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三戳戳那木娃娃,看著它腦袋晃啊晃,想著自己真的很少為她添置東西。
他探手拿起那個首飾盒,摸了摸,摳開那個夾層,發現這次裡面居然藏了一張寫滿字的紙,像是一封信。
龍三心裡一動,難道又是某個神秘人乾的,是給鳳寧遞信傳訊息?他把信開啟了,一看之下,卻是大吃一驚。這居然是鳳寧寫給她自己的信。
原來她是真的害怕,她怕這一去驅邪,不知自己會如何,畢竟這一段她的經歷確是匪夷所思。她生怕自己這一去,把這一段時日的自己弄丟了,所以寫了信提醒。
信裡說,如果她不記得這些日子發生過什麼,卻還記得這盒子裡有夾層,那她一定是恢復成了過去那個鳳寧,她希望過去那個鳳寧好好聽現在的自己說說話。
她說不知道過去的自己究竟是如何的,也不曉得她在龍府的日子,但她在龍家呆了這段時日,能確認龍家都是好人。她希望過去那個鳳寧無論做過什麼或是打算做什麼,要先對得住自己的良心,別犯錯。
她說她覺得自己不該是個壞女人,所以她相信無論過去的自己做了什麼,也該是有原因有苦衷。她勸自己若是真有難處,不如計較好各方關係後,開誠佈公的與龍家好好談談。相信一定能好好協商解決。
她甚至還寫了,龍三對她很好,全賴有他,她才能在這陌生又厭惡她的地方呆下去甚至還能有些許歡樂。她說龍二雖小氣,卻不是陰險惡毒的人。餘嬤嬤雖嚴厲,也並非刻薄刁鑽。還有那個很少見到,即便見到也很少說話的鐵總管,其實也是忠厚之人。她說自己失了憶,反而能從另一角度看待這些人和事,希望過去的自己也能放下成見,好好權衡做事。
信裡還寫到,她已經答應要與龍三和離,希望過去的鳳寧不要毀掉自己的承諾,在適當的時候,說服孃家,與龍家了結清楚。
信的最後,她寫道:若是以真心相待,必能有所回報。你既是我,定能知我心意,切莫犯錯,待人以善,人必善待之。
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為證正身,我按指印在此,你若懷疑此信出處,請按手印對比即可知真相。這行字的旁邊還真有一個清晰的指印。
龍三看完此信,心裡五味雜陳。這個鳳寧,這個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瞎胡鬧只在乎吃的鳳寧,竟然是心細如此。
他坐在她的屋裡好一會,想了想,把她交給他的信也拿了出來,決定拆了偷偷看一眼。這信的內容大體與盒中信是一樣的,只是開頭的說明是她擔心自己忘了這一段時日發生的事,所以寫了一封信讓龍三轉交。
龍三忽然覺得自己知道鳳寧會做什麼。他動手翻了鳳寧的屋子,在她的櫃子裡、箱子裡還有被縟下面,果然都藏了內容一模一樣的信。
龍三嘆氣,鳳寧這個古怪女人,笑容單純,個性直率,有時行為粗魯,大大咧咧,可藏在這後面的是她的無助與彷徨。她對周圍人和事小心翼翼的討好與試探,不過是求個心安與溫飽。他們龍家人對她的厭惡、防備及所有的安排,無論她是如何想,沒有記憶的她都只能別無選擇的接受。
「你莫怪我,不是我願意的。」龍三想著鳳寧的這句話,心裡有些憐惜起來。
他一邊把信按原樣放回去,一邊想著幸而這個人是鳳寧,換了別個,如此狀況下怕不是哭死就是把周圍人都煩死。而鳳寧,他腦子裡記得最多的卻是她的囂張得意與調皮嘻笑。
龍三心裡煩躁起來,這女人不會去了一趟福靈寺,回來真又變回從前了吧?
他竟然,不希望她變回去。
龍三走來踱去,沒了安寧。一會想著餘嬤嬤辦事妥當,不會讓鳳寧出事。一會又想著兇手未明,會不會此行走漏風聲讓她遇險?一會又想鳳寧若真是變回從前,他該如何對待?他甚至在想,要不要乾脆到寺裡陪著她去?
