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
不想叫她擔心,我微微一笑,強行把血嚥了下去,心口鈍痛無比。
見我神色如常,雲玖又陰下臉,推開我道:「戲弄我很好玩是不是?知道我為你傷心,你很得意是不是?」
「我……」
真不知道哪裡得罪了這位公主殿下,我有些哭笑不得。然而,她不等我把話說完,忽然把我從床上揪起來,攀住我的脖子,激烈地吻住我的嘴唇。
我只覺得唇上一痛,頭暈眼花,喘不上氣來,那兩瓣柔軟的唇宛若冰川裡的烈焰,把我燙得心頭一揪。
我輕輕地攬住雲玖的腰,任由她粗暴地啃咬,舌尖相抵之處,激起陣陣漣漪。
「公主。」
捺不住她熱情的廝磨,我戀戀不捨地鬆開她,對上那纏綿如春水的眼波,彎起嘴角笑:「有傷在身,饒了微臣吧。」
再不阻止,我都不知道我會以下犯上到什麼境地。雲玖窘迫地瞪了我一眼,臉紅得像熟透了一般:「你好好養傷,我不鬧你了。」
幻宗下手太狠,我想逞強也不行。
雲玖命人取了參湯,患得患失地盯著我喝下去。我看她眼神雖然清亮,眼眶卻有些發青,想是一直守在床邊,很久沒睡了,不由得心疼起來。
「公主,時候不早了……」
雲玖明白我的意思,但她沒有動:「我不走。出去就是軍隊,父皇已經把我軟禁了,公主府到處都是國師的眼線,我不要一個人睡。」
我這才想起來,為了救我,她答應給國師什麼東西,那是她爭奪皇位的籌碼。我知道這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眼裡一熱,一把把她攬進懷裡:「玖兒,我會陪著你。」
她略略掙扎了一下,便也伸手摟住我,低聲道:「你別難過,這都是我自願的。我也不喜歡每天看奏摺,我早就不想這樣了。」
在雲玖的悉心照顧下,我的傷好得還算快。雖然公主府的處境不大好,師父來了一次,很快又被人客氣地請出去了,但這種與世隔絕的日子,反而顯得彌足珍貴。
雲玖纏著我教她吹幻音笛,我試了幾個音,便把笛子交到她手裡,她也不擦拭,紅潤的嘴唇貼著笛子。我看得心思浮動,忍不住湊上前去,抬起她的臉,用力親了上去。見她沒有反抗,我得寸進尺地撩撥著,細碎的呻吟入耳,我竟然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急切之情。
「玖兒,你嫁給我,我帶你離開這裡好不好?」
急促的喘息中,我不可自持地問著。然而,任我胡亂在耳垂上輕咬了幾口,雲玖沒有回應。她緘默了一會兒,玉白的手指挑開我腰間的扣帶,我抓著她的手,她固執地想要繼續,卻被我圈在懷裡,不能動彈。
她嗚咽一聲,我嘆氣:「你這是和誰過不去?」我們心裡都明白,離開哪有這麼容易。
明明不是誰的錯,但我們靠在一起,賭氣一般,不再說話。
我不想逼雲玖選擇什麼放棄什麼,我不會再問她這個問題了。前面是一條死路,不要想不要看。
不管以後怎麼樣,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要歡喜。
五月初,正是氣候宜人的時節,玉蘭花馥郁的香氣籠罩了皇宮。初六那天,是璃公主的生日,雲玖終於得以解禁,去參加妹妹的生日宴。
傍晚時分,我收到了從密宗傳來的信函,那是來自前線的戰報。
南方義軍聯合外藩,連破數十座城,三面夾擊,江北大營支援不住,退至薊州,向京城團營求援,而為了保住南邊的門戶,三大團營的主力都駐紮在了滁州!
