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師門所有的人都拿我和六師兄開玩笑,我終於忍不住問六師兄的意思。他不冷不熱地迴避過去,鬱結於心,我抓了只蝴蝶拔了翅膀往死裡虐待。
看著我寫給六師兄的情書被四師姐貼到飯堂門口,六師兄撕下來說死心吧,他只把我當師妹。
看著我從桃花谷回家,把白夜的畫像撕成碎片,六師兄問誰欺負我了,我抱著腦袋一句話都不說,我知道我們徹底完蛋了……
從得意到失意,從失意到破罐子破摔,如此不光彩的過去,赤裸裸地呈現在我眼前,彷彿要把我全部的傷心都凝結成塊,逼我生吞著回味一遍。
夢魘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反覆地喚起心底裡最深的秘密。
傷疤被揭開後,我無地自容。
「你看夠了沒有?」驅散一個夢魘對幻術師來說,應該不是難事,可白夜遲遲沒有動靜。
他樂於讓我難堪,我習慣了。
我微微一側臉,對上了白夜青灰色的眼。我還在想,為什麼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裡我慘淡的倒影,他就攬過我的肩頭,埋頭在我下巴上用力咬了一口。
原來,我們離得太近。
灼熱的氣息從臉上一直蔓延至全身,我怒不可遏地低吼:「你想幹什麼?」發出來的聲音顫抖不已,沒有一點威懾力。
「可恥嗎?」
白夜的聲音魅惑入骨,我恨不得找道地縫鑽進去,或者揮刀自盡一了百了。
「但是,小梨……」
青灰色的眸子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眼波流轉時,染上一層晶瑩剔透的青,這樣的眼睛,人們稱之為「異瞳」,天生是用來惑人的。
每次和白夜對視,我都要懷著十二分小心默唸冰心訣,否則,不論他說什麼,我都不由自主地想點頭。
「但是,小梨,夢魘是人人都有的。之所以會憤怒,會羞恥,是因為放不下。你表面上裝作不在乎,其實心裡比誰都在意。」
完美到用禍水來形容也不過分的臉上寫滿了譏誚:「有什麼可在意的呢?人生在世,不過百年,遊戲人間,問道修仙……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你會發現,這世上最無聊的東西莫過於情愛。」
「……」
我從前一直以為六師兄冷漠淡然,最是無情,而白夜嫵媚風流,濫情到令人髮指。現在我才知道,眼前這位才是真正的天性涼薄。
世上最無聊的東西莫過於情愛——縱使白夜說過一萬次謊,我相信,這句話,他是認真的。
「你們很好,都很好。」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個只顧著修煉,不想付出感情;一個覺著無聊,不屑於情愛。看不開的人是我,是我不夠灑脫。」
雖然會羞憤,雖然會傷感,但我喜歡過六師兄,這是事實,旁人看到的是一齣不可理喻的鬧劇,看不到我心裡那一點點小小的甜蜜。可這一點點小小的甜蜜,是我自己才能體會的珍寶,要我在這片刻參透,棄之不顧,我辦不到。
「別用那種表情看我好嗎?我又不是專程來襯托你對你師兄矢志不渝的壞人。」這回輪到白夜苦笑了,「我這是為了你好。如果你還執著於過往,不願意拋開那些無謂的感情,便走不出幻境。」
第三層幻境,心如止水者得以破之。
「未必。」
再天才的人也有失言的時候。人心受惑,不過是七情六慾在作祟,我是個庸人,不能免俗,但白夜不一樣,他心中無羈絆,離開夢魘,打破另外四重幻境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我為什麼要拖累他?
「白夜,你把我打昏吧。我昏過去了,夢魘就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