最後他覺得果然鳳寧這個女人就是瞎搗亂的高手,她人不在這,也能把他弄得緊張兮兮,他還有好多正事要辦,切不能再這般亂七八糟的沒了分寸。
龍三一狠心,不去想鳳寧在福靈寺究竟會如何了,那裡有餘嬤嬤有護衛,鳳寧自己也是會武的。且周邊沒有河,她該是安全無礙。他收了心思,開始安排按畫像搜尋兇手的事。
第二日,龍二回來了。兩兄弟一碰頭,把事情的脈絡理了理。
一是龍二這次出門,把龍家外地生意麻煩的事了結了,他確認這事與鳳家有關。二是失竊的寶物在江湖上並沒有訊息,想來不是遺失在河裡就是對方已經發現是假貨。三是之前龍三找了人去盯鳳家,看看他們近期的動靜,但並沒有對寶物及龍三之前受襲的事有什麼訊息,四是鳳寧兩次受襲溺水,應該不是同一人所為。
兩人談到最後,龍二皺了眉頭:「那鳳寧惹的事看來不止一樁。」
「她想起的那人,畫像我發出去了,昨日在鳳寧從前出入過的地方也做了打聽,沒人見過他。以過去鳳寧的脾性,也不該對這般相貌的人動情,那些絲繩情物,怕不是給他的。具體身份,我們等等訊息再看吧。」
「說到情,你自己也多注意些吧。」龍二道:「你與那鳳寧打交道,還是得提防。所謂本性難移,她當初既能四處勾搭,便不是什麼忠貞女子。如今失了記憶,你這般一對她示好,她馬上便粘了上來,這也能說明她的性子了。」
「二哥,再怎麼說名義上我都是她相公,她這些時日害怕無助,自然會想找人依靠,對我依賴些也是情有可原。」
「我就是擔心這個。」龍二直言不諱:「你開始為她說話了。老三,你知道只要有心,什麼行為都能有辯解的理由。但這個鳳寧,就在我們準備打擊到鳳家的時候她出手盜物,被抓回來馬上就失憶。失憶了之後就變了一個人。被盜之物無影無蹤,無聲無息。現在也證實了,她與你受襲有關。一切的時機都巧得太過離奇。我可不管她如今變成什麼樣,若是威脅到我們龍家人,我可不會放過她。」
「二哥,我沒有不防她,只是如你所說,她確是變了一個人,對她太過敵對並不合適。她現在確無壞心,你放心吧,我會處理妥當的。」
龍二道:「依我看,趁這機會,把她休回鳳家去,正好將鳳家的事了結了。」
龍三垂眼,未馬上答應,他心裡有些猶豫。
龍二一挑眉,問:「怎麼?」
「二哥,待查完鳳家情況再定如何安排吧。」
「你休她,跟鳳家情況有何關係?無論受襲和盜寶之事的細節是如何,總歸是鳳寧幹出的好事,這可是確確實實的。她七出之條全犯了,還欲弒夫,這擺出來別說休了,告到衙門也是可以的。趁著這會,我們有鳳家把柄在手上,正好了結此事。」
「若是鳳家待她並不好呢?」龍三擔心的是鳳寧的處境:「她如今沒了過去的記憶,本就覺得無依無靠,容易害怕慌張,好不容易與我們熟悉了就被休回家去,萬一鳳家遷怒於她,或是原本就不善待她的,她到了那環境,該如何是好?」
「老三!」龍二奇了:「你這可是在憐她?」
龍三不語,這女人每天都能整出點事來折騰他,說話也氣人,可他憐她?
龍二道:「你就放心吧,這鳳寧一直就想著回孃家,再怎麼樣,孃家總比夫家親。先把她休了,之後事情真相如何我們可慢慢再查,現在這個時機正好。」
可龍三還是沒說話,他想著鳳寧甜甜的笑容,她在給她自己的信中說已經同意與他和離,又想著她可憐兮兮的眼神看他,對他說:「別丟下我啊,龍三。」
在她剛剛適應了這個家的時候,把她送走,這樣真的合適?