京城號稱二十萬大軍,而今只剩四萬人不到,可謂空城。
國之將亡,宮內竟然大擺筵席。
我本來不是有著憂國憂民之心的人,卻也感到一時憤慨。
薊州一旦失陷,這江山恐怕就真的要易主了,師父這封信的意思,是請出封印在地下的十萬戰鬼,或許能夠解除薊州危機。只是這樣的話,密宗就無法置身事外了。
我想,我得去璃公主那裡走一趟了——其實,我也可以等雲玖回來,但是,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想法,她的決定便是我最後的決定。
哪怕這個決定會讓我後悔。
御花園,絲竹繚繞,香風襲人,雲玖卻沒有在席位上和眾人一起聽戲。也對,璃公主的生日宴,場面熱鬧而混亂,是這幾個月來,唯一能和皇后說上話的機會,她不會錯過。
我有意在樹後等她們出來,可是,我的耳力太好,縱然我一個字也不想聽,但那字字句句,仍然如魔音灌腦,不可斷絕。
「……薊州之急對我們而言,或許是好事。我放出話去,說密宗大弟子簫子沉為了博取雲玖公主的歡心,已經允諾祭出戰鬼,就是為了讓國師著急,想不到國師果真上當,差點傷了簫子沉的性命,以花不醉睚眥必報的性格,就算不願捲入這場紛爭,也絕對會報這個仇!你等著好了,只要哄好簫子沉,你父皇為了退敵,除了封你為攝政公主,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我知道了,母后。我會想辦法留住他的。」
「……」
悄無聲息地從樹後一點一點地退走,我飛快地消失在了這一方和我格格不入的天地裡。風聲呼嘯,我以旁人看不到的速度在京城的街道中穿梭,最後又回到雲玖的寢宮,倒在冰涼的石階上,大口地喘氣。
我告訴自己,我不能難受,我只是需要冷靜,可——還是心如刀絞。
「子沉,你怎麼躺在這裡?」
夜空如洗,看不到星光,雲玖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的視線裡,桃花般豔麗的臉頰上沾染著微醺的醉意。如同隔霧看花,我是第一次覺得,我從來沒有看清楚過。
「子沉?」她彎下身想扶我起來。
我拉著她的手,用力一拽,她重心不穩地摔在了我身上。
「你幹什麼!」我沒有理會她的尖叫,而是一口咬住她雪白的脖子。
「呀!」
我把她的領口扯開,廝磨之間,瑩潤如玉的肩頭若隱若現,在濃重的夜色裡,散發著致命的誘惑。熱血上湧,我再也忍受不住,翻身把她壓在身下,肆虐一般在她身上攻城略地。
因為心存憐惜,我從未這樣對待過雲玖,我不想壞了她的清白。但是,真可笑啊,這樣的憐惜真可笑啊!
「求求你,子沉,不要嚇我!」她不安的掙扎點燃了我的怒火,粉碎著我的理智。
我挑起一邊嘴角,冷冷地笑道:「你叫大點聲,讓那些宮女和侍衛都來看看,看看我們在這裡做什麼!」
「你瘋了!」雲玖不可思議地望著我,眼底閃著淚光,憤怒中透著一絲委屈。
心中一顫,我不去看她的臉,把頭埋向她的頸窩:「你不是要哄好我,讓我高興嗎?你這個樣子,怎麼留得住我?」
雲玖身子一僵,牙齒都在打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從來都沒有……啊!」
「雲玖,想要留住我,就要好好伺候我,該怎麼做,你明白!」
她拼命地搖頭,想要把我從身上推離,但這怎麼可能,我就是想讓她顫抖,哀求,哭泣,我甚至沒有去吻她的嘴唇,而是粗魯地衝進她的身體,把她的哭叫變成支離破碎的呻吟……
我把昏睡的雲玖抱到了床上。途中,有侍女想前來侍奉,被我淡淡地一掃,便無聲地退出了門外。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她們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然而,我還是叫來了一盆熱水,替雲玖清洗身子。我看著她在夢中囈語的樣子,心裡很恨,恨我自己,即使這樣,還是不忍心離開。
拖著倦意在雲玖身邊躺下,我在心裡說,對不起。
我難受的時候,也不想讓別人好受,雖然她可能永遠都體會不了我的心情。我摟著她微微戰慄的身體,閉上了眼睛。
朦朧之中,我聽見了細細的抽噎。不耐煩地把懷裡的人圈得更緊,我說:「我明天就去薊州,你別惹我翻臉不認賬!」
哭聲漸漸地隱去。我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晨,雲玖紅腫著雙眼道:「我沒有騙你。我和你說過的話,每一句都是真心。」
我也曾這麼認為,但我不是傻子,我嗤笑著從床上坐起來:「這算什麼?忍辱負重的公主殿下?可惜,你裝得一點也不像。」
「簫子沉!」她怒吼。
我漠然地看著她:「來啊,殺我。」
銀光驟閃,劍鋒襲來。我沒有躲閃,任由她手中的利劍刺進我肋骨之間。
冰封般的沉寂,我木然地盯著劍刃上的血,一動不動,直到她把劍從我身上拔出來的那一刻,我才覺得痛。
可她為什麼不往要害上扎呢?
