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咯噔一下,覺得不妙。
「你不想要我?」
美人搖頭道:「我不能這麼做。」
「你一點也不喜歡我?」
「這和喜不喜歡沒有關係,你看起來不像壞女人,我不能這麼對你。」他鬆開我的手,柔聲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有難言之隱,你說出來,或許我可以幫你。」
我抬頭細細地看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多情而絢爛的桃花眼,難得的是,美麗卻不輕浮,純粹到近乎真誠。
我心中一動,緩緩道:「你真的願意幫我?」
「只要我能辦到。」
「那你剛才就不應該拒絕我,我會好好地服侍你。」我話音剛落,他就露出了訝然的表情:「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家了,我要找一個人收留我。」
「那你之前……」
編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好呢?半真半假才能讓人深信不疑,我悽楚地笑了笑,開始講屬於我的故事。
「我叫紀小七,京城人士,十二年前父母死在了戰亂中,我師父見我可憐,把我養在身邊,教我讀書習字。我出身大戶人家,一朝淪落,寄人籬下,落差來得太大,我一時難以接受,脾氣也就越來越刁鑽,久而久之,師兄師姐都不大喜歡我。由於師父的縱容,我張牙舞爪,橫行霸道多年,總覺得自己了不起,全天下的人都該順著我,包括我喜歡了很久的六師兄。可是我錯了。我揚揚得意地向師兄告白,他無情地拒絕了我,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傷心絕望,離家出走,走著走著,終於明白了一件事——也許,我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好。我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也沒有女人該有的溫柔,我不會女工,不會燒飯,不會討人開心……我什麼都不會,所以,活該被甩。在心情低落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他風流的名聲在外,喜歡和女孩子開各種莫名其妙的玩笑,對我也不例外。我雖然不願意和他糾纏不清,但始終沒有勇氣和他說重話。他不是什麼壞人,至少對我,一直很好,他不說,我也知道明裡暗裡,他都是護著我的。我就是石頭,也有點動容。後來,他和我把話挑明瞭,說他真的愛上了我,他一定不會辜負我,和我成親之後,絕不會再和別的女人發生關係……」
說到這裡,我停了一停,無限酸澀地抹了抹眼睛。
「有些話,明知道不該相信,我卻還是選擇去相信,結果成了今天的笑話。他憑什麼會愛我呢?他愛我,不過是求而不得,虛榮心作祟,一旦得到了,他就不會再愛了。我們成親不過一個月,他就告訴我,他要納妾,我不準,他就出去鬼混。起初他還會編藉口找理由,之後乾脆連謊話都不願意說了,他說他已經受夠我了,見到我就覺得厭煩,比起春波閣的若水,紅袖樓的袖袖,我簡直不算個女人……我不想再和我相公吵架,更不想看著他去尋花問柳,一氣之下,就逃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把後半段故事編成這樣了,就好像一直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一樣,我覺得寥寥數語不足以表達一個棄婦的哀怨心情,硬是擠出兩滴眼淚,撲到男人懷裡大哭。
「他說過他愛我的,他說他不會辜負我,可他每天都和不同的女人在一起,我的心都碎了!你叫我怎麼回去面對他!我不會再回去的……如果你不收留我,我就死在這裡,嗚嗚嗚……」
我自己都要被噁心碎了,拜託你捧個場,有點男人該有的反應吧!
「小七姑娘,你不要這樣……」他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想讓我平靜下來,「你說的這件事,我幫不了你。我可以給你銀子,也可以出手教訓你相公,只是……」
「只是不肯和我好,對嗎?」
我的眼淚收放自如,說來就來。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並不是一個能夠託付終身的人!」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你聽我說,我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說著,原本英俊的臉,瞬間變得陰森可怖,在滿頭銀髮的映襯下,他的皮膚泛著淡淡的青色,三瓣雪白的花瓣浮在眉梢,眼中紫紅色的光徐徐閃動,逐漸填滿整個眼眶。
以我閱妖無數的經驗來看,他這青面紅瞳的模樣,在女妖眼中,定然是很受歡迎的。
我怔怔地盯著他沒有說話,他以為我嚇呆了,嘴角虛虛實實的笑容彷彿一朵漂在水上的花:「你看清楚了嗎?我是妖,四千年梨花妖。」
「那你吃了我吧。」
我閉上眼睛等死,想了想,又睜開眼睛:「我不在乎你是人還是妖。我寧可嫁給一個妖怪,也不想走出這個門。」
梨花妖怔忡地望著我,半晌才冷笑道:「你今天嫁給我,明天就要做寡婦。」
我眼皮不由得抖了一下,他看出什麼端倪了嗎?不可能。簫子沉死後,我收了他的畫骨玉,我已經用畫骨玉隱藏了我周身的靈氣。
「為什麼我會做寡婦?」
他輕聲笑道:「因為我很快就要死了。」
我攥緊拳頭,以為他勘破了我的身份,豈料他微微垂下眼去,半邊面孔都埋藏在陰影之中,有種說不出的寂寥:「你不用害怕,並不是所有的妖都吃人,我不會傷害你。既然你和我說了一個故事,那我也和你說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