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 紫狐殤 第六章 七重幻境

逃難中,白夜踏碎了一張香案。

我還沒把「活該」兩個字說出口,一團綠霧就在眼前擴散開來。

不用懷疑,他激發了水陣。

「你故意的!」我怒吼。

「小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白夜一邊叫著冤枉,一邊迅速捏訣感知第一重幻境的出口所在。

「你不是天下第一幻術無敵嗎?別告訴我你連第一重都突破不了!」我取出七星盤淨化屋內的瘴氣,儘管十萬火急,我還是忍不住痛斥白夜徒有其表浪得虛名。

「天下第一的類比物件是人類,不是魔族!」

「是嗎?我怎麼就沒覺得你是人呢?」

「喂喂!不要隨便詛咒你男人行不行?」

「你對我來說就是一個詛咒,每次遇到你,我就知道要倒大黴!上次是萬鬼出關,上上次是妖王轉世,上上上次是桃花谷天劫……」

「……」

在激烈的罵戰中,土陣爆發,雷陣行空。

默默地忍受著冰火兩重天的折磨,我發誓,往後接降妖令一定要躲著白夜走,他下江南,我就去蜀山;他往塞北,我就入苗疆……

「時候到了,跳吧。」

白夜猛然推了我一把,我兀自沉浸在悲憤之中不可自拔,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摔向某處深不見底的裂縫。

「白夜!」

我想說,你自己怎麼不先跳,卻被寒冷徹骨的風割痛喉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黑暗中,我急速下墜。

身體如墜深淵,彷彿永遠也到不了地面,呼嘯而過的風颳得我睜不開眼,我索性聽天由命,任由幻境把我帶到另一個平行的世界——如果這真是出口,且我沒有摔死的話。

不多時,風聲逐漸變小,下落的速度也在變慢。

當腳底觸到一堆軟綿綿的東西時,我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山神廟外的草垛之上。白夜這個人雖然坑爹了一點,本事卻不算太差。

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白夜坐在我對面,笑得一臉奸詐:「和我無關。一切幻象都由心魔而生,能不能走出去,主要看意念堅不堅定。我不過是隨便找了一個出口讓你跳罷了,你若是相信我不會害你,便能破開幻境安然無恙;你若是不相信我,我們兩個都會因為你的不信任而困在深淵裡再也出不來。」

他說得雲淡風輕,我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你這種可怕的自信究竟是從哪裡來的?」要知道,有那麼一瞬間,我是真的以為他拿我當替死鬼。

白夜溫情地看著我笑,我掐了自己一把,心說一定不會感動。

和沒心沒肝的人談信任,只會被欺負到連骨頭都不剩。

「你受傷了?」白夜突然不笑了。

我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針孔,那是我急著救人時不小心中的摧心針,針眼極細,我一直小心隱藏,不想還是被這個半瞎子看到了,真沒面子。

「我愛受傷,你管不著。」

我早該知道禍害遺千年這回事,下次要還趕著去救他,我就是白痴。

「很難受?」

白夜想要看我的傷處,被我一手開啟:「一根小小的針就能要我的命了?就算摧心咒擴散全身,我也能抵抗十天半個月!」

其實我只能撐一天。

摧心針摧心奪魄,一點一點地侵蝕著人的生魂,疼痛倒是其次,假如我不用靈力相抗,意志就會崩潰,淪為施針者的傀儡,成為第二個葉明月。

「逞強。」白夜一招擒拿手,要捉我的右臂。

我活學活用,一個移花接木,送了他一截腐爛的樹枝:「都說了我沒事,你煩不煩啊?你以為我是為了你嗎?」

摧心咒雖然惡毒,對我來說卻不算壞事,至少,那魔物調唆我的時候,我能夠感受到他靈體的所在。

白夜微微一愣,沒有再堅持:「你自然是為了你的曲師兄。」

「……」

面對滿腦子只有雙修的花花公子,我無話可說。

方才不過施了一個小法術,摧心咒便麻痺了我半條手臂,我試著動了動手指……

「嗯……」

完全動不了。

悄悄轉頭看了一下白夜,他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的小動作。

繞著山神廟走了一圈,白夜自言自語道:「五行幻境和深淵幻境之後是鬼打牆嗎?真是浪費時間。」他神神道道地念起了我聽不懂的咒文。

我背過身去,拔下頭上的髮簪,對準臂上的靈穴用力紮了下去。

「你要放血嗎?」冷不防,白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痛叫一聲,髮簪失手扎進血管,黏稠的血液頓時流了出來。

「……」

靠!我本來只想刺激一下穴道的!

「千年等待,千年花開,千年花敗……這香甜的血液,是彼岸花的味道呢……好久沒有嚐到血的味道……這一次……是通靈師呢……」

女人詭異的笑聲在夜空迴盪,她的喘息忽遠忽近,總覺得遠在天邊,又近在腳下。

「滴答——滴答——」

極細極小的水滴聲在腦海中盪開,我看見手上的血液滴在地上,滲進土壤裡,一眨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怎麼回事?」用衣角按住流血不止的傷口,我抬頭問始作俑者。

白夜揚起嘴角道:「你不是急著破解第三重幻境嗎?這第三重幻境之所以走不出來,是因為我們從來就沒有進去過。」

「那——要怎麼樣才能進去呢?」

「通靈師的血……只有通靈師的血才能開啟靈界之門……」

女人縹緲的話音一落,白夜就拉起我的手,毫不留情地狠狠一壓——

隨著我殺雞般的慘叫,血霧噴薄而出,宛如一道炫麗的帷幕,帷幕之間,一個素白的身影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