我冷笑著說:「我會回來的。」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冥火薄天,兵車雷運。
薊門颳起了滾滾黃沙,不多時,便掩埋了荒野上的屍體。我開壇作法,引心頭之血喚來戰鬼,捲入了這一場人間浩劫。
從關內打到關外,從關外打到西南,彷彿永遠不會停了。
我想,也許這樣是最好的結果——戰事不停,我就不用再回去,我不回去,雲玖便不用再千方百計地想著,要怎麼曲意逢迎,她一個驕傲到骨子裡的公主,我的出現,對她來說,是天大的折磨。
雖然我已經從她身上討回了一切,但那天晚上我並不開心,我們沒有必要互相折磨,所以,就這樣一直打下去吧!不要停!
我奪了長槍,衝入敵陣,一槍把對方的先鋒騎兵挑下馬,慘烈的哀號中,我用槍柄刺穿了身後一人的咽喉,熱血濺了我滿身,我旋轉槍身,橫掃一圈,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忽有一人提刀急刺而來,我快步向前,抓起另一人擲了上去,那人慘叫一聲,被攔腰砍成兩截,立時斃命!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我越殺越瘋,舉槍而上,架住數把大刀,暴吼一聲,須臾間,土石炸開,碎肉橫飛!
「密宗簫子沉,誰還想與我一戰?」
我站在屍堆裡,仰天長嘯,嘯聲直上雲霄,激怒了一波又一波的敵人,長時間執槍,我的手已經充血到僵硬,便是想停下,也無法停下。
倒下去的時候,我彷彿聽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吹起了《迷魂引》。
甜鄉醉鄉溫柔鄉,三者之夢孰短長……
原來我一直都放不下。
之後滁州大捷,我終於決定回京。
鬼道里一路穿梭,沒有停歇,等我站在公主府門口的時候,迎接我的卻是滿目蕭瑟之景。熟識的宮女見到我,手裡的托盤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茶碗摔得粉碎。
「簫公子,你來晚了!公主給你寫了很多封信,你一封也沒有回,她知道等不到你了,她……她逃走了……」
逃走了……是什麼意思?
權傾天下的攝政公主,為什麼會逃走?