鳳寧離開後的第四天,本該正午前到家的鳳寧和餘嬤嬤,一直都還沒有回來。龍三不得不承認,他非常擔心。他遣了人去打探,終於在黃昏之後,餘嬤嬤和鳳寧的馬車趕到了家。
鳳寧先跳下車,看到龍三站在門口,高興的奔了過來:「龍三,龍三,我回來了。」
龍三點點頭算回應,又見餘嬤嬤居然跛著足被個小廝背扶著下來了,驚訝道:「這是出了何事?」
龍二聞訊出了來,一見餘嬤嬤負傷,皺眉瞥了鳳寧一眼。鳳寧擺著手搖搖腦袋:「又不是我乾的壞事,是嬤嬤扭了腳。」
龍二冷冷再看她一眼,沒說話,遣了人去喚陳大夫,然後自己過去扶了餘嬤嬤,進府去了。
鳳寧小臉一皺:「二伯幹嘛這般兇?」
「你又調皮了?」龍三的語氣也不好。
鳳寧嘟了嘴,小小聲承認:「不是調皮,勉強可以算沒控制住脾氣。」
「到底怎麼回事?」
「我跟老和尚吵嘴了,餘嬤嬤上來拉我,結果摔了下去,把腳給扭了。」
龍三隻覺得氣都嘆不出來了,問:「你怎麼還能跟和尚吵嘴?」
鳳寧覺得自己也挺委屈的:「他不讓我吃飽,說什麼要少食禁言方可,這些我都忍了。可是他餓了我兩天,作完法一點用都沒有,最後一日還是不讓多吃,又讓我去峰臺之上用什麼陣再驅一次。他說我在水中受邪,得浸在水裡,聽他們幾個和尚念什麼經施什麼法的,那個盆那麼深那麼大……」鳳寧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我當然不願意了,就質問了幾句。」
鳳寧嘀嘀咕咕,她質問的語氣是不太好,現在想想也有些心虛,然後她又道:「老和尚就訓我,我一著急嗓門就大了。餘嬤嬤看我們挺熱鬧,就趕緊上來,結果把腳給扭了……」
鳳寧在龍三的瞪視下越說越小聲,然後沒了話,裝可憐相看他。
龍三有些生氣了,這女人,出去三天就闖禍。
鳳寧看他面露不豫,也不高興了,輕嚷道:「我餓肚子,晚上也沒睡好,餘嬤嬤會打呼,然後他們還想把我丟水裡,我已經很忍耐了,這不能怪我。」
龍三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得搖搖頭,轉身走了。
鳳寧一路跟在後頭:「真的不怪我……」
可是龍三沒應她話,他走到餘嬤嬤院裡去看她的傷去了。鳳寧趴在門口瞧了瞧,決定還是先撤退再說。
餘嬤嬤屋裡,陳大夫仔細給她瞧了傷,畢竟年紀大的經不得摔,不過幸而沒什麼大事。龍二龍三兩兄弟才算鬆了口氣。
龍三對餘嬤嬤道:「嬤嬤,你莫怪鳳寧,我會好好說她的。」
龍二瞅他一眼,龍三回視了過去。
餘嬤嬤回道:「那丫頭啊,一天瘋瘋顛顛,這邪驅不走,還得想想要如何辦?」
龍二張了張嘴,看了眼龍三,忍著沒說「把人驅了」這話。
龍三轉向陳大夫:「可還有什麼療治的法子?」
陳大夫搖頭:「三爺,夫人的頭傷確是沒甚大礙了,身體也沒別的問題,就是她的眩暈和多夢之症得服藥調理,其它的,老夫確是沒法子。這失憶之事,老夫也是頭一回見著。」
這回答雖然在龍三的意料之中,卻也還是讓他有些失望的。他與餘嬤嬤和龍二聊了聊,然後回了自己的院子。
臨走時餘嬤嬤道:「三爺,鳳寧確是與從前大不一樣,但這事太過古怪,你與她現下里走得近,還是得多防範些為好。」
龍三點頭應了,看龍二的表情大有與餘嬤嬤所見略同的意思,他悶著頭出來,在院門口站了會,最後還是決定回自己屋裡。
鳳寧走的這三日,他對她是掛念的,可她回來了,他卻有些不想見她了。見了她,他就會想要不要把她休離之事,這讓他有些鬱結。
可他不主動見她,鳳寧卻是會主動來的。果然到了夜裡,鳳寧抱著枕頭來了。
「龍三,我跟你說哦,這三天可苦了,寺裡頭用的碗這麼小一點,一頓一碗米飯,青菜豆腐填肚子可容易餓了。還有啊,我都沒睡好,餘嬤嬤打呼可響了。」她似忘了一回來的不愉快,絮絮叨叨的跟他告狀。
「那你自己睡,就不必聽打呼了。」
「不好,我寧可聽打呼,也不要溺水。」鳳寧擺好枕頭躺下了:「我要先睡了,好累好累。」
龍三看著她安靜的睡臉,鬧不清自己心裡在想什麼。他不知道她若是有天恢復了記憶會變成什麼樣,他不知道她離了龍家會怎麼樣,他也不知道今後她獨自一人再做惡夢的時候,誰又能陪著她。
真的該把她送走嗎?
