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二 迷魂引 第四章 美人白櫻

簫子沉目光過於熾熱,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對不住,簫掌門,我暫時……暫時沒有和人……」

打斷我的人,不是別人,居然是國師老頭。隔著重重帷幕,他語音帶笑道:「神仙府的花間之術確是一絕,子沉平日行事謹慎,並不常邀請女人同修,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可惜了……」

在他為老不尊地宣揚閨房秘事的當口,有人拍碎了一張桌子。

阿彌陀佛,不是我拍的。

「簫子沉,你是不是以為幻宗怕你?」白夜的聲音結了一層冰,隔了半個池子,我依稀覺得有冰碴子從頸上擦過。

天音山莊不知什麼時候到的觀星宮,門下男弟子持劍,女弟子執扇,廣袖寬袍,飄帶旖旎,隨隨便便一站就是一道風景。

二師兄觸景生情地搖著我的胳膊道:「氣質啊這就是氣質啊,白姐姐實在是美呆了!」

「冷靜,在心裡默唸十遍白夜是男人。」

「……」

國師大概嫌場面還不夠混亂,長長地咦了一聲後,繼續著驚世賅俗的話題:「看本座這記性,一時竟忘了絃音也有過和紀小么雙修的意思……子沉啊,君子不奪人所好,你說是也不是?」

蒼天,我根本不認識簫子沉,也和白夜……好吧,就算過去有那麼一點點關係,但現在,絕對不是敘舊的時候!

我覺得我有必要和國師解釋一下,豈料白夜看都不看我一眼,指著簫子沉發難道:「別扯不相干的人,簫子沉你今天若是不給我一個交代,休想走出觀星宮。」

「白夜,你竟敢對掌門不敬!」

神仙府的人立時起身,手按法器對白夜怒目而視。

據我所知,往屆的術士會因為各種私人恩怨,和平收場的機會很小,但天音山莊和神仙府平日裡並沒什麼交集,忽然鬧成這樣,有點匪夷所思。

是以,白夜把我歸為「不相干」的那一類人,我都不知道是該失落還是該高興。

「唉。」

師父同情地摸摸我的頭:「可憐的小梨子,氣得臉都揪成一團了。」

「……」

我氣什麼啊,我都還不知道白夜為什麼掀桌子好不!

「退下。」簫子沉一擺手,神仙府的弟子依言後退了一步,卻不肯回到席位。他微微一眯眼,俊俏的臉上寫滿了不以為然,「夜尊主得了神農鼎,又深得國師大人歡欣,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想也不會刻意給自己找不快。當著眾位仙友的面,不妨說說,你要在下給什麼交代。」

白夜毫不客氣道:「自然是給我師姐一個交代。昨夜戌時三刻,我師姐白櫻進了城北歸雁樓——落日谷洛煙小姐親眼所見,你不用抵賴。」

城北歸雁樓是神仙府的落腳之地,和我們住的客棧只隔了一條街。

「那又如何?」

簫子沉沒有抵賴,而是面無表情地說了這四個字。

我清楚地看到白夜的眉頭輕輕顫動了一下,可到底他人前修養極好,只是略略一側身,沉聲道:「白櫻!」

身後一直低著頭的錦衣女子抬起了她的眼睛,我一怔,隨後就聽到了各種驚呼——那真是一張豔色驚絕的臉,遠山一般纖秀的眉,晶澈的琥珀凝結成的眼,臉頰是沉浸在朝露中的梨花,唇間一抹硃砂,彷彿是世上最嬌媚的玫瑰染成,矜持中透著一絲誘惑,尤其是她下巴的曲線,和雪白細膩的肌膚,直把那身華美的錦緞都逼得失去了光彩。

她抬眸的一瞬間,全場人都屏住了呼吸。

師父倒吸一口涼氣:「想不到幻宗白櫻竟是這樣一個妙人。」

二師兄道:「嗚嗚,我感覺我的初戀又要來了……」

四師姐道:「你初戀不是白夜嗎?」

我問:「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她長得和白夜很像嗎?」

「哎?真的啊……」

可就在我們評頭論足,猜測白櫻和簫子沉是什麼關係的時候,她輕輕地在嬌嫩的嘴唇上咬出一個淺淺的印,眼波閃爍地對著簫子沉道:「你要是敢揹著我找別人雙修,我就……死給你看。」

頓時,數十記眼刀向我射來,彷彿是我把人家的大好姻緣給攪和了。

我覺得我已經夠冤了,不想簫子沉的表情比我還冤,他看了看白櫻,再看看我,想要說些什麼,我嚇得連忙哎喲一聲:「師父,我吃壞肚子了我憋不住了,一會兒國師大人有什麼指示記得轉告啊!」

早說不想來了,誰留下誰傻!

我溜走的決心很足,簫子沉在後頭吼了什麼,我統統沒有聽見,也不想聽見。我說過,我討厭別人和我提什麼雙修,我沒和他急是看在他長得不錯的分上。

而且,那個什麼白櫻,我真是惹不起。

「姐姐,你不高興嗎?」

我在京城遊走了一大圈,青樓楚館,實在是提不起那個興致。路邊的茶肆,有個瘦小的小女孩拉了拉我的衣角,她抱著一架比她人還高的秦箏,滿眼期待地說道:「我彈個曲子讓你高興好不好?」

我扯了一下僵硬的臉,說:「姐姐只是有點累。」

小女孩放下秦箏道:「姐姐,你聽我彈一首吧,求你了……」

她擦著眼淚說她很餓,她的孃親被妖怪吃掉了,所以只能流落街頭,靠彈琴賣藝為生。

我右眼皮跳了一下,怎麼可能,天子腳下,又是術士會,怎麼可能有妖怪吃人,心說有玄門在呢,卻還是塞了她一錠銀子,找了個空位坐下。

反正我也沒地方可去,就當是消遣了。

「小二,來壺茶。」

扔出身上最後一點錢,我後悔剛才不夠淡定,等國師老頭給個封號發個年度最佳通靈師獎再跑也不遲啊。

越想越痛心,我竟然趴在桌上聽著曲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