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夏至,小雨。
葉明月下葬,六師兄下葬。因為有白夜的幻術,他們始終保持著人的樣子。白色的紙錢在火中化成灰燼,風一吹,沒有了。
我揉了揉痠痛的心口,從前填得滿滿的東西好像也沒有了。
一夕之間蒼老了十歲,兩鬢生出白髮的曲伯伯看了看刻有「曲清寧」三個字的石碑,又哭又笑地罵道:「白髮人送黑髮人,不孝之子,不孝之子啊……」罵完轉過臉來問我,「你說我們曲家是造了什麼孽,要遭到這樣的懲罰?好好地繼承家業不好嗎,為什麼非去抓什麼妖魔鬼怪?到頭來反被妖魔鬼怪傷了性命,這根本就是——就是——家門不幸!」
「老爺,您節哀!」曲府管家勸住了情緒激動的曲伯伯。
我只是歉疚地咬了咬嘴唇。
他說得對,六師兄實在是沒有必要留在密宗做什麼通靈師,他應該去妖靈界,問道修仙,長命千年。害了他的人不是妖魔鬼怪,是我。
我折了一段樹枝,在地上寫了三個字:對不起。
「是了,問你有何用?這世上能猜得透他心思的人有幾個?更何況,你也說不了話……」曲伯伯看我的目光終究帶著三分憐惜,在他眼裡,我也是受害者,因為,和照燭爭奪身體的抗爭太過激烈,我差點把舌頭咬斷,即使用法術醫治,短時間內也不能開口說話了。
曲伯伯。
我朝他懷裡的小嬰兒比了一個手勢,告訴他,你的小兒子,我要帶走。
「你這是什麼意思?」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兒子,連唯一的小兒子也要被奪走,曲伯伯再同情我,臉色也禁不住要大變。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但我不得不帶他走。
六個月早產的小孩兒,小狐狸的生命力太弱了,留他在這裡,遲早會露餡。
我在地上寫了一行字:若他不和我走,他會死。
曲伯伯瞪著我,想罵我,卻又有些怕我,他大概是覺得我一個不爽,會召喚出青面獠牙的怪物出來咬他吧。
我微微一笑,伸手去要孩子。
「你,真的能救他的命?」曲伯伯半信半疑地抱緊兒子。
根本就是用搶的,我把嬰兒搶到了自己手裡,然後用力點頭。
那是六師兄拼命保下來的親弟弟,我怎麼能讓他死在紅塵之中呢?我會讓他平安地渡過危險期,再把他放回他應該去的地方,流連凡塵的悲劇,絕不能在他身上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