「因為大家都說她是妖孽呀!難道你沒有聽說那個傳言嗎?妖孽身,玖公主,一朝謀得天子位,萬里江山作焦土……」
我以為,那只是一個笑話,是國師的陰謀,沒有人會信。可是這一次,似乎所有人都信了,包括那個昏庸無道的皇帝,包括我的師父。
面對我的質問,師父只是連連嘆氣,讓我不要太執著。
「不會錯了,她就是魔帝座下的三殿君主之一影姬時玖。若不是魔界有人一直在尋找她的轉世,我也不曾發現,你那個雲玖公主居然和影姬長得有七分相似!」
所以,他給了我戰鬼,放任我去戰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和國師聯手把她弄到身敗名裂。
我吸了一口冷氣,定住神:「雲玖給我寫的信呢?」
「燒了。」
我無力地靠在樹上:「師父……」
「你懂什麼,為師是為了你好。影姬是什麼人?幾個魔頭裡面,就屬她最惡毒,為了博取魔帝的歡心,她剝人皮挖人骨,做了成千上萬個傀儡,擺在地宮供魔族玩賞。影姬嗜殺,剝皮剜骨,她結了多少仇,才把自己弄到不得不投胎避劫的地步?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和她在一起?」
我想,我得走了,我要去找她。我不管,她上輩子是誰,這一世,她是雲玖,她或許會對我用一些心機,卻不是嗜血的魔君。
我一揮手,開啟了師父攔在我面前的劍陣。他氣急敗壞地叫道:「簫子沉,你想清楚了!你這是自毀前程!你再和她糾纏不清,魔族也不會容你!」我無動於衷,他最後吼了一聲,「孽障!不許去!」但我沒有聽。
天下之大,我不知道該從何找起。
再一次見到雲玖,已經是一年後。
我近乎絕望地來到一個隸屬於南國邊境的小鎮,忽而聽見一陣如夢似幻的琴音,每一個音都空靈、綿長,彷彿要把人的心都掏空,永醉不醒。
那是《迷魂引》。
兩根白玉一般的手指抬起琴絃,再猝然鬆開,蕩起空氣中的塵埃。
雲玖停下手來看我,一滴眼淚自眼眶滑落:「我以為,你死在戰場上了。」
我微微一笑:「我以為你去魔界了。」
這都不是什麼好話,但是我抱住她,她也沒有掙扎,只是抖得厲害。
「你是來嘲笑我的嗎?你是不是覺得我利用了你,所以我活該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活該被人當成妖孽……」雲玖嗚咽著咬住我的肩頭,她心裡積了太多的怨氣。
我笨拙地替她擦乾淨眼淚,柔聲道:「我只知道我很想你。」
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
我抱緊了她,以後都不會再放開了,縱使她不相信,我也願意用一生去證明。只是,我無法預見,未來是怎樣一條路。
短短的半個月,有兩批術士來到了這個鎮子,我消除了一切可以消除的蛛絲馬跡,才沒有讓他們發現玖兒。但後來就沒有那樣的好運了,影姬時玖的舊部找到了這處宅子,非把她帶走不可,我迫不得已,動用鬼兵,才將他們全部殺死,這一番動靜自然是引來了更多的麻煩。
我帶著玖兒,從一個地方,逃到了另一個地方,中途殺了很多人,因為害怕,她幾乎每晚都會從夢中驚醒,我在她的夢裡永不停息地殺人。但那有什麼,這是我們自己選的路,如果我罷手,或者她回到魔帝身邊,這一切都可以結束。我們誰都不甘心這樣結束。
許多個夜裡電閃雷鳴,玖兒把我搖醒,我們靠在一起,蕭索地坐到天明,雖然疲憊,第二天鄰家灶臺的炊煙裊裊升起的時候,心中總是一片柔軟。對我來說,這世上最美的東西,莫過於人間煙火。
可這僅有的一點菸火,還是被人給掐滅了。
那是滴水成冰的寒冬臘月,我們已經很久沒有搬家了,也漸漸地淡忘了刀口舔血的滋味。玖兒睡得很沉,因為身體不太舒服,她連續幾天都精神不好,我在火盆中加足了炭,便想著出門弄些野味回家煮湯。
然而,我還沒有走出幾步,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同的氣息。一隻紙鶴落在了我的掌心,上面是師父的親筆:天機崖有難,速回。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相信了這個謊言。
再次回到家中時,玖兒不見了。
我拍碎了所有的傢俱,想去找師父問個明白,途中遇到面色慘淡的三師妹,她攔住我的去路道:「章峨山,遲了就來不及了。」
嗬,這種時候,肯出來幫我的居然會是三師妹,她的身高不到我的肩頭,說話還帶著一股稚氣:「師兄,你不要怪師父,這次是影姬的仇家上門復仇,和密宗沒有任何關係,對方來頭很大,師父只是不想你出事。」
我沒有心思和她探討這些有的沒的,她追著我跑了幾步,又是害怕又是後悔地叫著:「你殺的那些人,都是師父替你善的後,你不要怨他!」
我不怨他,他其實沒什麼錯,錯的都是我,我身而為人,不能隨心所欲,這就是我全部的錯!
