之地。鳳寧想起當初在書樓前看到機關陣形安排,這書樓裡怕是真藏著龍家最重視的東西。這麼一想,她加緊腳步急奔,她不能抹殺過去她的所作所為,但現如今她也是能為龍家做些好事的。
龍三對她這般好,她不為別的,就為他也要拚死護了這裡。
鳳寧跳上假山,看到地上躺倒好些具屍體,書樓前十來個眼熟的龍家護衛正與刺客們拚殺。鳳寧看了看地形機關安排,正準備過去援助,一旁的大湖在月光下閃著粼粼波光,一下刺進鳳寧的眼睛。
鳳寧腿一軟,差點從假山上栽倒。她趕忙伏低了身子,抱住發暈的腦袋,但那大湖的影像已經深深扎進她腦子裡,她閉著眼,四肢發僵,身上冷汗冒了出來。
鳳寧在假山處動彈不得,書樓前的龍家護衛戰況卻是吃了緊。鳳寧聽到刀劍碰撞及嘶喊慘叫之聲,心裡急得不行。
她咬著牙,心裡拚命給自己安慰:「沒事的,不會打進湖裡的,不會掉進去的……」
這時一個蒙面刺客大喊一聲:「開啟了,我們進去。」那聲音讓鳳寧一震,聽著似曾相識,就像是那個想置她於死地的男人。
鳳寧一握拳,猛地朝書樓方向衝,她刻意不去看那個湖,在心裡對龍三道:「龍三,你要護著我啊。」
這裡當然不會有龍三的回應,而鳳寧轉眼就衝到了書樓跟前,護衛們跟刺客打得如火如荼,鳳寧沒理會他們,直接衝進了洞開的大門。
書樓裡很大,好幾排大書櫃,兩張書桌。一樓沒有人,鳳寧暗暗提防,小心翼翼的從樓梯那躍了上去。三個黑衣人正在翻騰二樓的一面牆櫃,牆上」嗖嗖」的射出幾道暗器,他們閃身躲過了。
那個鳳寧認得的聲音道:「果然是該在這裡了。」其餘兩人一點頭,又再開始摸索牆櫃裡的機關。
鳳寧悶不吭聲,抽了刀就朝說話的那人砍去,那人驚覺身後有人來襲,就地一滾險險避開。另一人揮劍一架,將鳳寧擋住了。
鳳寧二話不說,」唰唰」的猛砍兩刀,與那人打了起來。另一人見狀,欲上前幫忙,先前躲開的那人卻道:「別理她,找東西要緊。」
鳳寧心裡暗暗警惕,動手的這人可比進攻僕人房的那個為首的功夫要好,看來這三個都不是好對付的。可她絕不能讓他們從龍家拿走任何一件東西。
鳳寧是拼了命,那人反而懼了。兩人功夫皆不弱,要命與不要命的打法,勝負立現。
鳳寧一刀砍傷他的腰側,又轉身翻手一刀,劈向他的肩膀。
那人敗相已露,只得倒地一滾。另一黑衣人見狀急急上前,持刀橫砍,將鳳寧的攻勢架住。
鳳寧停也未停,刀式凌厲,一陣急攻。
這時一位龍家護衛趕了上來,見狀一劍刺向正欲開啟牆櫃的那名黑衣人。方才被鳳寧砍傷的那人卻大吼一聲,朝護衛撲去。雙方拼了幾個回合,只聽到「鐺」的一聲響,牆櫃開了,那黑衣人伸手在裡面一陣翻找。
鳳寧心急如焚,一邁步子,棄眼前的對手不顧,一刀劈向開啟櫃子那人。
那人閃身躲過,鳳寧身後的黑衣人卻也攻了過來。鳳寧無奈保命只得腳下一旋,足尖一點從頂上躍開。
只這一會功夫,櫃前那人已經再進櫃中,這次終拿出一個小盒,他開啟一看,叫道:「就是它,到手了,撤。」
鳳寧急了,大喝一聲:「誰也別想走。」
她不顧劍已刺到眼前,險險一仰身任長劍從面門上方劃了過去。她一彎腿滑衝到奪物的那人面前,舉刀便砍,欲將那小盒奪回。
這時一旁交戰的龍家護衛也一腳踢翻了對手的黑衣人,向拿著小盒的刺客攻來。
