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我體內早就設定好的程式。」他默默道,「我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什麼。但是身為帝國軍人,即使意識清醒,我也會這麼幹。」
「如果你今天來只是為了告訴我們這些,你可以走了。」孟熙琮冷笑道,「你有你的責任,我也有我的。」
邢麒麟點頭:「我不需要你們的諒解,帝國的利益對我來說高於一切。但我想讓你們知道,在我心裡,一個機械人心裡,與熙琮的友誼也是真實的。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們一家不受傷害。我今天來,只是提醒你們一聲。」他看著蘇彌,「不要讓邢毅知道巨石陣的事。」
蘇彌一驚,孟熙琮臉色一變。又聽邢麒麟道:「我已經刪除了幾個高階將領關於那一次戰鬥的飛行日誌,你也讓你手下的人不要跟機械人提起。如果邢毅知道嫂子可以喚醒巨石陣,一定會很感興趣。那樣會很麻煩。」
邢麒麟留下一部手機就走了。他告訴他們,這是機械人內部的通訊網路,如果他們遇到困難,就用這部手機找他。
孟熙琮沉默了很久,才對蘇彌道:「你做得對。他現在對我們有用。」
邢麒麟離開孟熙琮家後,搭乘專機直接返回北半球的自由城。昔日孟熙琮的府邸,如今被作為機械人的總指揮部。
他走到二樓,便在書房發現邢毅正拿起一本孟熙琮的書在看。
「指揮官,人類正按照您頒佈的條例生活,戰機、彈藥和新機械人的生產線已經開始搭建。我會監督他們以最快的速度開始從事生產。」他恭敬地道。
「邢麒麟。」邢毅放下書,冷漠的紅眸盯著他,「你讓我很失望。」
邢麒麟心驚,卻露出疑惑的神色:「大哥,為什麼這麼說?」
邢毅嘆了一口氣,負手望著窗外月色:「為什麼你們會喜歡脆弱的人類文明?即使第一機械文明發源自人類,也早已比人類優秀數倍。你一直是帝國最出色的軍人,你和我聯手成功實現了三次機械降臨——斑馬星系的獸族、仙女座的蟲族、衝恆星系的人族。可這一次,你似乎失去了自己的準則。」
邢麒麟之前力勸邢毅放過僱傭軍殘兵,又在邢毅想要殺死孟熙琮時挺身而出。他早料到邢毅會起疑,神色不變道:「大哥,我一直恪守自己的職責,我忠於自己的種族。留下孟熙琮,只是因為此人才華可以為我們所用。如果貿然殺了他,只怕很多人類都會拼命反抗。我們要的是利益,不是屠殺。」
邢毅的聲音跟他的軀體一樣,透著一種金屬般冰冷的寒意:「是嗎?那你違反基本軍事紀律,刪除人類的飛行日誌,又是為了隱瞞什麼?」
在邢麒麟長達五千年的生命裡,一百年實在只是滄海一粟。他的生命中,有長達千年都在孤獨旅行中。
如果不是曾經身為卡洛?周,他也一定會和邢毅一樣,對脆弱而低效的人族唾棄不已。
然而曾經那樣真實地感受過卡洛?周的痛苦和享受,感受過他的瘋癲和情感,邢麒麟在醒來後,自己並不能很快從模擬中抽身,甚至不想抽身。
他清晰記得身為機械人的感覺——就是沒有感覺。既無生理上的愉悅和痛楚,更沒有心靈上的跌宕起伏。他們不斷侵略其他星系種族,也不是為了可笑的征服欲,而是為了種族的繁榮。曾經輝煌的第一機械文明,如今只剩他們一支戰隊。為了重現昔日帝國,他們需要的東西很多。
可現在,他還想要一些別的東西。
譬如孟熙琮和蘇彌活著;譬如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哪怕是怨恨的,也好。
於是面對邢毅的質問,他在短暫的沉默後,反而笑道:「邢毅,你錯了。如果不曾身為人類,你永遠感受不到一些奇妙的感覺。」
「你指人類脆弱的情緒?」邢毅冷眼看著他。
邢麒麟向前一步,走到邢毅面前。機械體的邢毅比他還要高一個頭,他的手摸在邢毅的機械胸膛上,道:「不。我說的是那些能夠令你的血脈骨骼、身體靈魂,都為之戰慄為之瘋狂的情緒。譬如失去最愛的人痛到差點兒死去,譬如耗盡所有體力達到極致的******……如果你也曾經經歷過,就會知道,雖然我們一直認為人類是最弱的種族,可是他們經歷的東西,比我們美妙很多倍。」
說完這些話,邢麒麟禮貌地向指揮官告辭了。而邢毅沉默片刻後,反而笑了。
說那麼多,不過是想岔開話題吧?那段被刪掉的日誌,那個能夠召喚巨石人的女人,也是那個出色人類孟熙琮的女人。
這個弟弟,居然也想保護人類。
嗬,他走到一樓的沙發坐下,如同撫摩動物般,撫摩著黛碧光滑的身體。
巨石人?一舉扭轉戰局的神秘巨石人?
待局面平穩後,他也許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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