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原來如此?」我不懂他是什麼意思,大難臨頭,他竟然有心情笑。
「原來如此,紀姑娘故事裡那個始亂終棄的男人,原來是夜尊主。」
「胡說!」冷不防被反將一軍,我氣得大叫。
「我涉世不深,卻不是個傻子。」蘇引玉道,「我有數千年的道行在身,白夜縱使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卻不一定能毫髮無傷、全身而退。你此番前來,不過是擔心他在我手上吃虧,先替他探探虛實……」
我一點也不擔心白夜會吃虧!他就沒有吃虧的時候!
我待要發怒,蘇引玉突然正色道:「紀姑娘的一片苦心令人動容。倘若你能替我完成一個心願,我願束手就擒,決不反抗。」
妖魔多智,常會設好陷阱引人上鉤,我不能答應。
「……我說過,人不是你殺的,你現在可以逃,我不攔你。只是,我從不和妖魔做交易……」
哐!
風吹得窗戶一開一合,雪已經在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我埋頭打了一個噴嚏,再次看向蘇引玉時,嚇得栽回了床上。
「你……」
白髮染霜,眼角垂血,一眼望去,悽豔而恐怖。蘇引玉不以為意地任由墨藍色的妖血從七竅中流出,他撥開我的衣領,長長的指甲刺向我的胸膛——這一下竟然沒用法術,我根本察覺不到其中的殺意!
想要提起靈力抵抗已經是不可能,電光石火之間,我腕間彈出了破魂刀。
這一刀,雖然狠,卻不絕。
只要他就此收手,我願意留一條生路聽他解釋。
然而,蘇引玉身體微微前傾,從容不迫地迎上了我送出的一刀。
彷彿飛蛾撲向明火;彷彿流星撞破長空;彷彿冰錐沉於淵底;彷彿曇花盛放凋零。
破魂刀穿心而過,所經之處再不能癒合,我甚至能聽到刀鋒飲血的刺刺響聲。與此同時,他在我心口劃開一道淺淺的口子,趁我目瞪口呆之際,從口中吐出一顆深紫色的珠子。
「這是……你的妖丹?」我從極度震驚中回過神來。
蘇引玉飄忽一笑,明明是一張妖氣十足的臉,紫色的妖光籠罩著他,卻有著如同蓮花一般的禪意,平靜而祥和。
我渾身一震,似乎知道他想幹什麼了。
他輕輕地吹了口氣,光澤飽滿的妖丹溫柔地滑動,緩緩地填入我胸前的血洞,消失不見時,血液凝固,劃破的皮膚完好如初,沒有一絲疤痕。
「你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送死!」我捂著發燙的胸口怒吼。
妖丹凝結了蘇引玉的九成靈力,植入我的身體之後,部分靈力可以轉為己用,於我的修行有很大幫助,但是,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給我?
殺死蘇引玉,奪取內丹這等缺德事,我想都沒有想過!
「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蘇引玉就著身體裡的刀微笑,驀然,跪倒在了地上。我急忙上前去扶他,他吐出一口血沫來,輕聲道,「紀梨啊紀梨,妖魔都說你可怕,可我覺得……你的眉毛真好看,淺淺的一道彎,一看就是心軟的人……上天讓你在我大限之前出現,就是來替我完成心願的。」
去你大爺的,這年頭心軟的人等同於傻子!
這種誇獎我不要!
「才不是!」我一邊試圖把妖丹弄出來一邊用力地搖著他的身體,「我不會上你的當,快把你的妖丹拿回去,我沒有答應你任何事!我不會答應你的!」
「拿不回去了,湄湄等著我去陪她呢……」
「反正我不要!」
「我的心願很簡單……」
「我絕不會答應!」
「我死之後……」
「你等著,我吐出來還給你!」
「我死之後……查出真兇。」
「……啊?」
「……」
「喂!」
說完最後一句話,蘇引玉便再沒了氣息,任我怎麼咆哮,他都沒有再回應。我呆在那裡,瞪著破魂刀上的殘血,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他究竟是膽大妄為,還是從一開始就在陪我演戲?到底是什麼,讓這個才見過一面的梨花妖,認定了我會幫他,由不得我拒絕,用性命來賭我的一念之仁?
太亂太亂。
亂到我沒有退路了。
平白得了他的妖丹,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在我的刀下,我怎麼能真的狠下心來,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更何況——
「我死之後,查出真兇。」這麼簡單的心願,不是寬限他的死期,也不是替他殺人報復,我忍心推辭?即便是要推辭,也沒有機會了。
這可算是,終日打雁的,卻叫雁啄瞎了眼。
望著化成了一堆枯木的蘇引玉,我撣撣身上的木屑,跺腳道:「現在的妖啊……太壞太狡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