那刺客兩面受襲,不得已舉劍擋著龍家護衛,這邊一腳踢向鳳寧。
另一黑衣人揮劍向鳳寧砍來。鳳寧一矮身,以掌撐地,躲開那劍的攻勢。一瞬間人已倒立,一腳踢中拿盒子的那人手腕。
小盒飛起,鳳寧足尖再踹,踢中黑衣人腰側,借這勢人已就地滑了出去,險險將盒子接住。
她這一連串動作甚是巧妙,其他人均是一呆。這轉眼間,盒子已落入鳳寧的手中。那鳳寧識得聲音的黑衣人忽的大喝一聲:「你為他們拚命?你道你真是龍三夫人?」
鳳寧一呆,沒反應過來話裡意思,但這聲音她卻是確定了:「果然是你。」
鳳寧這話讓龍家護衛驚訝了:「你們認識?」
他話音剛落,黑衣人打了個眼神,三人一起朝他攻去,那護衛一驚,舉劍迎戰。鳳寧離得稍遠,想要助他已是不及。那護衛抵擋不住,三人連手之下,被一腳從樓梯上踢翻了下去。
鳳寧見狀,回身奔到窗前,打算從視窗跳落下去,與眾護衛匯合。她拿著龍家之物,與眾人一起合力相護才是正途。
可窗子一開,「嗖嗖」兩道暗器射出,鳳寧險險躲過一個,卻被另一個擦過肩膀,火辣辣的疼。
她強忍著痛,撲到窗邊。窗外月光明亮,照著湖面異常美麗。鳳寧再忍不住,「啊」的一聲慘叫,撲倒在地。
鳳寧這一倒下,倒把那三人嚇了一跳,不知她演的是哪一齣。他們這麼一愣神,樓下又有兩個護衛衝了上來,刺客們返身與護衛動起手來。鳳寧得此間隙,喘了口氣。
鳳寧強撐著爬了起來,先一把將小盒往懷裡塞。那黑衣人見狀急急一劍襲來。鳳寧咬牙閃過,眼角瞥見龍家一護衛中劍倒地不起,另一人也被逼到樓梯口。
此時一個黑衣人從樓下衝了上來,龍家護衛只得轉身抵擋。鳳寧這邊的局勢瞬間變成了以一敵三。
鳳寧此時身體僵硬,信心全無,她前有勁敵,後無退路,一時間只覺身處絕境。她一步一步後退,背抵上了窗臺。面前三個黑衣人舉劍攔在她的面前,鳳寧瞪著他們,心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把東西交出來。」那個認識的聲音冷冷的對鳳寧說。
鳳寧盯著他的眼睛,不說話。
旁邊另一位黑衣人有些緊張的看了窗外的大湖,他們沒再往前逼是生怕鳳寧情急之下跳進湖裡,東西若是沉了下去,那就是件大麻煩事。
鳳寧面無表情,深深的呼吸了幾口氣,她努力不去想窗外的風景,她想著龍三對她說「我相信你」時的表情,他那時候的目光是那樣真誠。
黑衣人微眯了眼,再耐不住,閃電般的出手向鳳寧刺去。豈料就這一瞬間,鳳寧大喝一聲,掄刀掃向這三人。黑衣人趕忙退了半步欲躲,鳳寧趁機把刀一丟,翻身就朝窗外跳去,大聲喊著:「我死也不給你們!」
鳳寧這一躍,不但讓那三個黑衣人嚇一大跳,她自己的心跳也停了幾拍。她一跳出窗外就緊閉雙眼,兩眼再看不到,僅能憑著感知和直覺行事。她落下窗臺,雙手險險在窗框上一拍,借這力身體向上直衝,躍上了屋頂。
鳳寧眼不能視,雙手施力位置不對,差點沒撞上屋簷。指尖被蹭傷,手指也扭了勁,生疼生疼的。可她如今顧不得這些,腳一碰著屋頂便睜開雙眼。她腳下未穩,身體晃了幾晃,差點沒往下摔去。鳳寧努力定了定神,穩住平衡,不禁慶幸自己命大。
身後便是湖,鳳寧僵著身體,是斷不敢再回頭看的,於是拔腿便向前跑。正欲往下躍與別的人匯合,卻見樓底下兩個黑衣人抬劍指著她哇哇叫,想來是發現她的蹤跡正大聲向其他人示警。
