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朔風凜冽。
下了一整夜的大雪,地上早已積了厚厚的一層,一眼望去,白茫茫的沒有盡頭,偶爾一陣風颳過,掀起漫天的雪沫,打在臉上,冰冷刺痛,真是既蕭索又無趣。
這種見鬼的天氣,本來應該抱著暖爐窩在床上不起來。可惜我沒有那麼好的命,在深山老林裡埋伏了一天,幹掉一窩蜘蛛精,才敢用所剩無幾的靈力暖暖身體。
不知在雪地裡走了多久,我一腳踹開一戶人家的門,長驅直入。
暖洋洋的氣息撲面而來,我禁不住熱淚盈眶。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燒得通紅的炭火,當然更要感謝那張看上去又軟又可愛的大床,誰也不能阻止我們相愛!
顧不得一旁目瞪口呆的主人,我解開鞋襪,飛撲上床,歡呼著打了個滾。
不錯,確實很軟,還有一股清爽的香氣。
「好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姑……姑娘……」一個聲音怯怯地叫道。
在我心目中,男人的臉大致分四種,一種是我二師兄和六師兄那樣的,我謂之為美人;一種是五官端正,相貌還過得去的,我謂之為普通人;一種是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實在是抱歉得很的,我謂之為「不看也罷」;還有一種就是白夜那樣的,我謂之為禍水。
眼前這個目光游移,舌頭打結的男人,顯然達到了美人的級別。
我相信,無論多麼挑剔的人,都會覺得他長得不錯,而且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覺得心情不錯的不錯。床好人也不錯,我嘿嘿地起了壞心。
「姑娘,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我眨了眨眼,淡然道:「我沒有走錯。」
「可這是我的床!」美人急了。
這句話聽起來耳熟,我對白夜說過無數次,怎麼會不知道應對的方法?
「你的床不就是我的床嗎?」我抽開耳畔的絲帶,任由頭髮披散肩頭,衝著他甜甜地笑,「還是說……你覺得我不漂亮?」如果他敢點頭說是,我就一把火燒了他的屋子。
美人先是一呆,而後喃喃:「書裡面說,會在風雪之夜求宿于山中人家的年輕女子,多半是妖怪……」
「那你覺得我是嗎?」
他後退一步,打翻了幾個瓶瓶罐罐。
我脫去了厚重的外衣,煞有介事地去解中衣,他的眼睛直直地落在我身上,看了一會兒,又慌忙把頭轉過去。
「姑娘,請自重!」
我愣了一下,不禁對著床頭的銅鏡嘆了口氣:「他果然沒有騙我。我就是死在外面,也沒有男人願意看我一眼。」
我許久沒有照鏡子,乍一看,心情有些微妙。淡淡的眉毛,清透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尖,不薄不厚的嘴唇,尖尖的下巴……鏡子裡的臉像極了記憶中的母親,可我的母后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就已經是傾倒眾生的絕色美女,白令姝之前,專寵七年,羨煞了一眾宮妃。只是,為什麼同樣一張臉,放到我身上,就沒有這個效果呢?非但沒有驚心動魄的美麗,還顯得格外的……格外的衰。
「唉!」我再次嘆氣。白夜你到底看上我什麼啊!
「姑娘天仙化人,芙蓉出水,何必自輕自賤,說出這樣的話。」美人不再推諉,而是偷偷瞄了我一眼。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生平第一次被人用「天仙化人,芙蓉出水」八個字形容,我差點激動得跳了起來,這年頭都喜歡睜眼說瞎話嗎?可是這種瞎話,從美人嘴裡說出來,我願意再聽十遍絕不嫌多。
豈料美人不再說話了,我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皺眉道:「我就知道你是安慰我,你們這些男人,從來都沒有一句真心話。如果我真的是天仙化人,你為什麼站在那裡,不敢過來?」
這一次他倒是回答得快:「姑娘天仙化人,為什麼非自甘墮落不可?」
「你不但是個呆子,還是塊不可救藥的木頭!」
我不相信他是塊木頭,他只是戒備心太重。你看,我走上前去抱住他,他一點也沒有不樂意。我親了親他的嘴巴,他也沒有不樂意。於是我放心大膽地去脫他的衣服,脫到一半,他握住了我的手,把我抱上了床。
他用被子蓋住了我的身體,然後,一臉憐憫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