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 紫狐殤 第四章 師兄萬歲

人年少無知的時候,總會幹一些蠢事,事後回想起來悔到腸子都青了。這樣的蠢事我雖然幹得並不多,但是,每一件都很要命。

比如,給六師兄寫情書。

比如,遭到拒絕後覺得沒臉見人,不顧師父「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給你做主」的咆哮打包東西離家出走。

再比如,第一次離家出走沒有經驗,誤入桃花谷,遇到中了「桃花魅」的白夜……

那時候我不諳世事,不懂什麼叫人心險惡,姓白的說如果沒有人幫他解毒,他會死,我信了。

我照他的話搖動勾魂鈴,他卻用幻術控制了我的心神。

我痴痴呆呆地任由他擺佈,到了最後,意識全無。

那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麼,我根本沒有記憶,只隱隱約約聽見白夜在我耳邊說:「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好心沒好報也就算了,後來我才知道,「桃花魅」的催情效果和極樂銷魂散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中了極樂銷魂散,那是非找女人解決問題不可,中了桃花魅,身邊又沒有女人,怎麼辦呢?很好辦,一桶涼水潑醒之。

桃花潭水深千尺,我當時沒有把白夜推下去,實在是天大的悲劇。更悲劇的是,我頂著蒼白的臉回家,六師兄問我話,我什麼也不敢說,憋得淚流滿面,傷心了一個月都沒緩過神來,整個人性情大變。

我知道六師兄心裡根本沒有我,但至少我還抱有小小的希望,那次之後,我告訴自己最好連幻想都不要有。

已經發生了的事不可挽回,時間可以把一切揭過。我安慰自己,走多了夜路總會遇到鬼,就當是鬼壓床好了。

我沒想到的是,某人不但陰魂不散,而且還總把那天的事掛在嘴邊,什麼春風一度、露水姻緣、一夜夫妻……用詞都不帶重複!而我,說不過他,打不過他,做夢都夢見他一口一個「小梨兒」,再這麼下去,咯血而死只是早晚的問題!

「紀姑娘?紀姑娘!」

早晨,給我送熱水洗臉的丫鬟小璧一連叫了我好幾聲,才把我從白夜的魔障中拉了出來。

「啊,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咬牙切齒了一整宿,我沒精打采地問,「昨晚你聽到什麼動靜了嗎?」

「動靜?」小璧搖了搖頭。

那就好,我追著白夜丟了兩根燭臺洩憤,被人發現了可不太好解釋。

「你們夫人怎麼樣了?」

「大夫開了一劑安神藥,休息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氣色便好多了。夫人說昨天她心神不寧,不小心滑了一跤,和紀姑娘沒有關係,小藍看走了眼,請姑娘一定不要往心裡去。」

「……」這狐妖也不笨,知道誰得罪不起。

曲夫人大度,我不能不更大度,我笑了笑道:「哪裡的話,曲夫人太見外了。憑我和六師兄的關係……師兄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怎麼會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呢。」

門外頓時傳來一連串的咳嗽聲。

「冷靜啊,老爺……」

「冷靜不了啊,他們果然有一腿啊!哼,師兄師妹,一聽就不是正常關係……」

「少爺終於開竅了,老爺你應該高興才是。」

「他在外面隨隨便便找了個女人,以後就更不會回家了,我有什麼好開心的?不行,我不同意,我要拆散他們……」

我從視窗探出頭去,笑眯眯地問候曲伯伯:「曲伯伯早,你想拆散誰和誰啊?」

曲伯伯一個哆嗦,從牆邊上立了起來,他整了整衣服,一臉慈愛地看著我道:「……你聽錯了。」

希望是我聽錯了。

在曲伯伯幽怨的目光中,我厚著臉皮在他們家住了三天。

這期間,曲伯伯孜孜不倦地往六師兄的飯菜裡投放各種新增物,六師兄辟穀之術小有所成,每天只喝一小碗粥,區區一點含笑半步癲,權當是調料,他兩耳不聞窗外事,關上門打坐,可害慘了我。

生怕葉明月畏罪潛逃,我成天守在曲府,她澆水我就摘花,她賞月我就看星星,她洗澡我就……我就偷看她洗澡……

終於,在花園小徑上,我和葉明月狹路相逢了,她對著我溫婉一笑,我別過臉去撓樹。

說了會幫我達成心願,狐妖都上門挑釁了,姓白的你不但不想辦法,連人影都不見了!你騙我騙我騙我……

「紀姑娘,坐下來喝杯茶吧?」

平心而論,葉明月明眸皓齒,膚白勝雪,一顰一笑非但沒有青樓女子的風塵之氣,反而嬌憨可愛,明媚動人。別說是男人,我也覺著賞心悅目,可一旦對上她泛著紫光的眼睛,我就萎靡了。

妖孽一隻,看她還不如看白姐姐的畫像!

揮退了身邊的下人,葉明月親手給我泡了一杯雨花茶。

望著粉袖裡露出的半截藕臂,以及那白皙纖美的手指,我不禁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妖比人,氣死人哪,我要是有葉明月一半的風情,六師兄說不定會考慮看看吧……

因為羨慕嫉妒恨,我說話格外的不客氣:「曲夫人,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人妖殊途,就算把自己弄得人模人樣,秉性本質是不會改變的。」

倒茶的手微微一顫,半杯水潑了出來。

葉明月埋頭道:「不明白紀姑娘在說什麼。」

裝瘋賣傻?我冷笑:「你不想在你相公面前現出原形吧?」