這時身後那三個黑衣人也追了上來,鳳寧沒時間再猶豫,只得換了方向,向一旁的一棵大樹頂上躍去。
黑衣人緊追不捨。鳳寧手無兵器,後無援兵,一路跑一路害怕。她盼著能遇到幫手,又怕要是碰著那些武藝不好的龍家人,反累人被殺了可如何是好。
急奔之下,前方便是龍府那高高的圍牆。鳳寧回頭一望,竟是六七個黑衣人都追在身後,想來他們舍下一切,就為了她懷裡的小盒。
鳳寧一咬牙,足尖一點跳了出去。
黑洞洞的街道冷冷清清,鳳寧跑錯了方向,與前來龍府支援的官差和禁衛軍是正相反的路子。她沒有遇著任何幫手,偌大的城她也無處可去。後頭的黑衣人緊咬著她不放,她只有拚命狂奔,左拐右閃,在城中不住的繞著圈子,後躲進一廢宅的草堆裡面,這才得以喘上幾口氣。
鳳寧想著,天就要亮了,那幾個黑衣人這般打扮,斷不能在白日里見人的,他們定得散開換裝,她有機會把東西安全送回去。
可再一細琢磨,這東西送回去要怎麼辦呢?鐵總管不在,龍二龍三也不在,護衛們這一夜傷亡不少。這些刺客們在皇城裡天子腳下都敢夜襲將軍府,若不是有些勢力門道,怎敢妄為?
他們的目標明確,對小盒藏匿的位置如此清楚,又知道餘嬤嬤的身份地位,對龍府佈局也熟,要說沒有內應奸細,鳳寧是打死也不信的。她這樣再把東西送回去,要是被搶走了可怎麼辦?
鳳寧窩在臭哄哄的草堆裡想著,這盒子似是龍家極重要的寶物,那黑衣人當日在涼河邊問她東西呢,難不成便是這個?龍家人說她偷了寶物,其實東西還是藏得好好的,莫不是她偷了個假的,如今賊子上門來搶真的來了。
鳳寧心裡委屈,但她顧不得生龍家的氣,只想著這麼辛苦把東西搶出來了,最好能藏起來,等龍二龍三回來再親手交到他們手裡才算好。
她盤算又盤算,決定先不回府了,她要偷偷潛出城去,在城郊呆個兩天,待龍三他們回來再說。
天色拖拖拉拉的終於大亮。鳳寧側耳傾聽,再聽不到有人搜巡的足音,便悄悄地爬了出來。這偏僻之所,四下無人,鳳寧看看自己身上,又是血又是泥,昨夜裡頭髮沒梳,衣冠不整,襪也沒穿,這副樣子怕比穿著夜行黑衣好不了多少。
於是鳳寧決定先把自己打理打理。她偷摸進一家農宅,裡頭沒人,想是都出農活去了。在桌上找到面鏡子,好好照了照,這下把她自己嚇了一跳,這臉髒得,這頭髮亂得,真是慘不忍睹。
她就著農家屋旁小水缸的水,淨了臉洗了手,翻了人家女兒家的衣服出來,把頭髮梳了,又找了根寬腰帶,把小盒細細裹了綁在身上,外頭穿上衣裳,看著像個正常人家的姑娘,鳳寧滿意了。
她對著空屋子說:「我偷你衣裳真是迫不得已,來日定當十倍奉還,多謝多謝!」轉身欲走,剛邁出門口覺得肚子餓得不行,想了想,又轉回來對屋子裡的空氣道:「那什麼,要不再借我點錢銀吧?」
說借就借,鳳寧動手翻了翻人家裡的小櫃小箱,終在個小土罐裡摸出兩串銅板來。鳳寧心道自己真是太適合做賊了,藏得這麼好都能翻出來。她衝罐子合掌道聲謝,準備走了。
一轉身又想,那人家也會餓肚子吧,她全拿走了,人家怎麼辦?想想內疚了,又回頭,把一串銅板放了回去,又想想,這家子人比較多,她只有一個人,她猶豫了,數了又數,一串銅板夠買幾個包子呢?最後一咬牙,又把半串放了回去。