龍三坐在床邊,靜靜的看著鳳寧。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她怎麼有些瘦了?不應該呀,她才走了三天,這三天再怎麼餓著,也不能就瘦了。這該是他的錯覺。
他正對著鳳寧的臉發呆,她卻倏地睜開了雙眼,兩人眼對著眼,都嚇了一跳。「你又惡夢了?」龍三掩著自己的尷尬,趕緊開口問。
鳳寧還沒回過神來,任誰一睜眼就看到被人盯著,總歸是鬧不清狀況的。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好像清醒了過來,終於老實交代:「龍三,我餓了。」
「餓了?」龍三訝然的瞪著她,他這麼鬱結堵心,這女人卻是睡著睡著惦記起吃的來。
「嗯。餓得都醒了。」鳳寧撇撇嘴,醒過來就越發的覺得餓了。
龍三真不知該給她什麼反應才好,這得是多餓啊,惡夢都跑掉了。
他轉頭環視了一下自己屋裡,確認真的變不出吃的來,於是對鳳寧搖頭:「太晚了,我這沒吃的。」
鳳寧的失望溢於言表,想了又想,忽地眼睛一亮:「龍三,我們去廚房吧。」她說著還當真行動起來,話音未落就跳出被窩穿戴起衣物。
龍三這次可真是嚇一跳,忘了他說過她更衣時他不便在場了,只忙著問:「現在?大半夜的,去廚房?」
「嗯。」鳳寧用力點頭,這精神奕奕的樣,哪像個累得不行鬧著要睡的人。
「這會廚房的人都睡了。」
「又不是吃他們,他們接著睡好了。」
「那誰給你做吃的?」
「剩飯剩菜熱熱就行。」鳳寧已經穿戴完畢,拉著龍三就往外跑。
龍三跟著她一路朝著廚房奔,也沒去想她覓食,幹他何事。
可是這種大半夜象老鼠一樣找吃的實在太丟臉,他又勸:「灶火都滅了,怎麼熱,你忍忍,明早就有早飯吃了。」
「可是好餓,餓得好難受。在寺裡頭知道沒得吃且忍了,在家裡還要我忍啊?」
鳳寧那可憐相,龍三被她」在家裡」這個說法弄得心頭一顫,她把這裡當家呢。
他一恍神,就被鳳寧拉到了廚房。廚房裡燈都沒了,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鳳寧也不知從哪摸出燭燈點上了,邀功似的衝龍三笑。
龍三無奈,伸手接過燭燈,看著鳳寧熟門熟路的翻找著,實在不願去想她究竟是如何對廚房這麼熟的。
過了好一會,鳳寧什麼都沒找著,嘟了嘴抱怨:「怎麼能吃得這般乾淨呢,什麼都沒留下。」
龍三嘆氣:「這是自然的,廚房不留殘食過夜,僕人們都得打掃乾淨了才能去休息,這是規矩。」
「這規矩不好。」鳳寧抱著癟癟的肚子著急:「真的好餓,龍三,我肚子餓。」
她亮晶晶的大眼睛透著可憐:「我一餓就難受,難受就睡不著了。龍三,你說為何回了家還要捱餓。」
她嘰哩呱啦的沒完,龍三受不了啦:「好了,好了,別鬧。我看看這都有些什麼?」鳳寧倏地停了嘴,看看龍三:「你會做吃的?」
龍三沒回她,只翻了翻廚房裡放的米麵蛋菜,回頭問她:「雞蛋麵總可以吧?」
鳳寧樂得眼睛都笑彎了,用力點頭道好。
龍三沒好氣的分配任務:「你去點火起灶,燒水。」
「是,三爺。」鳳寧爽快的應了,拿柴拿火石開灶爐。
龍三淨了手,拿了面和了個小麵糰,放一旁餳著,又動手去打蛋。他轉頭看了看鳳寧,她正用力往灶臺裡吹氣鼓風助火燃,臉上劃了道黑印子,認真的模樣竟是分外可愛。
一個僕人聽到動靜跑過來察看,見是三爺在廚房裡做吃的,嚇了一跳。剛要說話,卻見龍三衝他擺擺手。那僕人又看看地上蹲著的三夫人,想了想,點點頭退下去了。
鳳寧的火起好了,轉頭跑過來瞧瞧龍三的進展,看著小麵糰光潔結實的放一邊,高興的「哇」了一聲,讚道:「龍三,你真厲害,這麵糰看著就很好吃。」龍三終於忍不住笑了:「你更厲害,看著麵糰就知道它好吃。」鳳寧腦袋抬得高高的:「那是,我相公做的,肯定好吃。」
她說完看到一旁菜筐裡露著些蔥尾巴,趕緊一溜煙跑過去了,留下龍三自己為她那句」我相公」感慨。
「龍三,龍三,有蔥。」鳳寧卟卟跑過來,一把香蔥擺案臺上:「加上這個,可香了。」說完又跑了。
