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輕輕顫動,卻不是因為我想動。
意識和身體的動作分離開來,我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更可怕的是,我正罔顧自己的意志,伸手去撫摸六師兄的臉!
「紀梨!」他一把抓住了我冰涼的手,想把我扔在地上,可到底沒有。
見六師兄的耳根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我」笑得越發溫柔,指尖滑過他的臉頰,勾勒著他嘴唇的形狀:「你有多愛我呢?為了我留在塵世,卻什麼都不敢說,什麼都不敢做。你有沒有想過,我會傷心的啊……」
不不不,這不是我,這不可能是我!我不會用這種輕薄的腔調和師兄說話,我不會放肆到對他動手動腳!
我呆若木雞地任由自己抬起下巴,趁著師兄比我還呆,輕柔地吻住了他蒼白的嘴唇。他一動不動,迷茫地看著我,「我」用舌頭撬開了他的唇齒,喉嚨裡發出一聲令人臉紅心跳的呻吟,含糊道:「我哪裡不好呢?你那麼愛我,為什麼不要我呢?清寧,你要我,好不好?」
這種話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我終於明白,一定是我使用瞬殺之術的時候耗費了過多的靈力,加速了摧心咒的侵蝕,在我不注意的時候,照燭已經上了我的身,他在控制我的身體,而和白夜纏鬥的那一個,根本不是他的本體,是幻術!
我眼睜睜地看著「我」像一條水蛇一樣纏住六師兄,六師兄掙扎著想推開我,卻因為不敢對我下重手而驚慌失措。照燭似乎覺得這是個有趣的遊戲,師兄越是抗拒,他就越是不願放棄……
「清寧,你這裡……」
感覺到手上握了一個不該握的東西,我羞憤欲死。
「住、住手……」六師兄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我」引導著他的手去解自己的衣帶:「都已經這樣了,還逃避什麼呢……我為你做到這個地步,你還要繼續裝聖人嗎?」
照燭惡毒地瓦解著師兄的理智,讓我陷入崩潰的境地。
冰冷的身體裡湧起一陣莫名的燥熱,很難受,也很誘人,我看六師兄的眼神里帶著絲絲的慾望,那醜陋的慾望不是照燭的,是我的。我想要有個人給我潑一桶涼水罵醒我,或者一巴掌打醒我,可是師兄沒有,他暗紫色的眼裡,有和我一樣的渴望。
我幻想過無數次,六師兄是愛我的,他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而已,但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知道他對我動了情慾,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欣喜、感動、酸楚、恐懼……無以名狀的罪孽……
六師兄溫熱的手觸碰到了我胸前的柔軟,我驚呼一聲,淚水落在了他臉上。
沉溺在慾念裡的目光一驚,他忽然停下手來,呼吸急促地把我推離。
「滾開!」
聲音裡,是不容置喙的拒絕:「你不是我師妹!阿梨她絕不會做出這種事,她絕不會……她不是那樣的人——」
我的眼睛在流淚,嘴卻在笑。被揭穿身份,照燭一點也不意外,他仍然很開心,他在逼迫我大笑,無比放浪地大笑。
「對啊,不是她,是我!但這又有什麼關係?你不是愛她嗎?怎麼,怕情難自禁現出原形,讓她發現自己在和一隻狐狸交合,連上她的勇氣都沒有了嗎?曲清寧,失去了狐珠,你還能活多久?用腦子想想吧,你現在不要,恐怕再也沒機會了,到死都遺憾!」
「我是半妖,不是禽獸。」
六師兄面色微紅,眼神卻很清澈,透亮得如同紫色的玉石。只是下一刻,清俊的臉龐便驟然扭曲。
「既然你死也不肯解開狐珠上的毒咒,那就去死吧!」
不顧照燭瘋狂的咆哮,他垂眸,默然不語地望著沒入他身體裡的貫虹鎖。而我已剋制不住,撕裂一般的尖叫聲劃破長空……
不——停手——
不要傷害我師兄——不要借我的手——殺我師兄!
「不……要……」
強迫著自己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我幾乎把舌頭咬斷,腥甜的血充斥著口腔,痛不欲生地從嘴角流出。
可再多的血,也不會比六師兄胸口流出來的更多。那斷成兩截,如同廢鐵的貫虹鎖沒有任何魔力,但就是這樣沒有任何魔力的鐵鎖,借我之手,生生地貫穿了師兄的胸膛。
他沒有呼痛,沒有反抗,只是抬起頭看我,然後,用手緩緩地握住胸前精緻細長的鎖鏈,用力一拽——
「不要髒了我師妹的手!」
「啪——」
空中無聲綻放的血花,大朵大朵,出現在視線之中。
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白皚皚的一片,沉寂如死。
絢爛的花朵謝去,六師兄的下巴上滴下幾滴噴濺在臉上的血液,一眼望去,像是上古時候浴血重生的戰鬼。他抓著從身體裡拔出來的貫虹鎖,手指一繞,把我從另一頭拉到了他眼前。
「是摧心咒嗎……」他喃喃地念著,好像身上的血洞並不存在。
溫柔的指尖在我頸上的刀口摩挲著,恍然間,時間倒回到從前——只要我受了傷,師兄就會皺著眉頭用法術給我治療。只不過這一次,他是笑著的。
「你要幹什麼?」方才一幕把照燭驚呆了,他回過神來,六師兄已經把我攬入了懷中,他扣著我的手,不給任何掙扎的機會,把頭埋在了我肩窩裡。
「曲清寧……」
擺平了妖獸的白夜聞聲而來,他一眼望見滿身是血狀似相擁的我們,一時間有些啞然。等他明白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很少失態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你們……」
鋒利的牙齒割破我脖子上的血管,六師兄的嘴唇貼著我冰涼的皮膚,開始一點一點地吮吸著我的血。與此同時,強勁而霸道的暖流沿著我的手腕,蔓延至身體的每一處,摧心咒徹骨的寒冷在慢慢消除。
六師兄說,我的身體,是隻屬於我的,他會原原本本地還我一個自由之身。
所以他封住了我的穴道,對我用了換血之術。
換血之術,以血易血,以氣易氣,他帶走了我的血,帶走了摧心毒,把他的血全部給了我。
摧心毒解開,照燭失去了依附,又深受狐珠的毒害,慘叫著衝向奄奄一息的六師兄,然而,他忘了一件事,師兄做事是不會留有餘地的,不管是對別人,還是對自己。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殺!」
六師兄舉劍,選擇了同歸於盡。
劍入胸膛,我聽到了我牙齒打戰的聲音。不過短短片刻,他就在我面前兩度選擇了死亡,果斷決絕,沒有任何猶豫……
「閉眼、閉眼,不要看。」
溫暖的手掌覆上了我的眼睛,白夜扶住了頭暈目眩的我:「笨蛋,你師兄不會喜歡你看到他死的樣子的,別辜負了他一片心意。」
似乎有強光閃過,頭頂上隱隱有沉悶的雷聲。
不知站了多久,嘩嘩的雨水打在了我的臉頰上,冰冷冰冷的。
「下雨了啊……唉!」白夜的語氣充滿了悵惘,最後一聲嘆息,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空下了這一場應時應景的瓢潑大雨。
聽不清他還在嘀嘀咕咕地說什麼,又過了一會兒,白夜說:「好了好了,可以看了。」
他鬆開我,我蹣跚著步伐,彎下腰去,抱起面容沉靜的六師兄,蹭了滿身的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