她把小土罐放回原處,道:「等龍三回來了,我問他要銀子,一定十倍還給你們,莫怪我啊。」說完,終是小心捧著半串銅板走了。
鳳寧穿著粗布衣,一副村姑模樣,沒什麼錢,肉包子是吃不起的,只得買了幾個饅頭填肚子。一邊啃著一邊往人多的地方走,打算混在人堆裡出城去。
嚥下最後一口饅頭時,她在心裡嘀咕著:「龍三,我捱餓了,你回來一定要請我吃頓好的。」剛嘀咕完,就看到城門邊有兩個青衣男子很可疑,他們不出城卻站在門邊,四下打量著,那眼神那神態,可不是什麼善類。
鳳寧一慌,穩住心神,走快兩步走到一挑擔子的漢子身邊。一個孩子緊跟在那漢子,手握著擔繩,想來是漢子的娃娃。
鳳寧挨著孩子,低頭對他笑,那小孩倒也不怕生,見個漂亮姑娘笑,也回了一笑。鳳寧一邊挨著他走,一邊溫柔的撫他的頭,這遠遠望過去,就像是一家三口。
鳳寧就這樣堂而皇之在青衣人身邊走過,順利出了城門。她剛要舒口氣,結果一村婦在城門外等著,大聲對她身邊的漢子道:「孩子他爹,你們終於來了。咦,她是誰?」
這村婦嗓門奇大,惹來周圍眾人側目。鳳寧心裡暗道要糟,果然那兩個青衣人聞訊望了過來,鳳寧對上他們的眼睛,扭頭就跑。那青衣人果真便是昨夜裡的刺客,一見鳳寧,拔腿便追了上來。
鳳寧奮力向前奔,偶爾回頭一看,追來的竟不止兩個人。她心裡甚惱,可除了逃也沒別的辦法。
鳳寧被一路追到了鄰鎮,還沒能歇歇腳,又被一路追殺到了下一城。鳳寧打一打,跑一跑,身上早沒了錢,只得偷衣服穿,偷飯食吃。她怕河怕湖怕井,好幾日不得梳洗,只尋了機會找了個農家借宿時用盆子擦洗擦洗。她這樣一路飢餐露宿,好不悽慘。
一日她竄到一家酒樓廚房偷飯吃,聽得一廚子與一跑堂的聊天,說某某家的什麼疑難之症,在百橋城給治好了。這百橋城是如何的厲害,如何的威風。
鳳寧猛地想起來龍三說過,百橋城城主聶承巖是他的至交好友。
鳳寧一琢磨,不如先去投靠聶承巖,把這盒子交給他,自己把那些追殺她的人引開,這樣就不必擔心盒子落到他們的手裡。而聶承巖也一定有辦法通知到龍三,那龍三就能來接盒子順便接接她。
鳳寧這段流浪的時日,其實想了許多。她回想起那天的情景,餘嬤嬤猜疑的眼神,眾護衛丫頭僕役看到她會武時的驚訝表情,還有在書樓上她拚死一戰,龍家護衛卻問她是否與那幫惡徒認識。當時她沒細想不覺得什麼,這會子仔細一琢磨頓時覺得委屈得不行。龍家人肯定又以為她是在做戲,以為她聯合了外人來偷東西。
想想也是,東西是她拿走了,可她沒往龍家送,卻帶著東西逃之夭夭。加上她失憶前做下的好事,想要人家往好處想很難吧。
鳳甯越想越難過,只得安慰自己,事情很快便會過去,只要她把東西安全交回給龍家,一切真相就會大白。她管不得別人如何想,只要問心無愧便好。況且龍三不會不管她的,龍三一定會相信她,會來尋她的。
她蜷在大樹下,靠著火堆取暖,一邊祈禱著那些惡人能讓她休息休息,別再追了,一邊想著明天去哪裡找吃的。
在睡著之前,她喃喃的自言自語:「龍三,我餓肚子了,我沒衣裳換,又髒又臭,沒人陪我說話,沒人理我……龍三……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