章峨山千里無草木,妖獸橫行,群魔聚集。
那群鬼怪既非妖魔,也不受制於冥界,只在人間淫亂行兇。他們報復影姬的辦法,最原始,也最喪盡天良。
玖兒渾身是血地倒在我面前,她死死地按住腹部,似乎一直在等我來。
「去找……神農鼎,為我們的孩子……報仇。」說完最後一個字,她便緩緩地合上了眼睛。
而我,看著那些聞聲而來的衛道術士,一把火焚燬了她的屍體,帶走了她的元魂,而我什麼都不能做。
直到人群漸漸散去,師父才從山石後走出,解開了我的穴道:「如果你剛才衝過去,誰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為我好。
生而為人不能隨心所欲,這一切都是我的罪過!只是!我欲問天,何以不能愛!何以飄零久!何以生離別!
然天不能答我,我亦不能解開心結。我跪在師父面前磕了一個響頭,割發代首,叛出了師門,此後,任我犯下滔天大罪,皆與密宗無關。
我在玖兒的衣冠冢前立誓,一定會修成返魂術,一定會助她重回人世,哪怕——屠盡蒼生。在這之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時機。
一晃十年而過。月君照燭企圖藉著神農鼎重回人世,在幻宗尊主白夜的精心設計下,神農鼎落入了天音山莊,我知道,機會來了。
只是,玖兒的魂魄已經破碎,想要保留她前一世的記憶,還需要煉化一顆和她血脈相通的心。大昊滅亡的時候,她的血親就已經死在了新皇的手上,我到哪裡再去尋一顆相似的心呢?
然而,在我略感絕望之時,我遇見了統帥十六方魔界的帝尊——蓮燼。他不但傳授了我使用崑崙鏡聯通異界的法術,還告訴我,我要的那顆心,其實就在密宗七小姐紀梨身上。因為,紀梨,就是玖兒的親妹妹,當年的璃公主。我不知道堂堂魔界帝尊,為什麼會這麼幫我,他只是用沒有感情的語調說道:「殺了紀梨,心就是你的。」
殺了她,挖了她的心,玖兒就會回到我身邊……
這莫大的誘惑,足夠讓我拋卻所有的理智,我已經殺了那麼多人,又怎麼會在乎多她一個呢?更何況,我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認定了,蓮燼沒有騙我。
這世上再不會有第二個人比她更像璃公主,雖然沒有玖兒那樣尖銳張揚的美麗,但她的嘴角總是帶著一抹淡淡的譏誚,既灑脫又無奈,即使一身布衣,站在人群中,她的下巴也總是微微地往上仰著,不經意的弧度,像極了一位不可一世的公主。
單純而驕矜的公主,為情所傷,飄蕩在外,弱點毫不避諱地寫在臉上,看起來真是好對付得很,然而,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手了。
我驀然發現,她的身後,永遠有幻宗的影子。兜兜轉轉這麼些年,我最大的敵人,依然是幻宗。
白櫻纏上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簡單,我很有可能會再次失敗。但即使會失敗,我也沒有退路了。
殺死紀梨,是復活玖兒唯一的希望。如果我做不到,那麼……我望著手中的崑崙鏡碎片,慘然一笑。如果我做不到,那就讓我死在這裡吧!至於紀梨,她到底是玖兒的妹妹,是我半個師妹,我不忍心拖她陪葬。
「天行地奉,陰陽永訣。六道輪迴,堪破化境。」
我把一道咒符附在了崑崙鏡之上,這道咒語的意思是,一旦我死了,這個不屬於六道輪迴的院子就會消失,崑崙鏡就會把院中所有的人都送回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