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女,身形嬌小,皮膚白皙,容貌算不上絕頂美豔,一雙漆黑的眼睛卻明亮如星辰,眉目間有一股清靈之氣。
她回頭對著身後的少年大叫:「毒是我下的,那又怎麼樣?我就是不高興四師姐和你一起下山,你們不帶上我,我就把你們都毒倒,誰也不許走!誰也走不了!」
「師父說了,不是不帶你去,是你修為還不夠。」
「我不管!不讓我去我偏要去!」
「你怎麼這麼任性?」
「是你先丟下我不管的!你們一去就去大半個月,也不給我買好吃的,根本就是嫌棄我,不願意和我玩在一起了。你們這些人真討厭!真討厭!」
少女說著抹了一把眼淚,她想要甩開追上來的少年,卻在半路上遇到了師父和她的四師姐。
四師姐時年十七歲,正值女兒嬌美如花的時候,然而她臉上密密麻麻一片,全是紅色的斑點,一眼看過去駭人至極。不用說,這都是拜少女的藥粉所賜。她不顧師父的怒喝,衝上去給了少女一巴掌:「渾蛋!叫你毀老孃的容!」
「就毀你的容!就不讓你和六師兄在一起!他拋下我,我就不要你們好過!」鮮紅的五指印印在臉上,少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狠厲的氣勢倒把師姐給震懾住了。
四師姐恍惚了一下,扯著少女的衣領大罵:「你這毛都沒長全的死小孩!想要跟上來,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降妖除魔的能耐!別下了山就被妖怪一口吃掉,到時候屍體都見不著把密宗的臉面都丟光了!」
「好啊,我們來比比看誰更強!」說著,少女喚出了一把晶瑩剔透的長刀,「你要是贏了,我立刻就把解藥給你。你要是輸了……」
「放屁!老孃會輸給你一個黃毛丫頭?」
「那來啊,打一場啊!」
「水龍出洞!」
「烈火焚心!」
「萬劫歸宗!」
「別以為會幾個禁咒就了不起!有種你用初級法術和我打!」
「用就用!我會怕你!清寧,你給我閃開,我今天非教訓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屁孩不可!」
「呸!誰教訓誰,比過才知道!」
……
「小梨子,你從前——」
白夜才說了六個字,我就冷冷地打斷道:「多嘴一個字,就把你另一隻眼睛也打瞎。」
「……」
他說得沒錯,我們掉進了夢魘裡——用我的血澆灌的,屬於我的回憶。那個不討人喜歡的少女,正是區區不才我。
我說過,人不懂事的時候會做一些混賬事。那次和四師姐打架確實混賬得很,我不學無術,仗著資質高和她打得天翻地覆,師父起先還勸架,後來乾脆領著一干弟子在旁邊煽風點火,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兩敗俱傷,四師姐在沒有養好臉之前不願意出門,六師兄也不理我,他一個人走了,我哭得很傷心。
回憶如同悶雷一般,接二連三地劈在我腦門上,而我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六師兄和我出任務,我在六師兄身後搗蛋,他把我從鬼母手裡救出來,發誓以後再也不和我一起。
看著我又把一隻花貓給養死了,躲在後山偷偷哭,第二天起床發現窗臺上多了一隻木頭雕刻的小貓。
看著四師姐說你太壞了,居然在我床上放蟾蜍卵。
看著我趁著六師兄喝醉了酒,親了一下他的嘴唇,他醉眼迷濛地衝著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