龍三看著她在廚房裡團團轉,心裡嘆口氣,拋開紛亂的思緒,把麵糰攤平了,搟成薄片切成麵條。還沒切完,又聽得鳳寧一聲歡呼:「有燻肉,有燻肉……」她舉著肉又跑過來:「放點這個更有味。」
龍三終是忍不住用袖子替她擦擦臉上的黑印,囑咐著:「你小點聲,別把別人都鬧醒了。」
「對,得小點聲。別人要來了,這面不夠分的。」鳳寧認真點頭。
「就認吃。」
鳳寧嘻嘻笑,也伸手替龍三擦擦額上沾的麵粉,捱得近了看他,忽道:「龍三,你長得挺好看的。」
龍三剎時覺得臉有些發熱,他清咳一聲:「我長得好還用你說。別以為拍了馬屁就能給你做吃的了,告訴你,只此一次。」
「哼。」鳳寧不滿意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就說了大實話,你還能想歪了。你們這些人,總把事情想這麼複雜,沒意思。」
這話象針一樣扎進龍三心裡,他未及回話,鳳寧卻拉著他袖子猛搖:「水開了,水開了,快,快,麵條,麵條……」
龍三真是啼笑皆非,好吧,其實在她心裡,還是食物最重要吧。他長得好不好,煩不煩惱,她根本沒往心裡去。
燻肉雞蛋香蔥面很快出鍋,鳳寧滿意的抱著大碗埋頭猛吃,她的吃相向來跟優雅不沾邊,卻是能讓人食指大動。
龍三看著看著,竟然也餓了。他拿了碗過來,瓜分了鳳寧的小半碗。
起初鳳寧抱著碗抵死不從,後來被龍三瞪了,這才不情不願的交了出來。
她一邊看龍三夾面,一邊還哇哇叫:「好了,好了,再夾我就沒了……肉你也要嗎?不好吧。我來負責肉和蛋好了,不麻煩你……別夾了,我心疼……真的,手下留情啊……」
她越是嚷,龍三越是往自己碗裡夾。鳳寧急得不行,最後龍三終是不忍心再逗她,停了手。
鳳寧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他的,確認自己這碗比較多,這才嘀嘀咕咕的重新開吃。
龍三從來不知道,自己做的面能這般好吃。他常行走江湖,做做飯洗洗衣,打理自己的起居自然是沒問題,可他也是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麵條,難怪鳳寧吃得小臉粉撲撲的,一臉的滿意,這讓龍三心裡有些小得意。
面足湯飽,兩個傻子在廚房裡對著兩個空碗笑。鳳寧摸了摸肚皮,嘆道:「真好吃,甚滿足。」
龍三看著她單純的笑臉,忽然想著,她若是能不恢復記憶該多好。
「鳳寧,你對你爹孃還有印象嗎?」
「嗯?」鳳寧歪了歪腦袋:「沒有了,不記得了。龍三,我爹孃是什麼樣的?」
龍三不答,卻又問:「湖州離這有多遠,你知道嗎?」
鳳寧坐直了,認真瞧他,瞧了好半天,忽然道:「龍三,你想送我回孃家了嗎?」
龍三不看她的眼睛,若無其事道:「你之前,不是想回去嗎?」
「可是,東西還沒有找回來,還有想殺你的兇手,也沒有找到。」
龍三垂了眼,忍著沒告訴她被偷的東西是假的,其實他們不是要追回,而是想找到兇嫌,挖出對方的目的和真相。而其實把她送回鳳家,對鋪排另一條線索是有用的。
他不說話,鳳寧卻是明白了:「我在這裡用處不大了,是嗎?」「鳳寧……」他真不知怎麼說才好。
鳳寧強笑道:「我答應過的,我知道。」
她看著龍三,想說沒問題,她到哪裡都一樣。可她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脆弱。
她終是收了笑容,老實坦白:「可我會害怕,怎麼辦?我現在只認識你們,只有你對我好,只有你願意好好聽我說話,你會幫我打壞人,會陪我玩,在我做惡夢的時候陪著我……」她越說越小聲:「能不能,再等等,等我再想起些什麼了,再送我走?」
龍三有些心虛:「也沒說現在就送你走的。」
鳳寧低著頭:「那也不是遲早的事嘛。」
龍三張了張嘴,終是無語,她說的沒錯,確是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